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解释可不能让那耶将满意,他又叫来了巫医,甚至让大祭司向长生天问问,阏氏到底如何才能康复。

结果巫医和大祭司的回答倒是很一致,“阏氏的心里有黑暗,她走不出黑暗,所以看不到光明。”

刘瑞一愣,她心里的……黑暗?

“不仅是过去,更是未来,阏氏的心,始终蒙在黑暗之中。”,巫医煞有其事地说道,可刘瑞和那耶将都没明白,“未来的黑暗?指的是什么?”

可巫医却给不出答案,而大祭司也只是说了句“关于草原的,关于匈奴的黑暗。”

那耶将一头雾水,刘瑞却有了想法,难不成……与九王刘育有关?

能与匈奴的未来有关的,她只能想到汉室,虽然如今两国议和关系还算融洽,可九王毕竟是个隐患,并且还是个她管不了的隐患。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她惴惴不安地叹了口气,“……去,把安记事叫来。”

正在和阿达达浓情蜜意时,安冉被突然得传唤,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敛了神思迈进阏氏大帐。

刘瑞没敢把九王的事公之于众,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那耶将和秋月,才让安冉近些来,将刑育的事说了出来。

她说的内容太惊心了,一时竟没人作声,还是秋月的抽泣声打破了沉默,“公主……苦了您了。”

刘瑞没敢回想那些可怕的过往,低着头努力平复情绪,那耶将心疼地立刻叫来几个会乐器的人吹埙给阏氏听,被她摆手阻止。

“反正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如今刑育虽然早死了,但也不能保证有没有其他的细作啊……”

安冉欲言又止,被那耶将点了名,这才犹豫道“公主为何……让臣知道这些?不怕臣是细作么?”

刘瑞倒也大方,“怕啊,不过你迟早是我们自家人,真要想知道,总会知道的。”

这么一说,安冉反倒不好意思了,绷着脸没敢笑出来,“公主过言,大居次还没发话呢……”

谁跟你说大居次了,不打自招。

既然知道了这事儿,安冉自然要着手查查单于部落里的汉人们,“不过匈奴部落分散,至于其他的部落,就不好查清了啊。”

“这你就不用在意了,匈奴,已经没有存在威胁的部落了。”,那耶将喝了口羊奶酒,语气有些阴森。

他的话,那些跟随征战的侍从们肯定是清楚的,单于在一年内横扫整片匈奴大地,臣服的,他收了,稍有不服的,便全部屠杀,雷厉风行的手段之下,哪里还有什么威胁。

“不过就算有细作,也已经翻不起什么风浪了,阏氏,你就宽心吧,好好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见她的脸色并未好转,那耶将心里涌出一股冲动,越想就越觉得应该如此,不过却并没有说出口,到时候,就当是给阏氏一个惊喜吧。

待到安冉告退,刘瑞有些累了,靠在那耶将的怀里闭目养神,“阿达达的年纪也能够嫁人了,如若与安冉相处融洽,那单于也该做准备了。”

那耶将还想着自己的心事,被刘瑞突然这么一打断,有些敷衍地应了声,“赐婚就是呗,你来主持大局。”

刘瑞不担心安冉的人品,只是婚姻大事,两族相交,安冉是汉官,阿达达的身份却又高于他,到时候这昏礼……是用汉制还是依照匈奴礼啊……

那耶将没在意她的苦恼,笑呵呵地出了帐子,召了三两个心腹钻进了单于大帐里,直到傍晚才出来。

“巫山高,高以大;淮水深,难以逝……”,呼罕撷在背着诗词,刘瑞心不在焉地靠在软枕上考虑阿达达的婚事。

这孩子幼年不得父亲看中,跟了继父又受尽苦难,在西方部落若是没有她,自己早就死了,该有一场盛大的婚礼才能对得起她的。

“秋月,要不把阿达达和安冉都叫来,直接问问她们的意思?”

秋月陪在呼罕撷边上,听到她的话后闷笑起来,“公主糊涂了,这样的事,直接问大居次能问出什么啊,她那么腼腆,还不得羞得说不出话。”

这话倒是让刘瑞反应过来,自己的终生大事被直接问出来,该有多不好意思啊,还不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即便不高兴也肯定不会反对。

“母亲,姐姐要做新娘了么?”,好动的呼罕撷听着大人的谈话,心思早不在念书上了,跑到刘瑞的膝前,比谁都兴奋。

呼罕撷与阿达达感情好,刘瑞自然是高兴的,伸手摸到他的头顶点了下,“你啊,背个两句词就犯懒了,母亲就想想你姐姐的婚事,你就这么激动,怎么你也想早点做新郎娶媳妇子?”

