一片空白?
越陵歌的筷子都停在了滚烫的火锅上方。
君卿沉吟道:“秦少之说,只有前世死时灰飞烟灭之人,才会是一片空白。”
越陵歌放下筷子,起身。
君卿直到她要去找秦少之,朝着她的背影喊道:“你不用去了,我把他放了。”
下一秒,越陵歌身形却出现在他身边,俏丽的脸上有些微愠。
君卿耐心解释:“他答应我,会将孽镜台拿来……”
越陵歌翻白眼,打断他:“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说的话你也信?”
“他堂堂秦广王,说话自然是要比我算数。”
“从叛逃出幽冥地府的那一刻,他可能就不把自己当秦广王了。”
越陵歌这话,仿佛一只小箭,扎在了君卿心上。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变蠢了?
秦少之是秦少之,秦广王什么的对他来说,也是遥远的过去了,谁还会为了过去一个早已被背叛的名号,讲诚信守信用?
他脑子真是锈掉了!
越陵歌的身影已经走出去很远,君卿朝她大喊:“喂喂,你去哪里?”
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君卿连忙追上。
越陵歌自知追不到秦广王了,她甚至有点怀疑君卿是故意的吧?这男人时好时坏,想揍他,他留着还有点用处,但永远不会乖乖听话。
月光如水。
越陵歌双手结印,十几只透明的纸鹤被幻化出来,随着月光流出去很远,向四面八方去了。
君卿站在她身后,目光微沉。
追踪术,他在书里面见到过。
施法后,越陵歌身形有过一瞬不稳,君卿一向眼尖,立刻便看到了,上前扶住她。
意料之中的被她甩开了。
君卿叹道:“我也不知道该说你点什么好,你防备我我没有意见,但我为你好,你应该是明白的。”
越陵歌撇嘴,他那哪里是为自己好?明明只是想得到她而已。
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起,让君卿这么感兴趣的?
“你的身体……”君卿的目光中,露出了一丝担忧。
越陵歌摇摇头。
她自己的身体她当然清楚,自从把命丹给了容若以后,她的身体就变得虚弱。损失的修为,也不知道能不能练回来?
放出去的纸鹤要十二个时辰以后才会回来。和君卿一起回去的路上,才踏入军营的范围,夜空便落下小雪。
起初还是落地即熔的,很快变成了鹅毛大雪。
这几日隔三差五的便会下雪,一看就是蛊荒城里有人在作怪。雪后的天气总是异常寒冷,很多将士受不住,都患了风寒。君卿再不愿意,也只能将自己带来随行的军医贡献出来。
军医每天各个帐子之间来回的跑,风寒的传染性极强,往往很快周围一片都会被感染。越陵歌让君卿去点兵,把患病的都隔离开。
然而隔离也只能起到一时的作用。
容若开始结界。
若是放在从前,容若一人结界根本没有问题,只是他的身体如今也很虚弱,需要三个帮手。
牧离想要帮忙,他的伤未痊愈,能力不足。
秋月白自认为心术端正,容若此人亦正亦邪,君卿更就不必说了,他从来不是什么好鸟,摆的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至于越陵歌,他固然对她有情意,却不苟同她某些很烈的手段。
所以这几天他都在自闭。
容若需要帮手,碎烟和牧离都在养伤。此时,唯有秋月白、君卿、还有越陵歌三个人正合适。
君卿从未结过界,尽管此次只是需要他助力。他看了眼默不作声的越陵歌,对容若道:“本王一人出两份力可行?”
容若淡然的望着他。
君卿道:“小越为了救你负伤,你的碎烟和牧离需要养着,她就不需要吗?如果可以,她的那份力,我替她出。”
闻言,容若居然笑了。
笑过之后,他的脸瞬间一冷:“自不量力。”
“你莫要看轻本王。”
容若是皇室的贵客,他每年纳税千万黄金,连君卿的老子见到他都要给几分薄面。可现在是他不知道心疼越陵歌,君卿就算不该怼他,他也忍不住了。“小越一个女孩子,命都不要了还去救你,你倒好,现在还让他帮你结界?容若,你到底有没有心?”
容若岂会回答他这种无聊的问题?
越陵歌打心底就对君卿印象不好,可他救过她,虽然喜欢作妖了一些,但他现在本意不是坏的,她也不好直接打他的脸,只是默默走到了容若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
大庭广众的,容若却也没有生气,甚至语气里还有一丝宠溺:“你想说什么?”
