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成仙之法

望着被士兵们抬下山去安置在战船之中好生调养的徐岸,陈云格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刚才,还有好多士兵建议趁他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结果了他的性命,但是却被陈云格断然拒绝了。

他明白徐岸虽然是自己的敌人,但绝对不是一个坏人。

他只是固执地恪守着自己的职责罢了,这样看来,他无疑是一个优秀的军人,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的陈云格居然对这个曾给自己制造了无数麻烦的前朝将军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然而这种感觉只出现了一瞬,便被心中的忧虑所代替,此刻,陈云格想起了徐岸昏迷之前所说的那句话,他说,内宫之中还有更为可怕的事情等着他们,如今,胖子已经被抬了下去,就连能够操纵蝴蝶的周周,也跟着下山去照顾二人了。

眼前只剩下一群只会砍杀的士兵,和一个手无缚鸡的张半仙,这种组合,如果真的遇到了更加可怕的东西,不知道能不能够应付的来。

可是,正当自己犹豫着要不要休整一晚,等明日胖子恢复了体力再进内宫的时候,耳边却再次响起了远在另一个世界的七星道长的声音:“现在就进内宫,贫道自有提示!”

听了他的话,陈云格的心中才有了几分底,转身看向了张半仙,而他还在沉思。

自从魂穿回汉朝以后,他就好象一直有一个心事一样总是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有好几次,陈云格甚至需唤他好几次,他才能够回过神来。

“半仙,你最近的神情有些不对劲啊,好象有心事。”

张半仙微微一笑:“你也注意到了啊?”

陈云格背靠在那座石雕上,望着头顶的明月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有件事情我不明白。”

“恩?”

看到陈云格似乎对自己的事情有些兴趣,张半仙上前一步拍了拍陈云格的肩膀,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两个人走到了殿前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张半仙苦笑了一下说道:“不瞒你说,我遇到麻烦了!”

“什么麻烦?”

“陈云格,你有没有注意到,魂穿回汉朝的我是一名道士?”

听了他的话,陈云格忍不住想笑,他当然是一名道士了,难道还是圣斗士不成。

“你别笑,还有你说过的那个白衣道长九天真人,也是道士。”

“对啊。有什么不对么?”

“可是你有没有学过历史,道教是在汉顺帝时期才出现的,也就是距今两百多年以后,现在是汉武时期,两百年以后的道士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

原本陈云格觉得他是在没事找事,现在听他如此一说,脸色也一下子暗了许多:“你是说历史有误?”

张半仙微微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可是如果真的是历史有误的话,也定是当初编写史书的人有意隐瞒。”

“隐瞒,为什么,谁会隐瞒这种事情?隐瞒这个干什么?”绞尽脑汁,陈云格也没有想出谁会这么无聊隐瞒这种事情。

张半仙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再次浮现出了笑意,似乎在面对陈云格的时候有种孺子不可教的感觉:“其实史书中刻意隐瞒事情真相的事情有很多,但仔细区分无非两种情况,一种是皇帝做了错事,命史官不许记录,另外一种是,在某位皇帝执政期间发生了某件大事,而这件事情无论是好是坏,也绝对不能让后人知道。”

张半仙越说越玄,陈云格似乎有些被他绕迷糊了:“你是说在汉武时期发生了一件不能让后人知道的大事?”

张半仙轻轻地点了点头:“你有没有听说过得道成仙这个成语。这个词语一直被人认为是递进式,而我却认为它是并列式,得道即成仙,成仙即得道!如果我推断的不错的话,早在汉武帝时期,道教就已经秘密地发展壮大了,只不过,那时的道士跟太监一样,是专属皇室使用的。后来,发生了那件大事之后,汉武帝就把这些道士全部杀害了。直到两百年后,道士重新兴盛,才有了历史记载。只不过那时的道士已经不能跟汉武时期的同日而语了。换句话说,就是汉武帝时期的道士比后来的道士多掌握了一门技术,正是这门技术,让他们惨遭灭口。”

“技术,什么技术!”

