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总有动**,公主与单于之间也是一波三折,先是霍乱爆发,又有雄图坎的居心叵测,单于却突然说,要带上公主去西边。

“咱们这趟,听说要好久呢,几个月。”夜里,她与秋月都歇了下来,平日里她们也就这个时候能悠闲地躺在榻上,闲聊上几句。

“诶辛夷,那个侍从,是喜欢你的吧。”

“你又在胡说了了。”

“我胡说?”秋月翻了个身看向她,眼睛在火光昏暗的帐子里亮晶晶的,“他老找机会跟你说上两句话,肯定是有心思的,你别不承认。诶,要不要我帮忙打听一下他叫什么,可有家室啊?我估摸着他那样应该是还没娶妻吧。”

被她堵得无言,辛夷干脆蒙上被子不理她,心里却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知道,他对她好,明里暗里,总顾着她,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但她只能装糊涂,她跟着公主千里迢迢来匈奴,可不是为了找佳婿的。

之后没多久,单于便带着人西行了,路上他又找上了她,甚至还惊动了公主,公主倒不拘,说什么喜欢就赐婚。

赐婚么……

于是她下定了决心,拒绝了他,她是公主的侍女,此生都不会嫁人。

他的神情,好落寞,却没有让她为难多久,很快便转身离开了。

心里空落落的,她垂下了眸,原来,她是会难过的啊……

这是动情么?因为心已经为他所动了,所以此刻才会伤心,但是长痛不如短痛,她没有理由消耗他的心意。

从西边部落回来之后,单于把自己所有的姬妾和子女全都赏了下去,只留公主一人独宠,就算公主可能终生无孕。

而那个侍从,也从自己的面前消失了。

说不在意也是假的,毕竟习惯了一个人对她好,猛地见不到他了,又惦记起来。

因为僭越向单于出主意,她被公主罚了,回到帐子里却发现自己的榻上丢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肉干和奶坨坨。

是他么。

心里猛地悸动起来,手里的肉干仿佛也有了温度,原来他还惦记着自己么,这样都……没有忘记她么。

“诶辛夷,那个对你有心思的侍从,他娶妻了。”秋月无意戳她痛点,但也知道辛夷已经没那心思了,这才敢说出口的。

“娶妻?”

“嗯,单于不是把他所有的姬妾都赏下去了么,那个侍从也得了一个,我今天偶然碰到他的妻子和他在一起,嗯……倒挺年轻的。”

手里的动作没有停,辛夷只当不在意,“那不是挺好的么,般配。”

秋月收拾着衣服,斜眼看着她,半晌冷哼了一声,也不说什么,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了。

他娶妻了,再也不会惦记自己,这样偷偷丢个小布包进来怕她饿着,也不会再有了。

浅浅地睡了一夜,晨起时竟发现枕头湿了,偷偷抹了把眼角,全是干巴巴的泪痕,她哭了?

她居然,为了他难过到哭,真是荒唐……

“辛夷,你怎么了?”

秋月醒了,看到她明显憔悴的神色不由担心,她连忙撇过头,掩饰自己的泪痕,“没什么,想家了……”

有谁不想家啊,秋月惆怅地伸了个懒腰,“好了,别多想了,反正想了……也没用。”

是啊,想也了没有。

天色还早,不用急着去阏氏大帐里。辛夷干脆又躺了回去,遥想这远在长安的家人们。

如果祖父和父亲他们直到自己在匈奴遇到了一个会让她笑让她哭的男子,会怎么想呢?

