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罕撷跟着兀莫在外一整天才回来,问他学了些什么也不肯说,故作神秘地偷笑不已,让大人们更生好奇了。

劳累不已的刘瑞早早睡下,翌日一早,果然没了酸疼的感觉,那耶将跑去找兀莫求药方,兀莫很干脆地将一卷帛书给了他,“上头全都是各种药方和作法,你且留着吧。”

得了这样的好东西,那耶将感激万分,当天还特地抄录了两份,生怕这宝贝日后失传了。

再次骑上马的两位娇女子依然不敢动,所幸今天有杏陪在一旁,不停地教导她们如何保持平衡,渐渐地两人终于摸到了诀窍,随着马匹的缓步轻晃着上身。

“若学会了骑马,日后出行也好游玩也好都能方便许多,既然来了匈奴,就好好享受马背上的乐趣吧。”

刘瑞的话让秋月不愿应和,她还是喜欢坐马车,就算是走路也好啊,“跨坐在马鞍上又硬又颠的,哪里有乐趣啊……”

听到她的话,刘瑞的眼睛滴溜溜转了起来,“我看啊,是我惯的你,要不这样好了,日后你都别穿汉地的衣服了,这样你才有生活在匈奴的感觉。”

“啊?别啊公主,奴婢都穿了这么多年了……”

刘瑞不理她,让秋月又想求饶又不敢,好在那耶将为她解了围,“你尽管穿着,我给你撑腰。”,又冲刘瑞笑笑讨饶。

一阵北风吹过,天边的积云预示着很快便要下雪了,部落里的人们都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匈奴大地又将迎来漫长的冬季。

“以前从没觉得,能亲眼见到雪花飘落也是一种美事,看来是我以前太不懂得珍惜了。”

那耶将走在她的马前,慢悠悠地牵着绳结,近似呢喃地说了句“我也一样,从没觉得有你在我身边有这么珍贵。”

随着积云越压越低,入冬的第一场雪终于到来了,那耶将本想带她们回去烘火,但刘瑞却想看看飘雪,他只好给她披了件斗篷,陪着她一起赏雪。

空旷的山脚下无人打扰,漫天的雪花挥洒,落在她的睫毛上,化在她的唇边,她靠在那耶将的胸口,感慨万千地轻笑一声。

“十二年了,一晃真快。”

“是啊。”,那耶将将她护在怀里,吻过她眼角融化开来的雪花,“这十二年,才是我真正的人生,阏氏,没了你,这匈奴的雪就化不了……”

温情融在无垠的纷飞中。素白积下,又在初春的艳阳下化成溪流,山脚下远远传来欢笑声,换了匹马的呼罕撷高兴地四处狂奔,“母亲,你快些!”

他的身后,是已经能熟练策马的刘瑞和秋月,再后面是悠闲晃着的那耶将,“慢些,呼罕撷看着前面!”

呼罕撷高声应下,对自己十岁的生辰礼物相当喜欢,这本是一匹野马,被那耶将套了回来,父子俩驯了好一段时间才让它乖乖听话,成了呼罕撷引以为傲的新坐骑。

一个冬天的时间,刘瑞和秋月真的学会了骑马,如今已经能和呼罕撷比比速度了,只是射箭还没法上马,长刀却挥地很好。

“要是让汉室知道公主如今成了能文能武的骑兵,肯定会被吓地目瞪口呆的。”

话虽如此,秋月却也练得一身彪悍了,前几天还射中了一只獐子,让她得意了好久。

正欢闹时,兀莫叫住了他们,许是年纪真的大了,过了冬的他明显苍老了许多,腿脚也不大便利,再也没法上山采药了。

“兀莫爷爷,你看母亲和秋月现在多厉害了!”

又窜高的呼罕撷已经快和佝偻的兀莫一样高了,真心是把他当作亲人看待的,那耶将他们也下了马,将兀莫扶进帐子里。

“骑马,刀术,你们俩已经差不多了,再练练射箭的准头,这半年也就不辜负了。”

对于两位女子的进步,兀莫很是欣慰,尤其是作为公主的刘瑞在练射箭时吃了不少的苦头,半边胳膊都被弓弦打地青紫也没多一句话。

“那么接下来,单于,我要教你易容之术。”

那耶将点点头,他对易容术毫无了解,就连刘瑞也没见过,更是奇怪为何非要一个匈奴单于学会这个。

“关于易容所需要的东西,我已经写下来了,你先看看。”

兀莫掏出一卷极小的竹简,上面的汉字那耶将也看得懂,半晌他皱着眉疑惑道“这样真的可以?”

“当年,就是靠着这易容术,我躲过了好几次追杀,这秘术即使是在汉地,也没多少人知道,你要好好保密才行,否则天下大乱。”

那耶将闻言低头看着竹简,郑重地点了头,却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那为何要交于我?不怕我拿着这个作乱?”

