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陵歌一行人并不知道,在他们成功的逃跑以后,星涟便被莲南澈断指三根惩罚,根本就碰不了射日弓,这在他们身后不停的射箭之人,另有其人。
这个人便是莲南澈。
而此时此刻,这个妖孽就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坐着,长袍撩起放在一侧,怀里抱着箜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划着。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完美无缺的侧颜上,美则美矣,却有几分说不出来的落寞。
这世上,山也寂寞,水也寂寞,纵使置身风月场,亦抵不过数年来的寂寞如雪。
还好,他的目力足以看清楚那座帐子里发生的一切。
帐中。
一灯如豆。
空气中灯油燃烧的味道,混合着血液的腥气,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味道,越陵歌将帘子掀起,空气这才好了一些。
君卿就站在帐子一角,一直没有离开过,牧离回去处理身上的伤口,越陵歌的伤多半都是在手臂和小腿上,她没那么矫情,所以也没有避嫌,就坐在卧榻上,用清水擦拭伤口,涂药,一直忙活到现在。中途君卿几次提出来要帮忙,都被她拒绝。
君卿心中固然不爽,但她在自己面前露出一双雪白的手臂,如墨的长发,他的目光就再也没有从越陵歌身上移开过。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神奇的女人,令他兴趣十足。
几个人中受伤最重的便是容若了,从落地的那一刻他就陷入了昏迷,好在君卿带来的私人军医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即使没办法彻底诊断出容若的病情,却也能够开一些方子,让沉睡中的他调理身体。
转眼又过了一会儿,越陵歌终于把自己身上零零碎碎的伤口处理完毕了,君卿盯着她看的目光实在不能被忽略,是以她站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一拳朝君卿打了过去。
君卿满脑子奇葩想法,根本没有想到越陵歌会突然打他,这一下实打实的拍在了他的脸上,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有些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时,君卿白皙的脸上明显五个手指印,迅速肿胀起来。
越陵歌白了他一眼,色.胚,活该!
军医也把容若身上收拾的差不多了,其实容若身上的伤口并不多,可以看得出是有人在途中精心的护着他了,不然不会回来的几个人里,就数他的伤口最少,也最浅。
是面前这个刚刚打了九王爷一巴掌的刚烈女孩子吗?
那军医是个会来事儿的,做完自己的分内之事,君卿也没有其他吩咐,他便拎着药箱识趣的退下了。
如此,帐中只剩下了君卿、越陵歌和昏迷的容若三个人。
越陵歌拧湿手帕,无视君卿在场,侧坐在行军**,一点一点为容若擦拭额头。
君卿在一边眼冒酸气的看着,嘴里也酸溜溜的说道:“你还忙活什么?刚刚军医不是都已经给他处理干净了?”
“能不能从外面把帘子给我放下来?”
越陵歌抽冷子一句话,君卿压根儿就没明白她到底想做什么,下意识的真的就走去了帐外,将帘子放了下来,然后他就怔在了原地——
她这是在赶自己走么?
意识到自己委婉的被轰了出来,君卿十分生气,立刻掀帘进去,微愠道:“陵歌,我帮了你这么多,你就这样对我?”
越陵歌十分疲惫,不想跟他周旋,便应付道:“没有,我只是觉得累了。九王爷应该也累了吧?既然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
君卿一听这话更生气了:“你让我回去休息,你就好跟他孤男寡女在这里卿卿我我了是吧?”
越陵歌眉头一皱,他这是什么语气?她跟容若怎样,跟他有半毛钱关系吗?
再者说,她都已经和容若定亲了,要不是误打误撞掉进了蜃井里,平白在这世上浪费了半年的光阴,说不定她早就跟容若成亲了呢!
越陵歌没忍住,张嘴想要骂君卿不要脸,就在这时,昏迷的容若忽然低吟了一声,眉头轻轻的攒在一起,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越陵歌见状,连君卿都顾不得骂了,立刻附耳到容若嘴边,温柔的问道:“容若,你怎么了?哪里难受了?”
容若却不再言语,眉头也轻轻的舒展开来。
这一幕落在君卿眼中十分刺眼,虽然一早就知道越陵歌和容若关系匪浅,她对他何止一往情深?简直迷的不要不要的了,但是亲眼所见,他心里还是气得要死。
这个时候,他应该一甩袖子离开的,可是比起看着两个人秀恩爱,他更无法想象自己离开以后,这俩货不在他视线范围之内,会做什么苟且的事情呢?