会斥责她的玩忽职守么?还是责备她不该对一个匈奴人动心。

她侧过身,背对着秋月,才敢显露出伤感的情绪。

肯定是因为公主和单于如今很幸福,她才会被动摇的,也肯定是因为秋月老说些没边的胡话,她才会越发在意的。

之后的很长时间里,她都没有见到他,甚至明明已经远远看到他了,心里还有些期待和紧张时,却见他躲到旁边,摆明了再也不会与她有所交集。

心里一下子空了下来。

这才是该有的样子,就该这样……却怎么也没法忽视心里的酸痛,怎么也,无法忘记被自己藏在箱子里的那包肉干。

之后,有一个匈奴的节日。大家载歌载舞热闹非凡,连公主的心情都好了不少,和单于并肩而坐笑得温婉和煦。

秋月是喜欢热闹的,要不是身份不允许,她都想冲上去和那些年轻男女一起牵着手围着篝火跳舞了。

而辛夷却在发呆,因为她的对面,就是他和他的妻子。

他的那个妻子挺漂亮,低眉顺目的,为他倒酒割肉好不周到,而他却并没有感谢的意思。

说不出如今的心情是高兴还是难过,她干脆起了身,走向空旷无人的暗处深深的叹了口气。

“辛夷,你最近怎么回事?”

秋月早注意到她了,见辛夷满脸落寞地离开,追上去把她拉到一边,又探了下她的额头,“病了么?总觉得你心不在焉的。”

“没事。”

这能没事?说出来谁信。

不过秋月也明白,情伤嘛总没那么容易过的,当下也装傻地笑笑,“你要真没事,可别让公主看出来,她最近脾气有点大,千万别惹她不高兴。”

两人皆叹了口气,公主因为迟迟不孕的事情吃尽了苦头,近来更是烦躁不安,就连秋月都不敢乱说话了,她俩人在公主面前总是战战兢兢的。

之后,端平公主被确诊有了身孕,本是天大的喜事,却成了匈奴大地上的一场风波。

她见到遍地饥饿的平民,听到他妻子的哭喊和那声重重的耳光,怎么会变成这样……

再之后,部落彻底沸腾了,雄图坎造反,那耶将单于和有了五个月身孕的公主,面临着生死劫难。

在冲天的火光中,她们被救了出来,她又受伤了,但是终于,她又见到他了。

公主担心单于不肯自己跑掉,捂着肚子在风雪中痛苦不堪,但他没有立刻掉头去找单于,而是撕了自己的衣服,为她包扎伤口,“我……我叫赤冈。”

原来,他叫赤冈。

两年了,她都没有问过他的名字,他叫赤冈,她会记住的。

“赤冈,带着单于出来。”

他好似很高兴,重重地点了头,她也偷偷地高兴,终于,念出了他的名字。

可眼下的情形容不得他们儿女情长,赤冈冲回部落将重伤的单于带了出来,自己却也没了力气。

追兵很快就会来,而他们却根本逃不动,赤冈一手拖着单于,一手扶着辛夷,走三步便会摔一跤。

秋月发现了一个山丘,离得很远,他们没办法赶在追兵之前爬过去。已经精疲力尽的辛夷感受到赤冈的目光,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们,快走。”

“你呢!”

她抓着他的袖子,此刻,她再没有任何的迟疑和躲闪,她……不想他去送死。

好傻,为什么非要拖到最后一刻才肯承认,明明她就是与他两情相悦,明明她就是对他心有所属。

“赤冈!”

她叫住了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挤入了胸腔,她说,“思卿慕卿,永不相移。”

她看到他回了头,在晨曦中笑了,他总是喜欢笑的,每次看到他笑,她都觉得心里特别暖。

她一点也不悲伤,和公主与秋月一起将单于拖到了山丘下的洞穴里,没过多久追兵便赶来了,这次,再没人能护着她们了。

突然地,她想起了长景帝和赵夫人,他们嘱托过自己,要好好保护公主。

她已经做不了什么了,除了豁出自己这条命。

她也是这样做的,一条命,她丢地义无反顾。

在被雄图坎的乱箭射中,还留着一口气就被马蹄踏碎胸膛时,她笑了。

早该对他这样笑一笑的,何苦,到此刻才舍得呢。

赤冈,我再也不躲你了,你也不用再躲着我了,所以……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