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之前那耶将的暴政终究引发民愤了,趁着单于不在,要拿了她这个阏氏……

帐外的火光越发明显,可驻守护卫的侍从却还没有说什么,刘瑞捂着肚子心悸不已,不要……她不能出事,她的孩子还没有出生呢……

她眼睁睁看着大帐外围了越来越多的人,每个人的手上都提着弯刀,想要她们的命再简单不过了。

“阏氏。”

那侍从终于开口了,却是如招魂一般冷到让刘瑞不寒而栗,“阏氏,如今——你怕么?”

刘瑞彻底瘫了下来,瞪大了双眼看着帐幔上被火光映地摇晃扭曲的人影,“你……你要造反么?”

“呵呵,阏氏说笑了,我没能力造反,可……”

“可雄图坎大人有啊——”

雄图坎三个字如铁锤一般击向刘瑞的心门,他没死么……当年明明有个人头被送去了西方部落啊,他居然是诈死……

秋月也被吓得呼吸不畅,只有辛夷在苦苦撑着,握着刀柄的手一层细汗。

“阏氏,这怪不得我们,咱们匈奴受不起您这般尊贵的公主,您也别做什么阏氏了,跟着将死的单于一起去转生吧,转世为鹰……再被我们唔——”

刘瑞只见帐幔上喷洒了一层血迹,随后那侍从便软下了身子。

不远处炸响了蹄铁声,刘瑞清晰地听到了那耶将的呼喊声,一如当年在狼群中,被风雪刮向耳边一般。

“单于!那耶将——”

宛如一个轮回,刘瑞捂着肚子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可首先冲进帐里的不是她的单于,而是那些叛乱的兵卒。

每个人手上都拿着弯刀,刀尖全部对向手无缚鸡之力的刘瑞,秋月本能地将她护地死死的,辛夷则持着短刀如困兽般无畏,“公主……奴婢会拼着最后一口气的。”

好在那耶将踏风般冲了过来,横扫一片叛军,可却有那么几个似是恨透了刘瑞,咬牙向她奔去,却被辛夷拦了下来。

匈奴人马上功夫好,步兵却不是强项,三四个手持弯刀的大汉居然还打不过小豹一般的辛夷,可到底还是划伤了她。

那个一直心慕辛夷的年轻侍卫越过重重人群为她解了围,将大帐里为祸的几个叛兵剿杀干净。

然而这只是这场叛乱的开始,真正的威胁,是骑着高头大马威武现身的雄图坎。

见到雄图坎,那耶将似乎并不意外,只眯着眼睛冷言道“果然……你没死。”

骑在马上的雄图坎蓦然冷笑,脸上一道刀疤蜿蜒可怖,“好哥哥哟,你很想我死么?一样,我也——很想让你死!”,说着拉起弓箭对向那耶将,却没能射中躲闪到一边的他。

那耶将提着刀侧身砍来,与雄图坎战作一团,其余的士兵们也叫喊着互相厮杀,刘瑞反而成了最不显眼的存在。

天空下起了雪,却在落地前被融成了血,部落里火光冲天惨叫无数,成了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那耶将在对峙中受了重伤,愤愤地紧咬牙关,温热的鲜血顺着手臂腿脚淌到雪地上,成了一片污浊。

他料到了雄图坎没死,也知道他会趁着自己离开的机会前来攻击,但他实在没想到——

他居然被自己的心腹背叛了,两年来他甚至对此毫无察觉,才导致雄图坎这个祸害养息两年给自己来了个措手不及,本来该保护阏氏为他助力的部队反而成了他的阻碍,甚至连他宝贝的阏氏也遭到威胁。

他是后悔的,他不是不知道大兴祭祀,剥削子民是什么后果,只是他舍不得阏氏受委屈,也对自己的统治太自信了。

阏氏可还好么,她有没有被伤着,又没有被护送离开,她的孩子,又还好么……

“你放开我,我自己能走得,你赶紧回去救单于,把他救出来啊!”

被送到远离部落的空旷地后,刘瑞让那侍从赶快回去,她的单于还没有脱险,她要她的单于……

“阏氏,我奉单于之命,要保护你的安全。”

刘瑞见他没有把自己放下马的打算,捂着肚子痛呼起来,那侍从果然不敢再策马了,让另一匹马上的秋月辛夷来扶住她。

辛夷在刚刚的乱斗中被砍伤了,那侍从见着她胳膊上的血迹,撕下衣服为她草草扎紧,“我……我叫赤冈。”

疼地呲牙咧嘴地辛夷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但转念发现自己的确一直不知道他叫什么,哪怕……他两年来对自己的照拂一直没断过。

“赤冈……带着单于出来。”

赤冈好似特别高兴,用力点了头,却还是不放心把她们丢在这。

“我们可以照顾好公主的,你快回去吧,只有单于无碍,公主才能安下心来。”