张半仙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顿了顿说道:“成仙!”

正是因为他们掌握了这种技术,帮汉武帝寻得了长生不老之法,才被全部杀害,因为按照汉武帝的性格,这种能够与天同寿的福利,除了他之外,绝对不能与第二个人共享。

听着他的话,陈云格想起了七星山上的七星道长,他记得他曾说过自己便是汉武帝,能与连理树同寿的,莫非,这一切都应了张半仙的推测?

所谓神仙者,与天地万物同寿,七星道长如果真是与连理树同寿的话,从某种意义上说,倒真是算是得道成仙了。

可是,如果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当初是借那名白衣道长之手,将自己的精气寄生在了连理树中,用了两千年的时间修成正“果”,羽化成仙,又为何不让自己魂穿回汉朝,做他的万世皇帝呢。

这一个一个的疑问,接连在陈云格的脑海中出现,几乎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此时,绿光的辉映下,一名小将军急急地跑上前来,似乎有些不耐烦地问道:“将军,我们到底还进不进内宫,如果今天不进,就让士兵们回船休息吧,在海上颠簸数日,将士们已经疲惫不堪了。”

面对手下士兵的追问,陈云格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筋骨,看向了绿光发出的方向,想起不久前七星道长的交代,心中默念道:“成仙成鬼,这一切都与你无关,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听从七星道长的安排,取回神石,完成任务,救回周周”,然后,他转过头来,定定地看了那名士兵一眼,笃定地说道:“命令部队进入内宫!”

此语一落,一阵凉爽的海风吹来,吹起了地上的枯草,淡蓝色的月光之下,面前那座只能用巨大这两个字来形容的废墟更显荒凉。

那些烧成了不同形状,不同图案的秦代瓦当,此刻,正静静地立在完好的墙头之上,抑或隐没在荒草之中,以一种漠然的姿态注视着这支曾经身经百战,战无不胜的骠骑军团。

秦时明月汉时关,

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

不教胡马度阴山。

此时此景,读起王昌龄的这首《出塞》,倒更有一番滋味。

千百年以后,又有谁会知道,当年曾经驰骋沙场,百战匈奴的骠姚校尉,此时此刻居然是以这种心态,站在汪洋之中的一座孤岛上,读起了一首千百年以后的诗。

2.三头六臂

拿定了主意后,陈云格命令部队稍作调整,准备向着那数重宫殿之内的绿光进发,士兵们虽然在经历了刚才的事情之后心中有些忐忑,但毕竟久经沙场,又对自己的将领极其信任,虽然看起来有些担忧,但是在得到进宫的命令之后,还是各司其职,开始排兵布阵。

然而,就在陈云格几人准备推开宫墙上那扇虚掩着的厚重木门向里开进之前,原本跟着士兵下山去照顾徐岸的周周却重新回到了阿房宫。

“你怎么回来了,这里多危险啊,不是让你去照顾徐将军么?”

陈云格的语气有些急迫,有些埋怨。

当时,他正是找了一个照顾徐岸的借口让她回营,因为他觉得周周是名女子,阿房宫又这般险恶,跟在自己身边,难免遇上危险,可是他却仿佛忘了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从某些方面来看,这个女孩仿佛比他以及身边的这些士兵有用多了。若不是她,恐怕他们这些人早就葬身蝶海了吧。

周周微微一下,只说了句:“你忘了那些蝴蝶了么?”就转过身率先朝着内宫的方向走去。

虽然她都已经这样说了,但是陈云格仿佛还是有些担心似的悄悄地命令身边几个身手不凡的亲兵,让他们暗中保护紫烟姑娘。

队伍有条不紊地穿过了几道宫门,每一层曾经金壁辉煌的宫殿,如今全都长满了野草和蛛网,放眼望去一副破败之相,雕廊画柱尽皆糜烂。

那道盘旋而上的绿光越来越亮,按照亮度来推断已经近在咫尺了,陈云格算了一下,他们已经安然无恙地度过了五道宫门,眼前的这道木门,应该是第六重宫殿的殿门。

虽然前面几处宫殿都安然度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看着第六道宫门的陈云格心中却闪过一丝不安。

徐岸的话还兀自萦绕在耳边,他说宫殿之中将有更加可怕的东西等着他们,他的表情严肃,看起来绝对不像是在说谎。

“将军,开不开!”