兀莫抬眸,神情有些莫测,“这个你会用得上,我说信得过你这种话太玄了,但我信得过自己的易术。”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差点忘了,这位老先生最厉害的便是易术,可测国之命数,语人之生死。

将这秘术教于一国君主,到底是为何意……

“别乱猜,你们所想的问题,我迟早会告诉你们。”

老先生的话拉回了他们的思绪,那耶将清了下嗓,又向兀莫行了个大礼,“那还请老先生赐教,我定虚心以学。”

其实易容之术,并没有民间传的那么神秘,只是所用材料特别,加之这技艺密不外传,若说开来,其实也并不难。

除了一张脸,全身都能易成完全不一样的模样,听着老先生文邹邹的话语太过费力,那耶将只好让刘瑞陪着,却被兀莫反对了。

“我可以说得慢些,你要学会听懂我的话,公主都已经能独自骑马射箭了,你有何学不会?”

那耶将被他说得不好意思,硬着头皮仔细琢磨他的话语,甚觉比打仗还累,所幸久攻之下他终于能勉强听懂,但还是不知道老先生说的那些东西是什么。

“我知道啊,兀莫爷爷之前就是带我去找那些东西,只是没有采回来,明天我们就去把这些东西都弄来吧。”

原来呼罕撷之前是跟着兀莫去认识草药了,刘瑞垂眸思索了片刻,心里隐隐猜出了老先生的目的,只是,这可能么……

兀莫不是没看到刘瑞的表情,却没说什么,让呼罕撷带着他的父母亲去把需要的东西全部找来,他已经走不动了,没法亲自出马了。

对于他突然的衰老,众人都很是担心,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反倒是兀莫不耐烦地让他们别摆出自己马上就要入土的表情,腿脚硬些算得了什么。

此时,他们只剩下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了,那耶将担心学不会主动说再多留半年,兀莫却摇头拒绝了,“说半年就是半年,五月初四,你们就要离开。”

大人们纷纷互视,以为是部落有什么劫难,又不敢胡思乱想,心里皆闷着一口气。

只有呼罕撷低下了头,默默回了自己的帐子里。

羊羔的腹皮,龙骨磨粉,龟胶,老姜,白硝……这样的东西堆满了小小的帐子,这都是易容所需的物什,兀莫就坐在这堆东西里面,手把手教那耶将做一遍。

先用白硝煮水洗脸,刮去被烧坏的表皮,这个过程很痛苦,但那耶将仿佛刮的不是自己的皮一般。

龙骨粉和入熬开的龟胶,调成糊状后抹在脸上改变脸型,待干后便如骨骼一般坚硬。

再以龟胶和少量的龙骨粉,调入老姜泥,使之按压有软肉的手感,便可覆面。

将羊羔皮盖在脸上,修整出人面的模样,再以白硝水连同羊皮和脖子一起擦洗,刷上与肤色相似的姜汁,待干后,便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了。

看着铜镜里那个陌生的面容,那耶将十分惊奇,连声说这易容神奇,不被点破完全看不出是张假脸。

刘瑞壮着胆子伸出手摸了摸,刚接触到就吓得缩回了手,“热的!”

兀莫点点头,“会有些温度,摸起来就像真正的面皮一般,若不被刻意划破,这种易容出的面具能维持十天左右,但时间再长,脸就会烂掉。”

听闻会烂,刘瑞赶紧让那耶将把面皮摘了,这面皮摘下来也麻烦,待到褪去易容,那耶将自己的脸也脱了三层皮。

看着有些骇人的脸面,刘瑞心疼地不得了,兀莫调侃道如此他们夫妻俩扯平了,互相心疼就不用心疼了。

他们明白,兀莫是在强打精神安慰他们,虽然还不知为何要让那耶将学会这折腾人的技艺,但能掌握这样的秘术,总不会有害处的。

呼罕撷难得没有黏着兀莫,并且连着数日都不愿多说话,刘瑞陪在他的身边,看着儿子苦闷瘪嘴却又问不出什么。

“是觉得这里太闷了么?还是想回部落?”

“不是……”

无论问什么,都是这个回答,做母亲的刘瑞很苦恼,摸着儿子的后脑,“呼罕撷,到底有什么让你不开心的啊?要不你去找兀莫爷爷玩?”

听到兀莫的名字,呼罕撷的表情更憋屈了,但半晌还是点点头,跑去兀莫那。

那耶将的脸脱了皮,被嘱咐不能见冷风,只好待在帐子里无所事事,待到刘瑞钻进来跟他说了呼罕撷的事,皱着眉思索起来。

“离五月初四,只剩下一个半月了,呼罕撷兴许是舍不得老先生吧。”

刘瑞可不认为是这样,“那他这几天怎么不去找老先生呢?唉……孩子大了,也不乐意跟我们说心里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