她抓住赤冈的手腕,努力让自己的背脊挺得更直些,赤冈拗不过她,再三嘱咐好好看住公主,自己会快去快回的。

看着赤冈骑上马向部落冲去,辛夷忍住了泪水,把刘瑞扶到一个不大的石堆角落,堪堪能避些风雪。

刘瑞的肚子好痛,后腰仿佛要折断一般,她捂着肚子大口喘着气,又被寒风狠狠呛住。

风雪渐大,刘瑞在黑夜里除了纷白什么也看不到,直到赤冈的马走到她跟前时,她才看到满身血迹的那耶将,不顾疼痛的肚子跑过去,惶然地捧住那耶将的脸,“单于,单于……”

“单于受了重伤,后面还有人在追呢,阏氏……我们要去北边,那里还有单于的部队。”

刘瑞点点头,让他赶快驮着单于去找部队,可赤冈只无奈地摇摇头,“我的马伤了,已经……背不动了……”

这才发现,他身下那匹马的肚子被捅破,鲜血如溪水般往下淌,连带着赤冈的左腿也是血流如注,“这可怎么办……”

“公主,让赤冈的马留在这,分散追兵的注意力,咱们徒步过去,也可借着风雪躲避追兵。”

辛夷的建议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赤冈下了马,把那耶将扶了下来,四人拖着体格沉重的单于在风雪中艰难挪行。

一个孕妇,三个带伤的,还有一个昏迷不醒,五个人在雪中被吹得辨不清方向,体温也渐渐冷了下来。

“不行……这样太慢了,如今快天亮了,我们肯定躲不过追兵的。”

天边晨曦初起,刘瑞从没觉得阳光是那么残忍,捂着疼痛的肚子跪在雪地里,脸早已被吹得麻木。

“阏氏……”

那耶将的嘴唇动了一下,刘瑞惊喜万分,侧耳靠在他的嘴边,“单于我在。”

“阏氏……”

那耶将的声音大了些,拖着他的赤冈也听到了,扭过头喊了他两声。

他能醒就是好事,刘瑞总算没那么绝望了,拽着那耶将的腰带帮着一起拖行,“我在,我好好的,我陪着你呢,单于不用担心……”

赤冈也很高兴,眼下找到避身的地方才是关键,可更严峻的问题是……他们已经走偏了方向,如今这里是哪里,连他都不知道了。

秋月四下张望,远远看到了一个山丘,除了那里也没地方可避了。

他们正要往那挪,忽听见后方传来大队人马的声响,应该是雄图坎的部队。

赤冈咬着牙,让阏氏带着单于赶紧走。

“你呢!”

辛夷一边拖着那耶将,一边惶恐地看着远方赶来的黑影,赤冈已经受伤了啊,独身一人能做些什么,说是拦住他们,根本就是在送死。

“能拖一刻是一刻,我没有别的办法了,辛夷……”,赤冈回过头,身子有些微微的颤抖,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辛夷拖着那耶将,眼底红地厉害,在赤冈起身的那一刻喊了句“思卿慕卿,永不相移!”

赤冈回过头来,在朦胧的晨曦中笑得格外爽朗,却不敢耽误时机,转身向那大队兵马冲去。

辛夷咬着唇,脑海里浮现出这两年来,他的每一个笑容,明明他的一举一动,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啊……

三个惊魂不定的女人要拖动一个壮实的大汉谈何容易,可刘瑞的心却从未有过的滚烫,可怜她五个月身孕,硬是扛着那耶将的胳膊在雪地里一点点地爬行,跪到了那山丘脚下。

万幸,万幸,那山丘下有个不小的坑洞,正好能容得下四人,刘瑞把那耶将摆放好,发现他已经睁开了眼。

那耶将虚弱地看着自己的阏氏,头发乱了,衣服上都是血污,可一向娇弱爱哭的她,此时却一滴眼泪都没有,她眼里的刚毅就像一个马上的战士,这就是,他的阏氏啊……

“单于,听得到我的声音么?”

刘瑞忍着腹痛,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那耶将眨眼作回应,让她欣喜地点头一笑,“没事了,我们安全了。”

那耶将想抬手摸摸她的脸,却没有那样的力气,原来他并没有那么强啊,他还不如自己的阏氏呢,她的阏氏,背着她爬到这里来,到底受了多少苦啊。

赤冈没有再回来,可外面的嘶吼声却越发地明显了,如今天光已大亮,风雪也停了下来,万幸他们的足迹被掩埋地了无痕迹,。

正想松口气时,辛夷却再次警觉起来,刘瑞也在风声里听到了大部队缓行的动静,不由拉着那耶将又向洞里缩去。

这时从北边又传来了声音,那是那耶将带出去的部队,本来是做假象让雄图坎以为单于已经深入腹地的,却听到部落遭叛乱的消息,虽是连夜赶回,到底还是晚了。

辛夷趴在洞口,瞧着北边杀来的部队和离他们不远的雄图坎的部下。

此时若现身,必能引起单于部队的注意,单于和公主便可脱困,可却会被雄图坎的人马发现,不太可能活着回来了。

想到再不会回来的赤冈,辛夷一阵难过,她不是石头心啊怎会看不出他的心思,可她到底还是辜负了他,欠的,只要下辈子再还了。

她按住刘瑞的双肩,眼里全是血丝和刚毅,“公主,你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