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衡换了一身劲装,立于台下。八月燥热,又正直正午,达官显贵哪里喜欢驯马,不过是许多女眷喜欢卫衡罢了。
当年卫衡这副皮囊不知让多少人牵肠挂肚,时光淬炼,今时今日的卫衡脱了稚气又添了沧桑,那张脸不似往昔稚嫩却更显成熟稳重。
他扶刀立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已经是全场的焦点。
萧诚恩捏了颗果子扒了皮递给周彤,睥睨场中卫衡,似笑非笑:“本宫真的很好奇,若本宫未曾坐稳太子之位,周家还会嫁女入宫吗?”
周彤含笑接过,放那果子入口,一股酸涩之气直冲口鼻,她依旧面不改色:“若周家没有如山海的家底,太子还会同意周家女入主东宫吗?”
场下卫衡已经走到烈马跟前,萧诚恩看着烈马通体黝黑锃亮的毛发,摸了摸下巴。王守福倒是会做人,挑了这一批贡马中最烈的一匹。
看来父皇也知道了芙蕖的事,想借着他的手一并敲打敲打卫衡。不管卫衡现在作何感想,在外人眼里,卫衡将芙蕖养在身边五年,都是觊觎皇家的女人,不死也要让他脱层皮。
萧诚恩侧首一笑:“你明白就好,本宫就喜欢聪明的女人,既然彼此各取所需,便不要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念想。比如下边的那一位,若再有下次太子妃依旧会是周家女,却不会再是你,本宫想周大将军也会同意的。”
周彤的目光始终定在卫衡身上,不知不觉,他二人当年林中一别,已经五年未见。少年时光催人老,她心境不复当年,要了权柄还想要情意;有了情意却不满富贵不及。
周彤嘴中酸涩不退反浓,她喝了口茶压一压也于事无补,伤口剧痛也在提醒她,时光境迁他已经没有退路。
今日周彤出现不过是想稳住周家在朝众人。周家的身为上京城四大世家,虽然有风光无限,却也是周彤当上了太子妃之后,才在四大家族拔得了头筹,恩宠无极。只是风水轮右转,保不准明面上的,暗地里的瞧着周家接二连三的事情便动了歪心思。
父亲在徽州还有未竟的事业,她绝不能让周家再出事,让圣上有理由逼回父亲。
周彤转脸瞧了瞧身侧的萧诚意和南宫念。离了南境的萧诚意和南宫念便是折了羽翅的猛禽,再有手段又如何,还不是在圣上眼皮子底下讨生活,身不由己罢了。
周岐海,周家,绝不会步萧诚意的后尘。
思绪不过转瞬之间,卫衡轻抚马鬃,骏马彪悍鼻孔吐着粗气,转头避开卫衡手掌。马蹄不停原地踢踏,卫衡知道那是烦躁的前兆。
匈奴生长的骏马乍然离开熟悉的环境只会更加野性难驯,卫衡这个陌生人骤然接近,周围又聚集了人群。
它只会越来越焦躁。
这里绝不是驯马的好场地。
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嘶吼一声,似要挣脱束缚,马蹄落下便不停刨着地面。
它要发狂。
圣上瞧着台下卫衡迟迟未上马背,正待催促,便听皇后呢喃声起:“卫指挥使战场上的风姿臣妾未曾瞧见,不过现在他这样胆怯畏惧不敢上前,倒是出乎臣妾的意料。”
皇后话音未落,卫衡已经翻身上马,缰绳甩出一缕烟尘,窜了出去。
这个跑马场是一片硕大的矮草平地,平地尽头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树林。卫衡打马而出,奔着树林绝尘而去,激起看台上一阵惊呼。
王守福躬身附在圣上耳边:“锦衣卫指挥使虞秋池虞指挥使到了。”
圣上一抬手,随着王守福去了内室。
圣上离席,百官顿时热络不少,纷纷朝向树林方向探望。之间一串烟尘渐渐清明,卫衡身影渐渐变成一个小点,不一会竟消失不见了。
虞秋池望着卫衡消失的方向,耳边听见圣上脚步声,他收回不光拜首:“圣上万安。”
内室装壁纸皇宫略显简朴单调。圣上端坐其上,手一挥让其平身:“那个舞姬,查清楚了?”
锦衣卫专职为圣上办差,所涉案件均可绕过三法司直接禀告圣上。是以锦衣卫囊括的是大魏凤毛麟角的人才。攀壁可越墙,急行能不眠。擅长围堵追杀,能事侦察追踪。
虞秋池前一日得到密旨今日便来回禀,圣上很是满意。
只听虞秋池道:“芙蕖是天永三十五年生人,今年二十有二。她的户籍底档被人修改过,微臣只能查到她于五年前离开京都去往南境,一应过所文书,是周家给办的。”
天永三十五年,那一年圣上还是太子,在外平定匈奴外乱。
转眼间已至永和六年,二十二年过去了。
圣上不由叹了口气,不知是感慨时光易逝还是不满周家女贪心不足。
“杀了吧。”圣上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在说手中茶汤有些烫一样寻常。
虞秋池又道:“人,是段承钏拖了史其带进来的。史其是玄铁军右翼校尉,听闻他与卫衡不睦。”
圣上放了茶杯,呵呵一笑:“看来那顿板子起了作用,匈奴终于消停一下了。段承钏没了阿吉泰这个可以指使的人,终于自己动了手。给朕好好查一查,卫衡将人留在南境必定会安排好眼线监视,这人能够避开卫衡,将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进园子,这一路上的帮手不会少,段承钏收买这个史其,这是在给大魏清蛀虫,顺藤摸瓜牵出更多注蛀虫,朕得感谢他。”
虞秋池躬身退下时,窗外的欢呼声已经如闷雷响彻长空。卫衡打马归来,一身劲装沾满了泥水,形容很是狼狈。他带起一阵旋风,在高台前勒紧缰绳,身上劲装具都粘在身上,许是很久没有这么跑马飞奔,一时激起了卫衡的血性,他抹了把汗水,恍惚间又重现了当年的风姿少年郎。
卫衡飞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了王守福。
徐舜英不知不觉又越过众人探身在前,她极力稳住心神,那匹马绝非寻常,她一眼就瞧出了这当中的凶险。卫衡身后的刀伤时时浮在她眼前,直到卫衡身影重现,跨下骏马被驯服,徐舜英方才手臂微松,双臂一阵酸麻激得她皱了皱眉。
见卫衡平安无事,她不着痕迹的甩了甩发麻的臂膀,神色不变转身就走。
却见卫衡目光穿越众人,朝她笑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