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条定时发送的短信。

安德鲁确定这一点是因为他很快从吉娜的房间里找到了她的手机。

他颓然的跌坐在地上，脑海里一遍遍回想起在空中爆炸的直升机。

吉娜，他的女儿那个时候，就在飞机上。

而他却什么没做，眼睁睁的看着直升机爆炸后坠海。

或许爆炸后他的女儿还活着，却因为他的无作为而死去。

想到这种可能，安德鲁的心脏都要疼麻了。

“吉娜……吉娜，我的吉娜……”

年过半百的伯爵，终于在这一刻，体现出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苍老。

……

“不，不要！”

宁意从梦中惊醒，汗水和泪水浸湿了半边枕头。

她半坐着，胸膛起伏着，张大了嘴巴大口大口的呼吸。

那个梦太真实了。

她按照和吉娜约定的，在海边的灯塔下藏好。

在十几分钟后，看到了三架直升飞机盘旋在头顶上方。

紧接着，轰地一声，飞机爆炸了。

另一架直升飞机被爆炸的余波震的差点撞上灯塔，最后俯冲进海里，砸起的水花溅了她一身。

她在梦里看到自己不顾一切的跳下海里，试图找到两个孩子和吉娜。

可最后她在海面漂起的废墟残骸里，只发现了月亮的一截衣服碎片。

幸好，幸好那只是个梦。

宁意喘着粗气，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却摸了个空。

她指尖一僵，视线缓慢迟钝的打量着四周。

不是她在赫胥黎古堡里的住处。

这是哪儿？

不，不对。

浑噩的大脑陡然清醒过来，她的脸色开始一寸寸变得灰白。

因为她猛地意识到，那令她心脏骤停的噩梦，根本不是梦。

飞机爆炸是真的，在海里捡到月亮的衣服碎片也是真的。

她半个身体浸泡在海水里，随着波浪起伏，压在胸口的力量也一阵轻一阵重。

最后，像是被人堵住了气管一般，她哭也哭不出来，喊也喊不出来。

就那么硬生生的，屏住呼吸，把自己憋到窒息。

紧接着一个浪花扑来，卷着她的身体，慢慢沉入海里。

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她好像在海里看到了衣衫破碎的吉娜……

那不是梦，那不是梦！

宁意眼睛睁大，泪水毫无预兆的涌上来，争先恐后的挤出眼眶。

她先是感觉到有无形的压力挤压着内脏，然后喉间爆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尖叫。

“啊！”

砰——

房门被人一把推开，希澈头发上还滴着水珠，一脸紧张的冲了过来。

“怎么了？”

他握着宁意的肩膀，试图将她从惊恐中唤醒。

手刚碰到她的身体，便被那冻人的冷惊到了。

希澈握着她的手，在手心里又揉又吹：“怎么这么凉？”

宁意目光无神，也没有焦距的落在远方，不论他怎么跟她说话，都无法唤起她一丝动力。

最后，他挫败的垂下眼睑，声音嘶哑道：“求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一句就行。”

宁意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她像听到了他的祈求，瞳孔慢慢的转动，直到眼底倒映出他的身体。

她唇瓣动了动，好像说了什么。

希澈欣喜若狂的凑近她唇边：“你再说一遍，我没听到。”

“闻……青砚，他在哪儿？”

女人虚弱的气音传入耳中，希澈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想发火，却又发不出来，只得干巴巴的挤出几个字：“走了。”

宁意想着，的确，她看到了。

当时高空中有三架直升机，其中两架坠毁，剩下的那个渐行渐远，里面就有闻青砚。

他也看到了吗？

看到乘载着‘她’和两个孩子的直升飞机在空中爆炸，然后就跟无事发生一般，一声不吭的离开了。

如果不是吉娜代替她上了飞机，是不是到临死的前一秒，她还在期盼着见他一面呢？

宁意喉咙里发出一记轻笑，倏地，她身体一阵蜷缩，呕出一口血来。

“宁意！”

希澈惊呼着，扶住她倒下的身体。

四五个医生鱼贯而入，七手八脚的给她的身体贴上各种仪器。

……

闻青砚醒来，是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

他不知道这片空间有多大，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只是伸手一摸，躺着的身下全是水。

这个地方，他不是第一次来。

和四年前不同的是，他不再选择屈服。

他盘腿坐起来，像瑜伽里冥想入定那般，沉下心。

紧接着，这片虚无的空间里响起了慌乱的声音。

“检测到机体出现反抗行为，精神系统捕捉错误！”

“快，注射镇定剂！”

“镇定剂对实验体已经没用了博士！”

“那就换A9号药剂！”

“可是A9还处在最后研发阶段，它的后遗症和不良反应还在临床观察中……”

“博士，机体生命值正在急速下降，检测到实验题有进行思维自杀的倾向！”

“听到了吗？快点给他注射A9！”

虚无空间里突然亮了起来，紧接着透明的墙体渗出了血迹。

两秒钟后，血迹铺天盖地朝他涌来，灌进了他的口鼻眼中。

闻青砚在这片腥红的浪潮里再次昏死过去。

“数据恢复正常，正在连接精神系统。”

实验室内传来这道声音，之后，便是漫长的死寂。

所有在岗的科研人员皆沉默，彼此从对方眼里看到无限复杂。

这种做法，真的可行吗？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实验室的门被打开，萨德换上无菌服走进来。

“实验进行的怎么样了？”

那名博士道：“目前为止，还算一切正常。”

他顿了顿，又为难道：“公爵先生，这么做真的有用吗？”

提取活人的思维模式，输入仿真人的程序里，让人类抛弃原本的肉体，以机器的身份达到永生。

毕竟人有寿命限制，而机器不会。

只需要在部件老化后，重新建造一个合适的躯体，以此轮回下去，永生不灭。

萨德敢保证，这项实验一旦成功，青地将成为世界之首！

而闻青砚，是最适合的实验体，同时也将成为这世上第一个尝到‘长生果’的新人类。

在他的带领下，青地的未来，宏图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