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千秋和厉寒酥一同行礼。

赵千秋起身,眼眶还红着,忙为厉寒酥解释:“哪有人欺负臣妾,宓嫔妹妹与臣妾开玩笑罢了。”

晟帝也知道,哈哈一笑显然心情很不错。

他在赵千秋对面的软榻上落座,见赵千秋和厉寒酥桌前摆着茶水点心,一副姐妹聊天的和睦模样,笑道:“你们两个倒是投缘。”

“宓嫔妹妹性格爽利,与臣妾很是聊得来。”

晟帝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若有所思。

厉寒酥不着痕迹地瞥了晟帝一眼,便起身:“时间不早了,臣妾就先告退,不敢耽误陛下和娘娘……”

“急什么?”晟帝摆摆手,让她坐下,“朕也多日没见过你了,正好有时间一起聊聊天。”

和你有什么好聊的?

厉寒酥心里撇嘴,只得坐下。

晟帝见她不说话,便自己开口:“这几日朕都没去攀月宫,你可怨朕了?”

“臣妾哪敢?”厉寒酥心中一凛,立马露出两份委屈两份别扭来,“陛下刚得了幽才人,这几日正是心热的时候,臣妾哪敢打扰?”

“幽才人啊……”晟帝眯起眼,“她也就会些歌舞,旁的实在无趣。”言语中尽是冷漠,仿佛当初一时兴起硬是要封这个舞姬入宫的人不是他似的。

赵千秋提醒他:“幽才人被罚禁闭思过已有些时日了,陛下准备何时放她出来?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总不好还这样关着。”

“哼!”晟帝显然还不准备饶过幽才人,冷声道,“等她什么时候学好宫规了再出来吧!”

说着他看向厉寒酥:“你是幽才人的主位娘娘,她学规矩一事朕就交给你了。”

“臣妾遵旨。”

厉寒酥一边应下,一边在心中猜测。

看来宫中流传的幽才人因为不懂规矩冲撞圣驾,才被罚禁闭的消息并非空穴来风。

这个幽才人也是一时得意忘了自己几斤几两,咎由自取。

略过这个让人不悦的话题,晟帝注意到赵千秋手中的信,随口问道:“是谁的信啊?”

赵千秋脸上的笑容立刻明媚起来:“是家父来信,说自己就要来京述职了。”

“原来是这事。”晟帝顿时明白了赵千秋刚才为何眼眶通红,看着她有些愧疚,刻意透露,“岳父在外期间尽忠职守,深得百姓爱戴,这次述职朕定会大大嘉奖,为岳父调个好职位。”

赵千秋当即拜谢:“多谢陛下夸赞,家父常言为君分忧乃臣子本人,如今他老人家的付出能得陛下认可,已是对我赵家无上的尊荣。”

晟帝伸手将她扶起,叹道:“赵家乃纯臣,你那哥哥也是个难得的人才,朕都看在眼里!”

厉寒酥冷眼看着,不由想到自家。

赵大人外放贬谪数年,得晟帝一句“纯臣”,而厉家为曜国镇守边城数十年得到了什么?

晟帝不是看不到臣子的能耐,相反他心中清楚的很。

于是以臣子为棋子,运筹帷幄,多方制衡。当年赵家势大,他就一手提携龚家。如今赵家重新得势,也是为了新的朝中布局罢了。

而前世的厉家之所以最终落得那般下场,就是因为权势过盛,在武将中再无能出其左右者,再加上德平公主当年在宗室的势力,引得晟帝忌惮之心起,在多方有心人的挑拨下决定除之后快。

但厉寒酥不觉得这就是自家的错。

臣子的能力强何错之有?厉家从未有过不臣之心,怪就怪晟帝御下无能,偏听偏信,猜忌多疑,绝非圣明!

想到前世的种种,厉寒酥不禁又心火上涌,好半天才忍下没在脸上显露出来。

正在她坐不住,想要再次告辞时,门外传来孩童的哭闹声。

晟帝皱眉:“外面发生了什么?”

乳母急匆匆地抱着哭闹不休的大皇子进来,一见晟帝也在,吓得跪倒在地:“参加陛下、皇后娘娘、宓嫔娘娘。”

赵千秋担忧地站起身走过去:“大皇子怎么了?”

“娘娘,大皇子方才午睡刚醒就一直苦恼,说要……”乳母吞吞吐吐,似难以说出口。

这时赵千秋走到大皇子身边,正想伸手抱起大皇子,不想被他反手狠狠一推。

“我不要你!我要母妃!”

厉寒酥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险些摔倒的赵千秋,一同惊愕地看向大皇子。

晟帝一拍桌子:“放肆!”