被这么一说,呼罕撷不好意思了,搂着母亲的胳膊撒娇,“父亲常跟我说母亲嫁过来的时候可漂亮了,像天上的神女一样,可我往常并没有见到谁家新妇有多好看的,就想看看姐姐是不是也能像母亲那般好看。”

原来那耶将还时常惦记自己当初的模样啊,刘瑞有些脸红,也在想象阿达达穿着婚服的模样,“母亲还没想好该怎么办这昏礼呢,你赶快背书去,少躲懒。”

讨了个没趣的呼罕撷只好坐回去继续背书,秋月倒是有了想法,“大居次和善,对于自己的婚事肯定提不出什么,公主无非为难于汉制还是匈奴制,不妨借鉴下大居次的装扮啊。”

阿达达的装扮?刘瑞没明白,“有何特别之处?”

秋月笑笑,拔下自己头上的金钗递到她手里。

这下刘瑞可了然了,之前送给阿达达的簪钗,她一直戴着其中那根银流苏,虽然其余皆是匈奴服饰,可搭配起来一点也不别扭。

既然服侍可以汉匈混融,那昏礼又有何不可,本就是两族相交的好事,就该与众不同些的。

正有了思路,那耶将就回来了,心情极好地亲了她两口,“好阏氏,怎么眉开眼笑的?”

刘瑞把自己的想法细细说来,果然得到了支持,“好,就这么办了!要办得热闹非凡,让部落,让整个匈奴都一起来庆贺!”

恰巧阿达达前来求见,进了帐子发现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目光里全是兴奋和期待,被吓得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怎、怎么了……我可有哪里做错了?”

秋月将她迎进来,倒了杯刚熬好的凉茶,又端上两盆鲜果,“大居次喜事将近,哪里能有什么错事呢。”

阿达达没明白,又不敢开口问,刘瑞伸过手一点点摸着她的眉眼五官,越发觉得这孩子可爱。

“阿达达啊……”

那耶将一开口,阿达达就立马坐直身来,对这个父亲,她是怎么也随意不起来的,这让和呼罕撷随性惯了的那耶将反倒有些尴尬。

“你是匈奴的大居次,是左贤王的姐姐,按理你的婚礼肯定是依照我们匈奴的规矩的。”

此话一出,阿达达的脸就通红了,刘瑞扶额,怎么就忘了跟他嘱咐这句话呢,人家小姑娘的听着自己的婚事多不好意思啊。

好在匈奴没那么多娇气心思,阿达达虽然害羞,但还听了下去。

“但是那个安冉是是个汉人,跟阏氏不一样,他不归我们匈奴管,所以他的婚礼又该遵循他们汉人的规矩。”

阿达达的脸色顿时就白了下去,她知道若是谈及婚事,她的夫君肯定是安冉的,可是单于的话什么意思,不是一族的人,就……不能成婚么?

虽然看不见,但刘瑞敏锐地察觉到阿达达的失落,她怪罪那耶将笨嘴笨舌的,“看你一句话说的,可吓着她了。”

说罢让阿达达近些来,“单于的意思是,你与安冉两族规矩不同,所有你们的昏礼,会与旁人的不一样,我已经想好了,一半按照匈奴规矩,一半参照汉制,我还没跟安冉说,要不你自己去?”

那家伙不是说大居次还没发话么,这就让他的好居次发话去,料他也不敢有异议。

阿达达捂着脸咕哝了两句,谁也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呼罕撷兴高采烈地扯着她的衣袖,“姐姐你要做新妇子,肯定穿的特别好看,能像母亲那般好看么。”

刘瑞让呼罕撷消停些,“你以后肯定能娶个比你母亲我更好看的回来,小小个人,老在意别人好不好看,羞不羞。”

那耶将倒是笑了,大咧咧地灌了口凉茶,“男人嘛,喜欢美人那是天经地义啊!”,又被刘瑞捅了下软腰,“儿子才几岁啊你就乱说话!”

一家人在帐子里吃过晚膳,秋月陪着阿达达找安冉去了,呼罕撷跟那耶将比着摔跤,刘瑞则听着他们的动静,思索昏礼的细节。

汉族的婚礼之所以称之为昏礼,乃是阴阳相和,礼成在黄昏时,可匈奴却是在大早上,仅这一点,她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加上婚服,器具,还不知道能不能赶在入冬前完婚呢,那耶将也真是的,净顾着自己的事儿,又给不出什么好意见。

要迎来一位汉人女婿的那耶将不急,即将成为匈奴驸马的安冉却急得不行啊,翌日一早就兴冲冲跑去找刘瑞,可惜了她看不到他脸上可笑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