几个先行的士兵已经走到了门前,然而与刚才几道宫门不同的是,眼前这道厚重的宫门门板处全都用铁水浇死了,而且还上了一把巨大的铜锁。木门上的铁水绣迹斑斑,惟有铜锁的锁孔反射着绿光,有点儿森森然的感觉。

看起来,这锁经常被人打开,似乎经常有人进入第六重宫殿似的。

想到这里,陈云格上前一步,仔细察看了片刻。

此时,却有一个深沉的声音从宫殿里面传了出来,那声音很难形容,如果非要找一个不算恰当的比喻的话,就像是一头沉沉睡去的老牛发出的呼噜声。

不对,不是老牛,应该是一头巨大的野兽。

“将军……”

见陈云格有些迟疑,门前的士兵又重复问了一句。

陈云格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朝着张半仙看了一眼,在看到他向后撤了一段距离,笃定地点了点头之后,陈云格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开!”

一声令下,早已有一队人马从不远处坍塌的廊檐处找来了一根一米多粗的廊柱,开始喊着统一的口号,拼命地朝着那扇木门撞去。

这队骑兵当年腥风血雨,乱箭流矢之中攻城掠地都不在话下,更何况面对一扇并没有任何人把守的铁门。

咚,咚。

伴随着沉重的撞击声,木头的碎屑不停地飞舞滑落,陈云格的心也莫名地揪了起来,他将周周拉到了自己的身后,他不知道木门被撞开之后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形,万一那里真有一只野兽冲出来的话,虽然自己的能力有限,但最起码也能让野兽先吃自己。

在陈云格轻声咳嗽的那一刻,周周回身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满是歉意。

“轰隆!”

在被“攻城木”撞击了不下一百个回合之后,木门终于向着里面轰然倒踏。

腾起的灰尘用了整整三分钟的时间才全部落地,出现在陈云格眼前的,是一座全封闭式的内殿,殿内每隔几米就亮着一盏常明灯,成百上千的灯火将大殿应得宛若白昼。

然而跟他想象中的不同的是,方圆几百平米的大殿之内却空无一物,刚才那个分明在“打呼噜”的东西仿佛并未存在过一般。

前方几丈远的地方,摆着一个巨大的铁台,台子上血迹斑斑,布满了某种鱼类的碎肉和白骨头,似乎有人刚刚在这里茹毛饮血地饕餮过一番似的。

此时的司徒南已经在众人的协作下将攻城木扔到了殿外,骂骂咧咧地跟上前来,抬头便看见了那个血淋淋的铁台,骂道:“我靠,谁家的案板摆到这里了,难道我们进入御膳房了不成?”

张半仙冷哼了一句,没有搭理这个一心只想着吃的家伙,而是向前一步,和陈云格一样抬起头来看向了定定地立在铁台后面的一个东西。

是的,那是一尊金光闪闪的雕像,也是大殿之中除了铁台之外唯一的东西。

那东西看起来像极了后世志怪小说里所描写的“千手观音”,但陈云格知道那绝对不是,因为当时佛教还没有传入中原。

但是那东西三头六臂,正对着陈云格的一面双目微闭,双手一手持剑一手持盾,一脸宝相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尊佛像。

“佛像”高两米左右,通身金黄,另外的四只手中分别握着斧、枪、弩、棒等兵器,由于只有一张脸正对着来人,所以分不清其他两张脸上的表情。但借着明亮的灯光,还是能够清楚地看见他有三只脑袋。

名副其实的三头六臂。

“你大爷的,难道台子上的鱼就是被他吃了,不是说佛门有好生之德么,原来所谓的好生之德,是喜欢吃生的呀?”