大皇子被他一吓,顿时哭得更大声了,嘴里不停喊着母妃,模样可怜极了。

赵千秋轻轻挣开厉寒酥的手,脸上神情复杂。

“陛下……大皇子,想来是想念自己的母亲了。”

话这么说,心中却难免失落。赵千秋自问这几日对大皇子尽心尽力,如今却只这么毫不留情的一推。

小孩子最是不会掩饰情绪。

大皇子讨厌自己,讨厌她这个嫡母。

晟帝怒气不减,对着地上的乳母发火道:“你们是怎么照顾大皇子的!他这么哭闹也不知道哄着些,如此任性由着他胡来吗!”

乳母和伺候大皇子的宫女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大皇子见自己最熟悉的人都跪在地上一脸惊恐,更是害怕,边哭边断断续续地喊:“母妃,我要,我要母妃,我要回去……”

“陛下,”那乳母大着胆子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赵千秋,转头对晟帝道,“大皇子毕竟还小,自从来了端仪宫就夜夜睡不好觉,刚才也是从睡梦中惊醒才这般,想来是一时换了陌生环境不适应。”

“那就想办法让他适应!”晟帝不耐,“不然朕要你们有何用!”

“陛下,”赵千秋淡淡地看了眼那眼神躲闪的乳母,回到座位上坐下,“方才臣妾还在和宓嫔妹妹说,大皇子年纪小,看着性子也内向敏感,如此三番四次地搬动实在不宜于他成长。”

“皇后的意思是……”

“让我进去!你们给本宫让开!”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

大皇子听见熟悉的声音,立刻止住了哭声,期待地向门口看去。

荣贵人一脸焦急地闯进来,边跑边喊:“皇儿!我的皇儿!”

“母妃!”

“皇儿!”荣贵人一把将扑过来的大皇子搂进怀中,泪水潸然而下,“皇儿,母妃来了,别怕!”

厉寒酥哪还不明白,眼前这出分明是荣贵人刻意安排的戏,目的就是利用大皇子重回嫔位。

毕竟只有嫔位才能抚养皇嗣,而大皇子显然离不开她这个“母妃”。

荣贵人抱着大皇子哭了半晌,仿佛这才注意到晟帝等人一般,慌忙行礼:“臣妾参见陛下、皇后娘娘、宓嫔,宓嫔娘娘……”手里还紧紧抓着大皇子,显得十分不舍。

“荣贵人,”晟帝脸色阴沉,“你在皇后的宫殿如此肆意喧哗,你的规矩呢?”

荣贵人立马跪下哭泣道:“求陛下恕罪,臣妾,臣妾刚到门外就听见大皇子的哭声,一时心急就……请陛下恕罪,请皇后娘娘恕罪!”说着便磕起头来。

“母妃!”大皇子抱着荣贵人,眼看着又要哭了。

“好了,”晟帝头疼地摆手,“念在你也是担心大皇子,这次就算了。”

“多谢陛下!”荣贵人欣喜地起身。

晟帝见荣贵人和大皇子抱在一起不松手,一时也有些为难。

“陛下,”赵千秋适时地开口,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婉和顺,“既然荣贵人和大皇子如此‘母子情深’,臣妾就向陛下讨要个恩典,还是让荣贵人抚养大皇子吧?”

荣贵人顿时喜出望外,期待地看向晟帝。

“这……”晟帝犹豫,“荣贵人只是个贵人,如何能抚养皇子?”

荣贵人脸上闪过一丝阴郁,随即楚楚可怜地表态道:“臣妾有罪,哪有资格抚养皇嗣?只盼着能每日看几眼大皇子就好……”

“不要!”话未说完,大皇子就大声道,“不要,要母妃!”

荣贵人顿时心疼地抱住他,苦笑道:“皇儿,不是为娘不要你,只是为娘的身份……”

“不要!”

被吵得头疼的晟帝正要喝止,赵千秋率先道:“那边复了荣贵人的嫔位吧。”

晟帝一愣。

赵千秋继续道:“听闻荣贵人在禁闭时手抄了上百份心经,诚心向太后娘娘请罪。”

她看向晟帝,显得真心诚意:“陛下,如今太后娘娘都原谅了荣贵人,荣贵人也得到了教训,不如就恢复她的嫔位,也好全了她一番爱子之心。”

没想到这般顺利。

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的荣贵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再接再厉地搂着大皇子演起苦情戏来。

晟帝还有些犹豫:“荣贵人才降位没几日……”这就复位岂不是显得他说话如同儿戏一般?

荣贵人立刻假心假意道:“臣妾自知有罪,不敢奢求复位,只是离不开大皇子……”

“这还不简单?”厉寒酥打断她的话,看着晟帝轻笑,“既然荣贵人舍不得大皇子,不如白日就来端仪宫帮皇后娘娘带孩子,等大皇子晚上睡着了再回去。”

“如此一来大皇子不会再苦恼,荣贵人也解了思念之苦,陛下也不必烦恼复位之事,一举三得岂不甚好?”

什么甚好?

荣贵人可怜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这是要她来给大皇子当乳母不成?!

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