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尔医生的办公室。

苏焕心事重重地坐在办公桌前。自窗外倾泻进来的阳光,恰好掠过他的脸庞,勾勒出略显消瘦的脸庞和深海般无底无尽的眼眸,泛着幽暗无言的波浪。

片刻,坐在他对面的梅尔医生从病历中抬起头,扶了扶眼镜道:“你说你怀疑手术对她的脑神经造成不良影响,可是我从目前的治疗情况来看,丝毫看不出这种迹象啊!”

“是吗?”

“对呀,叶小姐恢复得很好,手术后也没有任何不良反应,如果接下来一周没什么意外的话,她就可以出院了。”

“如果这样,我就放心了,也许是我太**了。”

“你很关心她,这我知道,但也不必过于紧张,或许她只是觉得身体不**就到浴室洗个澡,又不小心在浴缸里睡着了,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

“谢谢您,只要确定她没事我就**了。”

苏焕谢过了梅尔医生,便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上,春日的阳光暖暖地倾泻在青石板地上,无数的光斑仿佛细碎的水晶一样,折射出晶莹的光亮,然而他却无心欣赏这份美丽,走出医院大门,又匆匆赶往公安局的法医院。

在那里,他出示了国际刑警的证件,要求查看香姐的尸体,然而,却被告知尸体已经火化。

这个消息,对他而言,犹如夏日的闷雷,炸响在头顶。

他的脸倏地一下便沉了下来,把接待的工作人员都给吓了一跳。

“你们怎么可以不经家属同意就随便火化尸体!”

“我们这也是无奈之举,这具尸体在我们这里存放很久,都已经出现严重的腐烂,死者的家属又一直不肯认回尸体,我们只能当成无名尸来处理。”工作人员表现得一脸委屈。

苏焕望着对方脸上的表情,知道再怎么斥责都没有了,尸体已毁,意味着最重要的证据没有了,想要确定死者的身份几乎变成了不可能的事。

在此之前,他也去勘验过现场,并未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如此,唯一的希望就只剩下香姐的尸体,可如今连这也不存在了……狠狠地攥紧拳头,他一拳重重地砸在墙壁上。

*** *** *** ***

清晨。

从天边破云而出的第一缕光线,穿透重重宫殿,洒在哈谢普索薇寝宫的窗户上,又曲折地在地面上投射出窗纱美丽的纹**,如同撒了一地的花瓣。

今天是公主大婚的日子。早早的,一众侍女就开始为哈谢普索薇梳洗打扮,先是在浸满香花的温泉池里沐浴,之后在洗干净的头发上细细抹上一层玫瑰精油,将它们盘成隆起的发髻,扣上金黄耀眼的太阳圆盘头冠,再一层层披上隆重的礼服,妆点上繁复而精致的首饰。

盛装齐备后,在大批侍从和祭司的簇拥下,一行人踏着远方隐约传来的盛大鼓乐,缓步朝宫外的广场走去,身后是望不到尽头的仪仗,前方则有十二名手提花篮的女祭司,口中不停诵持着阿蒙神的祭文,并沿**撒着鲜花。

出了宫殿大门,沿着宽阔的台阶一**走下,平坦无迹的广场上,停放着一顶光彩夺目的轿椅,黄金铸成的轿身在阳光下放射出无尽的高贵与庄严,顶篷向四周垂落下一串串珍珠,轿前悬挂着七彩纱帘,在风中犹如飞舞着羽翼的孔雀。

哈谢普索薇远远地望着华丽的轿椅,心里百感交集。

一旦踏上这顶轿椅,就意味着她将告别公主的身份,走向另一段不同的人生。

曾经,作为少女的她,憧憬着待嫁的心情,应该是甜蜜的,羞涩的,幸福的,但所有的这些在这一天都没有出现。她所嫁的,是一个她根本不爱的人,所谓的婚姻,不过是**裸的交换,充斥着利益和阴谋的气味,想到这里,她的唇角露出一抹苦笑。

但是……

只要能和森穆特在一起,哪怕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哪怕让她嫁给自己厌恶的男人,甚至坠入幽暗无底的地狱她都无怨无悔。

就像是池塘里圣洁的莲花,也是经过淤泥的孕育才能开出最娇艳的花朵,人们在赞叹它的美丽和芳香的时候,却看不到池底积攒着多少肮脏。

不知不觉中,一行人已经来到轿椅面前,哈谢普索薇的贴身侍女娜塔屈身请她上轿,她最后迟疑了一下,还是义无反顾地踏了上去。

穿过华美宏伟的走廊,连绵不绝的偏殿,送亲队伍离开王宫,赶往举行婚礼的阿蒙神庙。

沿途的街道彩幡飘扬,鼓乐喧天,无数的民众齐声欢呼着法老和公主的名字,男女老少的声音交汇成汹涌的声浪,一层一层地起伏扑打着,震得哈谢普索薇耳朵里轰鸣巨响,使她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湖变得更加混乱。

