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昌让你们来的。”

听到她的话,两个少监眯起了眼,围攻她的动作却没有停,“该称一声陛下了。”

四处躲闪刀刃的刘瑞笑出了声,“惠和帝?呵呵……枉我那么相信他!”

这就是他所谓的惠?所谓的和?

天家多无情,他刘昌却是比刘育还可恶!

心冷之下,她还担心着那耶将,如今他中毒了,自己还不在他的身边,若真有人要给他来上一刀,根本不用费劲。

念及此,刘瑞使出了自己全部的本事,愣是让两个大男人近不了她的身,甚至还被她抢走了刀。

现在还需要藏着掖着么!他们想要自己的性命,她可绝不会束手就擒!

两个少监没想到她的身手会这么好,不由有些退缩,其中一人转身想去搬救兵,反被刘瑞追上去一刀砍死。

另外一人见情况不对,干脆冲向那耶将所在的偏殿里,刘瑞心急,迈步时觉得自己的裙袍实在碍事,挥刀割掉拖地的部分,心想还是匈奴的衣服方便。

那少监腿脚利落,居然一直没让刘瑞追上,眼见着就要冲进殿里了,刘瑞一咬牙,直接把手里的刀扔了出去,径直插进了他的肺腑中。

好不容易解决了他们两个人,刘瑞从地上的少监背上拔出长刀,进殿查看那耶将的情况。

牵机毒的毒发速度很快,按照那耶将的模样,不出两个时辰便会……

她似是疯魔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几息之后她咬咬牙,把那耶将留在了这里,自己则提着刀冲向四海归一殿。

四海归一殿是天子处政的大殿,长景帝也好,即将登基的惠和帝也好,若是不在未央宫便应该会在那了。

刘瑞已经无所畏惧了,如果他会死,自己也不活,那么整个皇宫,都别想脱身!

果然,出了未央宫的地界,便全是宫人了,他们见到表情狰狞裙袍破烂的刘瑞时,皆是见了鬼一般,连阻拦都忘了。

“都给我出来!”

她的声音传入了大殿之内,却没人出来,刘瑞心下了然,咧开嘴冷笑不已。

她和那耶将,会被抹杀在宫墙之内,不会被记载下史书之中,亦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到底去哪了。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他们会遭遇这样的无妄之灾。

老先生……你为什么要让我们来大汉,这是你想看到的么?

“八皇妹,你别疯了。”

刘昌终于出现了,穿着玄裳,不紧不慢地从四海归一殿里走出来。

刘瑞看在眼里,觉得恶心无比。他就这么着急么,着急着穿上明天才会加身的玄端。

“刘昌,你可安心?只有我们死了,你才能安心是么?!”

重重禁卫围着她,皆拉开了弓箭,只要一个挥手,她刘瑞便会死无全尸。

但她如今还怕什么呢?

“我一心为了让大汉太平,千辛万苦受尽了罪跑来长安,助你登上皇位,你就是这样对待我们的!”

“你既然为了大汉,那就该知道我是为了什么!”

刘昌也不客气,指着她怒吼一声,围着刘瑞的弓箭手又紧了紧弓弦,一触即发。

刘瑞知道自己抵抗不了,却也不肯把手上的刀扔掉,更是不顾周身的刀箭,径直朝刘昌走去。

“那你动手啊,杀了我,让我和那耶将在地下团聚。”

她的表情,已经很平淡了,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刀尖在地上拖得刺啦作响。

“我真的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有这样的结局,但是刘昌,我告诉你,我和那耶将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刘昌对着她的目光,势均力敌,“你们匈奴,插手我大汉之事已有所图,甚至身处在大汉的皇宫之内,你觉得……我能放你们走么?”

对啊,为了汉室的稳定,为了掩饰这场斗争中的丑恶和自己的无能,他们的确是不能活的,除了他们,想必连吴大监也没能逃脱吧。

“你以为,你杀了我们,就能让全天下平安无事了?刘昌,我和那耶将如果回不去匈奴,我们的儿子就会出兵攻打大汉,你以为——你挡得住我匈奴么!”

她的杀气和决绝让刘昌呼吸不稳,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可刘瑞依然没有停止脚步,甚至举起刀,对向了刘昌的喉咙。

“刘昌,我告诉你,你不是匈奴的对手,哪怕我和那耶将死在这,你也别想得逞!如果你杀了匈奴的单于和阏氏,我们两国的大战,绝不会再有议和的那一天!”

刘昌动了动,差点让那些弓箭手松了弦,“八皇妹,你在威胁我。”

“威胁?对,就是威胁!你想要我们的命,我还需要跟你客气么?”