光是他看到的,就这样了,那他看不到的呢?
小榻上滚来滚去?
君卿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有想到以容若的身体情况,这个时候根本就做不得什么的。
君卿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任越陵歌怎样驱赶他都不肯离开,军医开的药方,下面的人熬好了给送过来,越陵歌给容若喂药又成了大问题。
——试问昏迷的人该如何服药?
——小说里写的,可都是那样喂药的呢。
越陵歌低头吹了吹乌黑难闻的药汁,自己含了一小口,君卿见状,忙上前道:“你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怎么能这样给他喂药?”
越陵歌把那口药吐在地上,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君卿:“你有病啊?我不过是尝尝这药的温度而已。”
神经病!
再说了,她怎么给容若喂药,管他p事啊?
君卿这个人实在是太讨厌了。
他们的计划如果按照常理来推算,应该是早就脱离紫玉云裳的魔掌了,但就是因为君卿迟迟没有出现,才搞得原本制定好的计划被一而再的改动。她只能随机应变。
而正是因为君卿不知道去做了什么,越陵歌才会平白的跟紫玉云裳周旋了这么久,甚至她都怀疑,君卿是自己跑路了,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再帮他们。
不过还好,君卿这个渣男,在最后时刻还是出现了,她承认,在那瞬间之前自己对君卿的厌恶简直没有办法用语言来形容,但那一刻,她心里还是感激君卿的。
所以即使君卿色眯眯的盯着她看了好久好久,她也只是打了他一拳。即使他赖在这里不走,她也没有强行将他轰出去。
越陵歌刚才是真的尝尝药的温度,她可以不用口对口渡给他,自有自己给人喂药的法子。
她没有用那种方式,倒是让君卿十分满意。她以为君卿要赖在这里一晚上的,但意外的是,没过多久,他竟然就离开了。
君卿离开她正乐意呢,身上有伤口不能洗澡,她便让人抬了盆热水进来,先给容若擦了身子,避开某些让她脸红心跳的部位,然后背过身去,给自己擦。
她身上的伤口就零碎得很,而且很多,避开来擦身体就有些费劲,等擦完了,她都困得要睁不开眼睛了。
睡眼惺忪的回过身,才发现**的人正睁着眼睛打量着她。
越陵歌惊呼一声,立刻扯过屏风上的衣服将自己遮住,背过身去,责怪道:“你真是,怎么偷看人家……容若,你醒了?!”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惊觉,容若竟然醒了?!
越陵歌迅速冲到床边,容若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色彩,却是轻轻的牵了起来:“醒了。”
越陵歌欣喜之下,就忘记刚才被容若看光了的事情,一下扑进容若怀里,又想起他的身体不太好,很快便退了出来,问他:“还有哪里不舒服么?饿不饿?我去给你找点吃的,想吃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至,容若无奈的摇摇头,道:“漠劫和弥苏可有来过?”
听到这两个名字,越陵歌脸色微变,摇头道:“没有。从我们回来,他们俩就没有露过面。”
容若仍然在笑,可目光中却有了点点冷意:“怕是不敢了。”
越陵歌思考了一下,眼底一片了然的点点头。
漠劫和弥苏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容若,自然清楚他的为人。在容若被紫玉云裳虐待时,他们选择的不是营救,而是放弃,任他自生自灭,根本就是想让他死。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她竟然给容若救了回来。
并且是活生生的容若。
容若一向强大,这谁都清楚,他的手段,漠劫和弥苏也不会不熟悉。这次容若大难为死,他们想要找人替代他位置的计划也落空了,按照容若的性子,怕是知晓真相后不会放过他们。
只不过容若现在身体还不太好,所以还没有采取什么手段。他不去找他们麻烦已经很网开一面了,他们更不敢作死的找过来。
这俩人说不定在房间里怎么商量巴结容若呢吧!
越陵歌给容若倒了一杯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跟他说了一下,自然没有忽略漠劫和弥苏的冷漠,容若几乎没有什么反应,不知在想些什么。
却听越陵歌忽然问道:“容若,是不是如果我能打赢漠劫或弥苏,就能取代他们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