大概是跟自己喜欢的人说话,越陵歌的语气也甜甜的:“我试试,要是不行,我们再想办法。”
容若看着她,点头。
君卿立刻又不同意了:“你身体不好就别逞强……”
一道符纸封住了他的嘴巴。
他愤怒的瞪着越陵歌,这个女人,他在为她好,她却如此不知好歹!
哼!
君卿甩袖,背过身去。
秋月白一向是个以大局为重的人,尽管他不苟同面前的这三个人,但为了军中诸多将士,他愿意出力。
容若布置道场时,越陵歌和君卿蹲在一边,她情人眼里出西施,怎么看容若都是帅的。君卿看情敌就不一样了,他就是怀疑丫一个奸商,到底是从哪里得到这么高的修为的?
越陵歌感慨:“感觉还是不久前,我跟容若在蛊荒城里,你在外面攻城,我们和紫玉云裳商量着如何对付你。眨眼间,就变成我们一起对付他们了。”
有时候,敌人或朋友,还真是瞬息万变。
不远处的容若睨了眼这边,招呼越陵歌过去帮忙。
君卿也站起来。同样身为男人,他当然看得出容若是在吃醋,他不满小越跟自己待在一起。
君卿就是不愿意让越陵歌跟容若两个人看似干活实则郎情妾意的,他也插了一腿非得要帮忙,结果就是把最苦最累的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越陵歌在旁边给容若擦汗,君卿气的想撂挑子。
秋月白在一旁提醒他:“九王爷,大局为重。”
君卿内伤了。
我去你个大局为重!
子夜时分。
夜空中一轮圆月。
罗盘定在了合适的位置,结界要从东南角开始织起。
秋月白、君卿、越陵歌分别站在三个重要的位置上,三种颜色的灵气直冲九霄。
如果越陵歌没有将命丹给容若,她的灵气应该会在君卿和秋月白之上。然而如今的她,跟他们两个也差不到哪里去。没有人知道容若恢复的如何,只是他半柱香的时间,便将结界织好。
容若伸出手,轻轻的触碰夜空,虚空中的结界在他的手底逐渐显现成形。上面流动着彩色的光芒,正是他们三个人的灵气颜色。还有一些越陵歌看不懂的文字,看君卿和秋月白的表情,他们应该也是不明白。
有了结界,诡异的雪花再也无法飘进军营中。
这些时日,越陵歌的脸色都异常惨白,她还格外的畏寒。君卿把自己帐子里能取暖的东西都给她搬了过去,小丫头非但不领情,还回回给他往外轰。
不过君卿越挫越勇,在秋月白嫌弃的眼神里,他站得笔直,迎上他的目光:“小越要是那么好追的,本王还没这么大兴趣呢。”
秋月白:“九王爷的脸是真大。”
君卿反唇相讥:“酸了吗?世子殿下才要记住,莫要对不起我的皇妹。”
蓦地,从越陵歌帐子里飞出来一只枕头。
秋月白有些疑惑的望着地上这只枕头。
君卿却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了,转身就走。
秋月白不懂,他却知道,越陵歌这是嫌他们两个在外面太吵,警告他们要撕一边撕去。
这些天,尽管越陵歌跟容若都是住在一顶帐子里,可君卿每夜都会找各种借口来盯梢儿,生怕他们发生什么一样。他不嫌累,越陵歌都替他觉得累。
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觉,光盯着他们了。
漆黑的帐中,容若进来后,衣衫擦过地上的小几,上面的灯便燃了起来。
越陵歌已经睡下,榻上贴着她的绿色符纸,这符纸是防备的,却不防容若。
昏黄的灯光下,她一张小脸却依旧难掩苍白。
她的身体很奇怪,容若也诊断不出究竟是什么原因,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吸食她的力量。
但到底是什么东西,强大如他,竟然也看不出么。
容若站在小榻前,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屈膝半跪在地上,他抬起手,干净的手掌上出现一颗火红的珠子。
这是越陵歌的命丹。
在蛊荒城中救下他时,她见他虚弱,竟然毫不犹豫的把命丹给了他。那时容若不认为她够资格拥有命丹,可这些天他发现,这就是。
她是一个浑身充满神秘的女孩子,有命丹也不让他觉得有多惊讶。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容若想偷偷将命丹还给越陵歌。
火红的命丹才靠近,越陵歌便倏然睁开了眼。
眼中一片平静。
她竟然早就醒了。
容若垂眸:“不要拒绝,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