胖子上前一步,一把推开张半仙,用手中的狼牙棒碰了碰台子上的碎骨,用一种讽刺般的口吻说道。

陈云格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一直紧紧地盯着那尊雕像。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这雕像有些古怪,他知道秦汉两代的雕塑大都属于意识流,只求最大限度的突出其特点,不求完美。

但是,眼前这尊雕像的也未免太写实了一点,雕像的五官,四肢,虽然比正常人大了一号,但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一般。

“呼呼。”

那种熟悉的呼噜声再次自头顶的方向传来,陈云格冷不丁打了一个寒战,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活的,这东西是他妈活的。”

胖子大叫一声,已经抡起了手中的铁棒。

他的话说的没错,因为陈云格发现那东西除了会打呼噜之外,甚至还会呼吸,仔细看时,胸口一起一伏,的确是活生生的存在。

而且,与此同时,那张正对着自己的人脸,居然微微地张开了双眼。

“快跑啊!”

张半仙首先喊了一句,接着便不顾一切地朝着殿门跑去,却被倒在地上的门板绊了一脚,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痛苦不堪地对身后的众人喊着:“快跑,这是三界神煞,不是什么千手观音,三个人联体,分别掌管天地人三界,我们对付不了他的。”

然而,张半仙的话音未落,三界神煞已经发起了攻击,只一脚便把面前那只至少重达千斤的铁台踢飞了出去。

呼呼的风声过后,径直从陈云格而边飞过去的铁台已经撞在了身后几个想要上前了护卫的士兵身上,几声闷响,那几名士兵已经分别撞向了宫殿内不同的方向,从墙上滑落时,嘴里已经大口大口地涌出黑血。

“跑!”

陈云格大吼一声,顺势将周周向远处一推。

此时,神煞手中的长剑已经朝着他的脑袋狠狠地劈了下来,好在胖子反应及时,举起手中的狼牙棒替他格了一下,要不然,恐怕他的脑袋早就搬家了。

一击之下,本来力大无穷的胖子也禁不住虎口发麻,险些跌坐在地上。

那东西虽然力大,但是动作相对缓慢,在发出下一击之前,胖子已经跳起身来,拉着陈云格躲到了一根柱子后面。

神煞手中的长剑劈在地上,将几寸厚的地砖震得粉碎,在发现并没有劈到目标之后,似乎有些懊恼,怒吼了一声,居然猛地转过了身体,将另一张人脸对准了柱子的方向。

这张脸与刚才那长略有不同,但却极其相似,仔细看来,仿佛跟刚才那个人是一母所生的双胞胎一样。

不,确切的说是三胞胎,因为在他们的背后,还有另外一张脑袋。

他们三个人长着三个不同的身体,六脚六臂,但似乎在娘胎里面没有分离完全,长成了一个怪异的联体婴儿。

现在转过身来正对着陈云格的那一个,动作明显要比他哥哥敏捷了许多,才一眨眼的瞬间,他手中的巨斧已经朝着廊柱挥砍而来,那柄战斧锋利无比,力道巨大,只一击便木屑纷飞,粗壮的廊柱也发出了咯咯吧吧的声响,震落的瓦当掉在陈云格面前,摔成了碎片。

胖子滚了一个身,翻到了神煞的另一面,举起手中的铁棒,准备攻其不备,却发现另一面更难对付,只听一阵哭爹喊娘的惨叫,胖子的背上已经被钉上了数只密密麻麻的箭簇。

第三张人脸也发起了攻击,在用手中的铁棍猛击胖子的狼牙棒,使他无暇他顾之后,扣动了另一手中战国连弩的扳机,好在胖子身上重甲难透,惊疑过后,连连退缩到了一边,躲在另一跟柱子后面朝着陈云格这边喊话:“这他大爷的也太难对付了,他妈的脑袋后面都长眼睛!”