但即便如此,她还必须强打起笑容,朝着街道两侧的民众挥手致意,像一个真正幸福的新娘那样。

突然间,就在转头的一刹那,她发现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耀眼的阳光勾勒出了他修长的轮廓,尽管他披着黑色的斗篷,看不清脸庞,哈谢普索薇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就是森穆特。

在那张半明半暗的脸上,似乎还挂着一颗透明的眼泪。

那一刻,时间仿佛成了定格。

哈谢普索薇的身体重重地一颤,心中好似一阵被利刃生生划开的疼痛,又好似千万根针扎在胸口。

婚礼的消息她并没有告诉森穆特,但他还是知道了,她可以想象此刻他的心里是何种感受,是感到背叛的愤怒,还是失去爱人的痛苦,又或者是遭受愚弄的耻辱。

明明是彼此相爱的两个人,却被人群隔在两个世界,他们中间是无法逾越的黑白分界。

其实,自己内心的痛苦又何尝比他少呢!

可此时此刻,她又能做什么呢……

哈谢普索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美丽的面庞如同失去了水分的玫瑰,带着深深的隐痛,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而远处的森穆特就像一尊寒冷的冰雕默默无言地遥望着她,一股绝望的气息自他的身体里散发出来。

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剜去了一块,痛得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深夜,篝火点燃,婚礼的庆祝活动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但作为新房的宫殿却出奇的安静。

这里轻纱幔帐,紫烟暖香,地面铺着厚厚的白色绒毯,香炉里暗香袅绕,四周弥漫着淡淡烟雾。房中央有一张圆形大床,铺着松软精致的垫子,侍女们将哈谢普索薇扶上那床,之后放下纱帘,便静静地离开了。

偌大的宫殿里没有一缕风,香炉里的香气便越来越浓,挥之不去,哈谢普索薇闻着浓浓的香气,感觉寂静的黑夜包裹着整座宫殿,将它浸泡在近乎诡异的馥郁之中,一切陌生而熟悉,已分不清幻觉与真实。

脑海中又出现了森穆特的影子,他掩藏在斗篷下的幽暗眼神成了她心里永远抹不去的一道伤疤。

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她才克制住不让眼泪落下来。

忽然,寂静之中传来一阵脚步声,哈谢普索薇抬头一看,只见图特摩斯带着一身的酒气走了进来。

虽然隔得很远,但他锐利的目光却像蛇一样在哈谢普索薇身上游移,哈谢普索薇本能地一颤,眼前这个穿着华丽王服的男人和印象中那个唯唯诺诺的窝囊废简直判若两人。

忽明忽暗的烛火照在他的脸上,如同笼罩着一件阴森的黑袍,将消瘦的面庞一点点吞噬在阴影里,却无法掩盖眼神里令人心悸的光芒,它就像两把利刃,锐利明亮却又暗藏杀机,让哈谢普索薇背后一阵发冷。

他一步步地走进宫殿,一步步地,离哈谢普索薇越来越近,眼中弥漫着贪婪的渴望。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他的脚步踏过地面的声音。

哈谢普索薇似乎也感觉到空气里压抑危险的气息,心跟着慌乱起来,却又不甘心示弱,只能强打起气势,厉喝道:“不许过来,你给我滚!”

“你叫我滚?”他哈哈大笑起来,只是笑得如此冰冷,眼神也随着笑声变得迷乱起来,“别忘了,你可是我的新娘,今晚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说着,他就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前,猛地将哈谢普索薇扑倒冰冷的地面上。哈谢普索薇被吓得惊叫一声,剧烈挣扎着,却怎么也敌不过他惊人的力量,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和嘴唇都在一寸寸逼近,哈谢普索薇已能感觉到他皮肤间散发出的**的气息,脸庞因为愤怒和哀怨已近乎扭曲。

然而,图特摩斯却带着欣赏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切,眼眸深处流露出报复的快意:“你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吧,盛气凌人的公主!过去你无时无刻不把我踩在脚底,是否想到有一天也会臣服于我之下?”

哈谢普索薇又气又恨,咬着牙道:“放肆!你是不是喝醉了?”

“我不仅没有醉,还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图特摩斯张狂地说,“你以为我是真的爱你?你以为从前那个围在你身边像哈巴狗一样的男人才是真正的我?你们都被我给骗了,我要的,不过是王位而已!”

“你说什么?”哈谢普索薇猛地一惊。

图特摩斯紧绷着脸,压着哈谢普索薇的手臂收得越来越紧:“你以为我会爱上一个鄙视我、轻贱我、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女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嫁给我是为了得到王权,我图特摩斯可不是傻瓜!你想利用我,却反成了我的棋子,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能如此顺利地拿到王位继承权,我怎么可能以庶子的身份成为埃及的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