在刘瑞的强势之下,他有些犹豫了,“八皇妹,端平,你我是兄妹啊,你是汉室的公主,我做皇兄的,自然也舍不得伤害你。你就留在宫里吧,别去什么匈奴了,这里才是你的国,你的家啊。”

“我的国,我的家在匈奴!我和那耶将,都应该回到匈奴才对。”

“端平……我们都该以大局为重啊,那耶将他、他到底是匈奴的单于,是我们的敌国啊。”

听到这话,刘瑞把手里的刀又朝他逼近了些,“如果我和那耶将,把命丢在这了,那匈奴就真的是你们的敌国了,我敢跟你说,我和他的儿子,我们的孙子,世世代代都不会放过你们,直到大汉被覆灭,他们都会为我们报仇的。”

她说的话有几分轻重,刘昌自然清楚,他紧抿着唇,与自己的这个皇妹僵持不下,谁也不肯松口。

就在这时,一声急报传来,戍边的赵邦将军,带着秋月和一队不明的人马冲进了皇城!

“赵邦……”

对于这个边将的出现,所有人的很意外,刘瑞却激动不已,没想到他居然亲自来了。

“都反了么!”

刘昌被气得不轻,尽管他口口声声说赵邦是个忠臣,但他早就想着除掉他了,这个将军跟匈奴的关系走得太近,是绝不能留下来的人。

不止赵邦,谭言,卫简,这些联手匈奴人的臣子,他都不能留。

为了大汉,这都是为了大汉!

他不能再等了,挥手让弓箭手射死刘瑞,但因为刘瑞已经逼近了他的身前,那些弓箭手反而不敢动作了,而刘瑞手里的刀,却已经快抵到他的喉头了。

“圣上到——”

吴大监的声音从殿后传来,让人又是一愣,这次换刘瑞意外了,原来吴大监没死。

年迈的长景帝杵着龙仗,在吴大监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见到殿前的重重禁卫,用龙仗敲了敲地面,“都给我滚!”

得了皇帝的命令,那些本就为难的禁卫全部退下。

就算太子明日便会是皇帝,但是今天,他们还是会听命于长景帝。

刘昌有些慌神,但还是敛了仪容拜见自己的父皇,刘瑞扔下了刀,也向长景帝行了礼。

她的裙袍被割破了,发髻也乱散散的,此时跪伏在长景帝的面前有些难堪。

长景帝慢慢地走近了些,看看自己的女儿,又看看明日就要登基的太子,半晌摇摇头,迈进了四海归一殿。

“端平你进来,刘昌……”他回了头,看向已经自行起身的太子,“你且等着。”随即便让人把大殿的门关上。

“那耶将单于已经没事了,毒已解,过不了几个时辰就会醒了。”

长景帝知道她惦记自己的夫君,一开口便让她安了心,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一个两个都是这个样子,作孽。”

知道那耶将没事之后,刘瑞松了一口气,“父皇……这些事,是您……”

“不是。”

长景帝知道她想问什么,让吴大监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是一个香炉,里面有些已经被扑灭的香灰。

“刘昌想让朕死,这香炉里的,是迷香。”

刘瑞捧着香炉,并没有多意外,果然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为了早日登基,为了当皇帝,为了掩饰不想为人知的丑恶,竟然过河拆桥连忠臣都不放过!尽管那赵邦的确有罪,但是谭言、卫简等人,他都是要除掉的。”

这个,不用多言就已经很明显了,刘瑞低着头不说话,等着父皇的下文。

长景帝在这几天老了很多,站在空旷的大殿中,背对着刘瑞若有所思。

“他所做的这些事,我是真的不知道,给我报信的是你的侍女秋月,虽然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这样想想,可能是那耶将单于早就知道刘昌的想法,才知会了秋月的。”

那耶将自己?

刘瑞皱起了眉,他早知道刘昌要动手除掉他们,却还是中了招?

若是故意如此,那这风险未免也太大了啊。

“刘昌这个皇帝是做不成了,一会儿我会写诏书废了他,没想到……连着两个儿子。”长景帝的背脊佝偻了下去,在烛火明亮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沧桑。

“父皇……”

谁会想到呢,在这个时候,陪着一个皇帝的,只有他早已远嫁的女儿。

“我会送你们回去的,赵邦,我也会饶他一命,毕竟大汉经不起折腾了,你说的话,我也听到了的。”

若他们真出了事,自己的外孙,就要不死不休地攻打大汉,这是谁也承受不起的。

这时,殿外喧闹了起来,刘瑞想去看看情况却被长景帝叫住,“可能不需要我的诏书了,外面的杀伐,别去管吧。”

太子刘昌,和九王刘育有什么区别,都是为了自己的野心,却又被自己的野心所吞没。

“端平,回去吧,和你的单于,回到属于你们的匈奴。”长景帝转过身,深深地看了眼刘瑞。

恍惚间,眼前这个年有四十,眼角全是细纹的女儿,又回到了十多岁的闺中年月,轻轻柔柔地喊他一声父皇。

他的眼眶有些红,却没有太多的言语,一如当年她在和亲出嫁的那一天,他站在大殿之前,高台之上,俯瞰着她。

“父皇……”

刘瑞径直跪了下去,双膝在地板上磕的生响,“女儿去矣,父皇莫念……”

时隔二十年,分别总没什么不同,唯有长景帝,终于在刘瑞拜下身子时,上前抱住了刘瑞,“我的儿,我的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