士兵在三界神煞的周围围成了一个圈,但鉴于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大都不敢上前,只伸出手中的兵器不停地试探,那情形看起来倒很像是在帮这只怪物挠痒。而且不时的还会有几个士兵被怪物手中的兵器刺中,举起来之后,远远地抛向了空中。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躲在廊柱后面的陈云格的脑袋开始飞快地旋转,这种情况下一见怪物撒腿就跑的狗头军师张半仙是指望不上了,而胖子司徒南虽然能指望,但也只能指望他去送死。

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思想斗争之后,陈云格作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知道身为这支部队的将领,自己绝对没有龟缩求生的理由,既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对付眼前的这个怪物,与尔同袍,同生共死的气节至少不能丢。

然而,正当他抓紧跨下的长剑,准备冲出去与那只怪物决一雌雄的时候,张半仙却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将军,你忘了道长交代你的事情了么?”

陈云格知道他口中所说的道长并不是指2000年前的白衣道长,而是指七星道长。

直到那一刻,他才想到了什么似的,重新蜷缩回柱子后面,摊开左手,将掌心举到了自己的眼前。

好在,掌心里果然出现了自己当初对付三界神煞时的情形。

只不过,那情形,在他看来却只能用“怪异”这两个字来形容。

3.三胞胎

掌心中的那个他在其他士兵与三界神煞纠缠的时候,带领其他几个士兵,干了一件非常难以理解的事情。

他看见,掌心中的自己命令士兵在神煞砍人的时候,偷偷地搬走了两个铁台。

直到那时陈云格才意识到,其实当初铁台也是有三个的,只不过当时由于太过慌乱和紧张,只看到了眼前被神煞踢飞的那一个。

那三个铁台分别摆在三张人脸的正对面,应该算是他们进餐时的餐桌,每人一桌,互不相干,看起来就像是吃自助一般,非常公平。

而如今,他却按长掌心里的指示,搬走了其中的两个,只留下一个,放在殿内。

然后,又遵照掌心里的情形,派一些士兵退出了神煞殿,去到了一旁的偏殿里寻找,果不其然没用多久就在其中一个房间里找到了堆积如山的青色海鱼。

那种鱼体型巨大,通身无鳞,看起来倒像是一种早已绝迹了的海豚类生物。

那一日,当陈云格命令士兵,将一些海鱼放在仅剩的那只铁台上,抬到还在与胖子等人鏖战不休的三界神煞面前的时候,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三界神煞在闻到了浓烈的鱼腥味,看到了台子上的海鱼之后,居然停止了战斗,两眼(确切地说是六眼)放光,发出了一声贪婪的吼叫,飞扑到了铁台面前,开始大块朵颐。

但是,事情麻烦就麻烦在以前他们进食的时候是每人一个桌子,个个都有份,而如今却只剩下了一个位置,所以互不相让,在互相推攘了一番,发现吃到嘴里的海鱼并没有多少之后,三只神煞居然发生了内战,自己人跟自己人打了起来。

陈云格命令部队后退几步,像看一台好戏一般地看他们自相残杀的那一刻,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残忍。

他看见那三个怪物重新拣起了因为抢夺食物而被暂时丢弃在地上的兵器,转瞬间已经打成了一团,你的剑刺进了我的后背,我的弓射穿了他的脑袋,他的斧头劈在了你的大腿上,一时间血肉横飞,惨不忍堵。

“我靠,有没有出息啊,居然为了几条臭鱼打起来了。”

胖子一瘸一拐地走了上来,回身看向已经血肉模糊却还在缠斗不已的三界神煞,难以置信地骂了一句,接着把伤痕累累的铁棒丢到一边,拍了拍手,四仰八叉地坐在了地上后,背对着陈云格说道:“云格,你他大爷的挺阴啊,居然想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云格?”

周周转过身来,纳闷地问道:“司徒印刚才是在叫你吗?”

