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舜英避开几步,见卫衡明显怔住得眼神,轻笑:“你不会告诉我,你与芙蕖不过是逢场作戏吧。”
卫衡手在空中,握紧成拳,他闭了闭眼,苦笑不止。卫衡今夜要来告诉徐舜英的,她根本不信。
徐舜英又想起芙蕖与她讲,她被周家从十里红场赎身,送到了卫衡身边。
她心痛的喘不过气,心里一个不好的念头萦绕:“或者,你还要说芙蕖是周彤硬塞给你的。你是无辜的。对吧。”
卫衡似乎踉跄了一下,他说不出一个字,他要说的徐舜英一个字都不会信了。
卫衡眼眶微红,“芙蕖,确实是周家送过来的。”
徐舜英嗤笑,看到了吗?这就是男人,得了便宜还要卖乖。不知芙蕖得知自己不过是卫衡勉强收下的,会作何感想。
“你的借口,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啊。”
徐舜英上前一步,盯着卫衡得眼睛:“你可知,能够让我豁出性命的人,都有谁?除了血缘至亲,便只有周彤,我愿拼上性命和她同归于尽,永坠地狱也在所不惜。”
徐舜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平静无波得模样,只是眼神晦暗不明,“偏偏,她与你情投意合。我现在甚至会责怪自己,为何会钟情于你?”
徐舜英渐渐退后,眼睛里已经不见了丝毫情谊,她就像看一个陌生人。卫衡从未感觉过这般慌乱,他刚刚搭建起了小小避风港,没有征兆的轰然倒塌。
他钳住徐舜英双臂,压抑着解释:“只是曾经,我与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舜英,我说的实话。”
徐舜英现在听到周彤就浑身难受,她只要略略回想,曾经周彤明面上待她如姐妹,暗地里和卫衡暗度陈仓就让她作呕。
“曾经又如何?现在又如何?”徐舜英甩开卫衡双手,那句话在她舌尖去熬了三圈,终是说出了口:“你这双手也牵过她的手吧,也曾揽她入怀吧,这些发生过的事,就像是一根刺,扎在我心里一直在流血。想起一次便凌迟一次。你与我不过两个月的情谊,经不起这样的消磨。”
“别说了,舜英。”卫衡撇过脸,语露哀求:“别说了……”
徐舜英摸了把脸,她当然不会半途而废,不然就不是上京城张扬跋扈的徐家女:“周彤沾过的男人,我徐舜英不想要。”
这一夜,徐舜英是睁着眼过的,她知道赵岩岩来过。知道父亲母亲都来过。他们在门外左顾右盼,来回踱步。徐舜英通通没有理会。
她翻身下床,从抽屉里拿出那夜段承钏给她的那张名单。二十三个人,也不是很难找。
段承钏既然想把周家的家底抖落出来,断不会只寻求徐家的帮助。最近百官在宫外聚集,徐舜英依然没有听闻任何关于“堪舆师”的事情。
那么就是有人故意压着此事,能够让所有人同时闭嘴的,大概就是金銮殿上那一位吧。
徐舜英冷笑,圣上贯会权衡利弊。
圣上保着周家,便是要保住大魏的安宁盛世。这烂在尔虞我诈之下,五年之前的事,对于圣上而言,不过是徐家的痛楚,稍作安抚徐家便要感恩戴德。
可是这天下,哪有这么顺心顺意的事呢?
委屈受的多了,也是会闹得。
她举目南望,目光似乎穿过房间墙面,看到了麒麟书院。半晌,徐舜英收回不光,重新盯在这张名单上,喃喃自语:先让真相浮出水面吧。
第二日,徐舜英天没亮就起身洗漱穿戴。桑林昨天偷听到卫衡的话,一直惴惴不安,亦没有睡着。
桑林早晨听见屋内响动便麻溜的起身伺候。
她见到徐舜英的时候,徐舜英已经穿戴妥当,身着暗红色牡丹薄水烟长裙,对镜梳妆。
桑林吃了一惊,这身衣衫事夫人特意着花想阁掌柜亲手做的,薄水烟的面料出自江南,一匹之价可抵十金。上面的秀的花都是用金线和银线交错织就。阳光一照煞是好看。
徐舜英听见桑林进屋的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张娇好的面容上了妆,让人不能直视。桑林看傻了,恍若看见了五年前锋芒毕露的徐家姑娘。她不由惊喜:“姑娘就该如此,在该打扮的年纪好好打扮,才不负韶华。”
徐舜英画完眉毛,朝着镜中人微微一笑,很是满意今日妆容:“又听谁说的?”
桑林拿起首饰盒子,站在徐舜英身后为她盘发,“赵杏林见着我们穿了新衣裳便会夸一句,女为自悦者容。”
女为自悦者容。
徐舜英辜负时光许多年,如今迷途知返当也是一件幸事。
屋外铜盆坠地,猛然巨响吓得桑林手一哆嗦,见徐舜英望了过去,乖觉问道:“墨林,怎么了?”
墨林不答,钻进屋里手指指着屋外,很是为难。
桑林作势便要去看,被徐舜英拦住:“不用管他,时辰差不多了,一会圣上起驾,迟了不好。”
他是谁,桑林不知。徐舜英的指示桑林却不能不听。
不多时,徐舜华过来瞧妹妹,见她今日转了性子开始打扮自己,当先便朝屋外看去。她走到门口时,看见一身月白色男子身影,徐舜华看不清此男子面目,不过一晃而过的瞬间,徐舜华看见了他手中长刀。
那柄长刀,徐舜华记忆犹新。
徐舜华不知昨夜徐舜英和卫衡分开,想当然以为妹妹装扮是为卫衡,不由偷笑:“听闻卫衡今日伴驾,会随侍左右,你这般打扮他可未必会看得见。”
徐舜英眉毛一挑,心下一痛,暗道:本来也不是给他看的。
徐丞一家人在马车上晃悠了一个时辰,到达跑马场的时候,百官家眷大多已经入席。
跑马场建在西苑,最里边是万亩林场可供围猎,中间有万亩平地可供骑射比试。在骑射场地周围建了一圈楼阁,供圣上款待别国来使或者与百官同乐之用。
今年随着百官一同伴驾的,还有在京的别国使臣。是以这场骑射比赛场面宏大,旌旗飘飘。徐舜英没进到场地时,就听见了震天的叫好呼喊声。
今年徐家的席位变了位置。
往年,徐家在圣上左右不远处,除了皇亲国戚之外便是徐家席位。今日徐家席位变在了圣上斜对面。这个位子一言一行都在圣上眼皮子地下,行动坐卧皆不如往年随意了。
徐舜英当即皱眉,她若想在赛中离席,只怕会有些扎眼。
周围熙熙攘攘甚是热闹,今日之后圣上便要摆驾回銮,众臣再没有这样悠闲的日子了。是以觥筹交错间,更是热闹。
徐舜英放下酒杯,察觉到一股视线黏在她身上,她抬眸去寻,看见卫衡穿越众人向她这里望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