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意远赶忙提前说好,方便她知无不言。

“虽然我们曾经在开始合作的最初,商量过政务和军事的部分由我来负责,姜姑娘只需要负责农业部分。但你的建议和经验对我来说同样是非常重要的,如果觉得可以方便告诉我的话,还请姑娘不吝赐教。”

“卢刺史这样说就是太过夸张了,不吝赐教可不敢当。我只是想把我知道的信息与你共享,这样也许能够对润州城的百姓有所帮助,也能够对你的政务处理和军事安排提供新的思路。”

卢意远取来书写公文所用的粗纸,想了想觉得不妥又亲自翻找抽屉,取来了一卷干净的绸缎,准备把姜琼音即将要告诉他的话全部记录下来。

“如果卢刺史准备好了,我就开始。”

“已经准备好了,请吧。”

“其实救灾工作,比起灾后的任何努力,在灾害发生之前的预防都是更加事半功倍的。”

卢意远由衷地赞同:“正是如此,就拿这次润州城中的水灾来说,如果能够在润水没有冲毁堤坝以前,抢先加固堤坝,防止河水冲毁农田,百姓们的损失会减少很多。”

看来卢意远也在反思这个道理,那可真是太好了,这样沟通就会顺畅许多。

姜琼音继续说道:“确实,可是如今润州城的现状已经是这个样子,我也明白提出提前预防这条路,已经是个事后诸葛了,如今只能在灾后补救和积极预防上面做些文章。”

卢意远放下毛笔:“在神仙的眼中,灾后补救有哪些方式呢?我想看看我做得是不是足够。”

姜琼音继续说道:“灾后的补救主要分为四个方面。安置百姓,减少税负,向百姓放贷,厉行节约,这四条如果能够认真践行的话,都可以帮助他们重新生产。”

卢意远回想自己所做的事情。

他接管润州城的事务以后,首先就是将城外的灾民们安顿在简陋的棚子里面,居住条件虽然差了些,但好在不用再淋雨受冻。城内的居民如果房子或田地有毁损,他也派士兵和官差去帮忙重建修复,这一点上应该是至少做到了及格分数。

至于减少税负,城外的灾民没有土地,自然是一文钱税赋也不用交,他们也没有徭役要服。城中的百姓无论是赋税还是徭役,他都尽己所能地暂缓或减免了,这一点上应该也还过得去。

厉行节约,他已经以自己为表率,逐渐推广开来了。

无论是他主动削减自己和手下官员的开销,还是逐渐裁撤官府中的冗员,将城中腐败的官员们免职、降职,都体现了他想要开源节流的决心,这一点应该是做到了他能做的最大程度的努力。

至于向百姓借贷,这一点他完全没有想到,城中的居民们和城外的灾民手中确实没有多余的闲钱和种子再来重新恢复生产,如果能考虑到这一点的话,是个非常重要的突破口!

看到卢意远一脸茅塞顿开的表情,姜琼音猜到他大概是觉得放贷那一条路可行吧。

那么,她接下来要铺垫的话题应该也可以顺利地进展下去。

“卢刺史觉得咱们这润州城还有哪一点值得更加努力一些?”

卢意远应声回答道:“先前我只是想,将种子也好农具也好,直接分发给城外逃荒而来的农民们,又担心他们会领了这些救济后不事生产,反而浪费了珍贵的种子和农具。再加上城内余粮确实不多,我便没有深入地思考,这个方向到底怎样处理才是可行的。”

“但是姜姑娘所说的这个放贷方法,着实是让我打开了思路。我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否可行。”

他略一思考,将自己的观点和盘托出。

“如今润州城内的粮食数量不多,可如果能够用已经磨成的面粉来帮助士兵们填饱肚子,度过军粮的危机,那么就可以将现在种下去的将近一百亩地的小麦留起来一部分,再将有余的种子贷给贫苦的百姓和城外的流民。”

“方法就是将小麦种子分发给百姓耕种,等到小麦收获的时候交还等量的种子即可。一来可以保证城中的军心民心稳固,又笼络了流民的民心。二来又可以防止他们再次流亡到其他的地方去,增加治理的负担,也防止城内的百姓由于吃不上饭成为流民,弃城而逃。”

姜琼音惊讶于他的反应迅速,果然是出身寒门通过科举考试考上来的贫苦人家的子弟,对于农民有一份天然的怜悯。

她由衷点头:“卢刺史所言极是,正是这样。”

姜琼音这边还在为卢意远年纪虽小却能够体恤百姓,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一想法而欣慰的时候,卢意远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刚才,就在刚才!姜琼音是不是说了咱们润州城!!!

这件事情带给卢意远的快乐和满足远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多。

他不是没有想象过能够永远与姜琼音在一起,让她认为润州是个好地方,希望她不要以神明的身份,而是以姜琼音本人的身份留在这里。

刚才,姜琼音无意之间把自己定位成了润州城的一份子,正是说明她对润州城同样有着不愿离开的深厚感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在五年以后,他的死亡结局得到改写之后,姜琼音还能够留在他身边。

卢意远的心里好像被沉甸甸的什么东西压满了,让他喘不过气来。

心脏好像快要跳出自己的喉咙里之外,却要被什么东西堵住胸口,连呼吸也变得困难了。

这份从未体验过的沉重与疼痛时时翻搅在他的心头,让他欢喜期待,也让他忧愁焦虑。

姜琼音继续说下去:“所以我认为从向农民发放粮食和种子的方式上,可以有些新的变化。”

其实,姜琼音还有一部分想要说的内容没有说出来,但是她看到卢意远的脸色变了又变,又有些犹豫是不是要多说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