在被她问到这句话时,陈云格的心中微微一沉,连忙解释道:“你听错了,他不是在叫我,也许是在跟他手下的士兵说话。”

陈云格说那句话的时候,故意抬高了声音,提示胖子他犯了大忌。

好在胖子及时地反应了过来,一骨碌爬起身后,皮笑肉不笑地走到陈云格的面前,对周周解释道:“紫烟姑娘听错了吧,刚才我明明是在叫将军啊,什么云格不云格的,莫不是姑娘在小时候的相好吧?”

周周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但陈云格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眼中残存的疑惑。

好在此时的张半仙连忙过来打圆场,把话题转到了另一边,这件事情才算糊弄过去。

此时,对面的三个怪物已经奄奄一息,身上布满了伤口,趴在地上不停地喘息。

胖子自知犯错,在抱歉般地对着陈云格笑了几下之后,主动走上前去收拾残局,他把那只怪物的武器全都踢到了他够不到的角落,还落井下石般地在其中一只怪物的脑袋上踩了几脚。

“原来是这样。”张半仙的双眼始终盯着那只怪物的躯体,许久之后,喃喃地说道:“以前曾经在书上看到过三界神煞的事情,当初想不明白,还以为所谓的三头六臂真的是神灵呢,现在看来,原来只是一个联体人。”

说到此,他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地上前一步,试探地伸出手去在其中一个怪物的皮肤上抹了一把,再次抬手时,手指上便被染上了一层金粉:“果不其然,身上的金色是人为涂上去的。搞得这么悬乎,就是为了让进入这里的人害怕,真有他们的。”

他说:“将军肯定也已经看出来了吧,这里的三界神煞,其实就是一个从小被养在这个黑屋子里的联体婴儿,从小被关在这里,不通语言,不懂人情事故,只在饲养员的教授下练习各种杀人本领,训练成了现在这种六亲不认的样子。据野史记载,早期的时候周厉王还曾经拥有一支三头六臂的神煞部队。当初我还不明白,以为周厉王真有天神相助。现在看来,部队里的成员一定全都是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已经选好的,当时的巫医可能配制出了一种邪恶的药丸,孕妇在吃下药丸之后,胎儿就会分裂,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张半仙的话陈云格半信半疑,虽然这种说法有些耸人听闻,但他在七星学院之前就的确听说过某些偏远山区里流行“换花草”和“龙凤草”的事情,所谓的换花草,就上女人吃了之后能够生出儿子,而所谓的龙凤草,跟张半仙所说的事情差不多,据说有些孕妇吃了之后,的确能导致卵细胞再次分裂,生出双胞胎!

眼前的怪物已经完全没有了声息,陈云格也不愿再对这样一个不知道该称为人还是成为怪物的死者发表任何评价。他只是觉得,既然仙云岛上的人把这么一个邪恶的东西锁在这里,挡住他们的去路,就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他们离神石已经很近了。

近到也许就在下几个宫殿里,或者,就在后殿处,那道牢牢地锁闭着的铜门后面。

4.龟驮房

宫殿里面布满了士兵和三界神煞的残肢,空气里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道。

胖子已经拣起了地上的狼牙棒,一瘸一拐地走到陈云格和周周面前,三个人同时看向了那扇原本有三界神煞守护的宫门。

“这应该是第七进了吧。”张半仙一边揉搓着被鲜血粘在了手掌上的金粉,一边上前一步不无担忧地问道。

陈云格微微地点了一下头,不知道前面还有多么险恶的事情等着自己。

张半仙苦笑了一下,道:“看来那个联体人是从小就被守护阿房宫的士兵养在宫殿里的,凌百夫火烧巨舰时那些士兵估计全都去增援了,所以这里才空无一人。这个宫殿里的机关众多,但好在大部分都被那场雷火毁掉了,要不然我们现在恐怕早就魂归故里了。”

“魂归故里”这几个字牵动了陈云格的心绪,那一刻他再次想起了七星道长的交代,他说过一旦他们死在了大汉,灵魂就会消散在两千年前再也回不去了。

此刻,就连魂归故里对他们这些人来说似乎都显得有些奢侈。

胖子胡乱抹着溅到脸上的血点,悻悻地骂了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紧接着便向前一步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木门之外虽然没有长明灯,但好在宫殿是露天的,后面的荧光早已把方圆几十米的宫殿映得一片透亮,结满蛛网的雕廊画柱在那道诡异绿光的辉映下,显得阴气逼人,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的样子。

“走吧,里面好象很安静。”

胖子跨了一大步,率先走进了宫殿,陈云格紧紧跟上。

“咦,这里看起来不像是宫殿,倒像是一个后花园。”

伴随着胖子的感叹,陈云格发现他的话似乎有些道理,这是一座并不算大的后花园,花园里面有许多错落分布的花坛,有假山,甚至在院子的正当中还有一眼专门为花草浇水而开凿出的水井。

只不过,所有的花草如今都变成了灰烬,假山上的流水也断了,就连那眼水井也已经干涸,从井口望下去黑漆漆一片,仿佛要通到世界的另一个尽头似的。

“当年这里应该是一片姹紫嫣红的景象吧。”

站在枯井边的陈云格望着满目疮痍不禁发出了这样的感叹,而胖子明显无心留恋这里的苍凉,此刻已经沿着花园后面的那道拱门向着里面走去。

花园的后面是同样一座别致的小院子,院子的正中央有一片湖泊,湖泊的周围亭廊迂回,闭上眼睛仔细体味甚至还能听到当年虫鸟齐鸣的声响。

湖泊已经干涸,湖底的淤泥此时也已经龟裂成块。

那一刻,陈云格不禁想起了三生湖里的情形,只不过眼前这座湖的湖底看起来极其平常,应该不像三生湖那样在湖底掩藏着所谓的天机。

“这里没什么,就是一个废院子,不会有什么三界神煞的,看起来倒是有些死气沉沉的,如果这样的地方也能称为仙境的话,那神仙真是瞎了眼了。”胖子一边喊着话,一边头也不会地向着里面的第九重宫殿冲去。

此刻那道绿光已经近在咫尺了,看上去仿佛就在那道灰墙的后面似的,于是陈云格再也无心留恋眼前那并不怎么算美的美色,加快了脚步跟在胖子的身后,向着第九重宫殿跑去。

“我靠,这里居然有只会发光的绿王八,怪不得人们总把王八和绿帽子联系在一起呢。”

还未近前,陈云格等人已经听到了胖子大呼小叫的声音,待到走向前去,跨过第二道拱门才发现眼前的确出现了一只通体透亮的绿色乌龟。

那只乌龟趴在院子中央的一块石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只不过通体散发着绿色的荧光,把石头上那些复杂古拙的阴刻纹路全都照亮了。

陈云格隐约想起那些道符一样的纹路自己曾在七星学院里不止一次的看到过,在女生宿舍旁的长廊上,在通往七星山的石阶上,甚至在七星观门前的那两只石虎底座上都有分布。

当时他还以为那是道士用来镇伏某中恶灵的咒语,现在看来自己似乎弄错了。那些符号应该是写给神仙看的一种文字,就像是2000年后那些行为怪异的少年,喜欢在楼顶上用各种语言写满“欢迎你”期待外星人降临一样。

看起来2000年前的古代也不乏非主流,他们的方式更加特别,灵魂也更加虔诚,甚至为此造出了一种特殊的文字。

陈云格想要走上前去一看究竟,却被张半仙扯了一下。

“徐岸说这道绿光发出的地方就是藏宝处,但贫道以为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藏宝点绝对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陈云格知道,也许越是平静的地方就越是暗藏杀机,于是连忙叫住了正想要走向前去将那只乌龟抱进怀里的司徒南。

“怎么了?”胖子有些疑惑:“叫我说那块石头很可能就藏在这只王八的肚子里,把它的肚子都照亮了,我们干脆把它开肠破肚拿出来不就得了,剩下的王八肉还可以熬汤。依我看这老王八没有一千年也至少有八百年的道行了,说不定还是一只仙王八,很有营养的。”

身边的士兵被胖子逗得哈哈大笑起来,这个说做好了汤别忘了给他留一碗,那个说要把王八壳卸下来做成盾牌,一时间气氛便由刚才的紧张中缓和了下来。

可是正当那些士兵与胖子开着玩笑等待陈云格的下一步命令时,乌龟身下的巨型石台却微微发生了变化。

石台底部在发出了轰隆隆的一阵闷响之后,居然缓缓的上升,周围的地面也漫漫地震动着出现了一道道细小的裂纹,纷纷向四周滚落。

“我靠,果然有机关,兄弟们退后,把这王八交给我。”

因为地势突然上升,胖子有些站不稳,连连招呼着众位士兵向后退了几步,再看时,那只石台居然已经升出地面一米多高了,并且还在不断地上升,看起来埋在地下的部分还远远不止这些。

“这石台也太高了吧,莫非要把那王八蛋托到天上去见神仙?”

胖子一边喊着,一边扶住了身边的一根廊柱,可是那根半米多粗的柱子在剧烈的晃动下也已从根部开始断裂。

胖子连跳几下,躲开了从头顶滑落的几片碎瓦,大骂一声:“死王八,想吃你胖爷不成,可惜你它大爷的没长那么大的嘴,就你那小不点,估计连给老子塞牙缝都不够。”

在胖子与一只乌龟骂阵的同时,陈云格已经拉着周周躲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带,而此时,那个石台也几乎全部露出了地面,足有一丈余高。

“那不是石台,那是一座石碑。”

被地动晃的坐摇又晃的张半仙在看见那个石台完全露出了地面之后,紧紧地抓住一匹马的缰绳,一脸惊恐地对着还在与乌龟逞口舌之块的胖子大声喊道。

“死半仙,别忽悠你大爷我了,大爷我虽然孤陋寡闻不学无术,但是这点常识还是有的,从来都是龟驮碑,什么时候见过碑驮龟啊?”胖子明显不认同张半仙的这个说法,在听到他的喊话之后大声地反驳道。

可是,他的话音未落,最后的几个字却颤抖起来,接着用一种因为恐惧而变得有些怪异的腔调问道:“你大爷的,石台下面是什么东西。”

沿着他目光投向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石碑已经完全露出地面,而石被的正下方,居然露出了一块弧形的铠甲之类的东西。

起初看不太清,但等附着在那东西上面的尘土滑落以后,陈云格才发现,那居然是一块菱形的黑色甲壳,足有一米见方。

可怕的是甲壳不仅仅只有那一片,随着土地的渐次龟裂,在胖子的周围又接二连三的楼出了很多片同样形状,同样大小的甲壳,不知道什么时候,紧紧抱住廊柱的胖子,已经被托举到了半空之中,就连几十米外,自己脚下的土地在那一刻,也开始猛烈地震动起来。

好在张半仙眼尖,在用马缰将自己的腰牢牢地缠住之后,哭咧咧地对胖子喊道:“死胖子,你他妈不是嫌那只王八的个小不够你塞牙缝的吗,这下好了,来了个大个的,老子倒看你从何下口。”

“我靠,还真被老子说准了,还真是龟驮碑。”

周围的房舍在不断的坍塌,时而有瓦片匾额掉落,凌乱巨大的声响之中胖子没有听见张半仙的喊话只大声地对着陈云格的方向喊了一句。

“龟驮碑”这三个字落入陈云格的耳朵时,陈云格心下一沉:眼前把胖子和石碑托起来的那个地下的庞然大物不正是一只巨大的乌龟么,单看那每一枚都足有一米见方的纹路,也足见它有多么庞大。

不对,胖子所说的龟驮碑不对,确切的说,应该是龟驮人,龟驮房,龟驮园!

整座一丈多高的石碑,石碑周围的亭子,甚至大半个花园都已被缓缓从地下升起的那只巨龟全部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