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料,何睿突然上前,抓着她的手腕,满眼通红:“徐舜华,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

他五指用力箍紧徐舜华肩膀,疼的她眉心一皱。张嘴便是浓郁的酒气。整个人早没了初见时的君子仪表堂堂。

徐舜华看着面前脸色酡红,身形晃**似被酒色掏空的故人,哪里还有一丝书卷气息。

也许是徐舜华眼睛里的嫌弃惹得何睿恼羞成怒,也许是姜芷希得在场逼得何睿必须撑住面子。

他抓着徐舜华手腕,一甩手,就将她狠狠甩脱出去。

何睿从没有这样狂躁过,徐舜华没有防备,栽在船板上,手掌手肘立时火辣辣的疼。她不可置信的回望过去,只见何睿站在她不远处,身形一顿,眼神也有些慌张错乱。

姜芷希早就歪坐在地上,看着突如其来的变故既惊且喜。徐舜华心思高傲,断然容不得夫君对她动手,现在即使是何睿想要娶她,怕也不能够了。

也好,反目成仇才能早早断了他的念想。

何睿刚才借着酒劲一失手,看见徐舜华一脸震惊才惊醒过来。若在平时,他会立马认错,如今有外人姜芷希在场,他要维持脸面,又要挽回徐舜华心意,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徐舜华支起上半身,翻开手掌见到几条血痕,她既无心与何睿争辩,又不想在此丢人现眼。

人生若只如初见,是不是就会免了这许多两看相厌。

她的心乱糟糟的,只想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拍拍手起身便往船门处去。

暗道:这个男人,不光懦弱犹豫没主见,还学会了酗酒拿女人出气,除了那身皮囊简直百无一用。

没走几步,她忽觉肩膀一沉,身子被大力调转过去,看见何睿猛然放大的面孔,耳边是他止不住的咆哮:“徐舜华,我只想你多看看我,我只想你能多给我真心一点,我只求你对我多一点笑脸,我有什么错!”

何睿越说声音越大,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最后竟无言哭了起来。

他一哭,徐舜华的心反而静了,她破天荒的理了理他额前散落的头发,轻声道:“情之一字,有便是有,没有便是没有,它毫无道理,我也无计可施。”

徐舜华不爱何睿,多努力都无法爱上他。

烟花又一次冲上云霄,绽放肆意照亮黑夜如白昼。众人欢呼雀跃掩彻底掩盖了离人的愁绪。徐舜华推开何睿双手转身离开,那一瞬间,有风吹过,她忽觉脸庞湿冷。

手一摸,不知何时她也泪流满面。

上岸,见到桑林和润雪手里拎着花灯在套圈,满脸欢喜。

润雪机灵,打眼瞧见自家姑娘魂不守舍,上前问道:“姑娘可还好,可与姜姑娘说清楚了?”

徐舜华不愿多说,只点点头,问道:“妹妹呢?你们没在一处吗?”

桑林笑道:“我家姑娘,就在旁边啊!”

旁边,那位鹅黄衣裙的姑娘正好偏过脸,这个陌生的脸庞让桑林手中的布娃娃都掉了下去。

“姑娘,姑娘……”桑林不停呼喊奔走,慌乱非常,眼泪立时流了下来。

又是人满为患的西市,又是突然不见的徐舜英,她不能让她的姑娘再出意外了。

花灯游街开始,路人又拥挤到了路中间,摩肩接踵人山人海。徐舜华找不见父母,便把身边得家丁都派了出去。并一再叮嘱,切莫声张。

夜已黑透,家丁们找了一圈回道接头地,仍不见舜英人影。

莫不是,妹妹又被人……

徐舜华脸色焦急,她握拳抵住唇边,用力咬住手指,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逡巡处,她似乎瞧见了一个认识的陌生人---商盛。

她猛然睁大眼睛,大喜过望,不顾身边已经没有家丁守护,便要冲过去。不料没走几步,便被一股大力拽了回来。

何睿怒道:“你疯了吗?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身边家丁丫鬟都不在,你若出事,名声就毁了!”

商盛已经向前走去,快要看不见了。徐舜华心中不厌其烦,眼露凶光,当即到:“名声?名声哪有我妹妹重要,那是我亲妹妹!”

说完她费力扒开何睿双手,向着商盛冲了过去。

商盛刚刚审讯完薛久业,一身污浊不堪闻。猛然间鼻尖混入脂粉香,让他陡然一顿。

只听身旁有人声音急促,小声道:“商大人,救命!”

却说徐舜英刚出船舱,月光如水,水色流光。端的是一副浮光跃金的好景致。她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放松过,忽见美景心情更盛以往。

丫鬟家丁在岸上,喊一声几个跨步便可进入船舱,便放心留姐姐一人在此,徐舜英便去寻桑林。

几人在小摊贩处玩得不亦乐乎,不觉中似乎有人拽走了徐舜英的荷包,她下意识一模腰间,

果然,荷包不见了。

回首望过去,见一个小孩子正奋力拨开人群向外逃去。

年纪轻轻居然不学无术。

徐舜英伸手一捞没捞到他,刚跨两步一步,便被人捂住了口鼻。

在她失去意识的一瞬间,她看见一个和她同样装扮的姑娘,站在了桑林身边。

她心里的绝望蔓延:为什么!为什么又是她!

西市附近一处精巧宅院,闹中取静常年落锁。

今日迎来一群人,当众一人众星捧月,迎客入内。

卫衡跪地俯首,恭敬道:“周家私采矿石,私自贩卖的证据,账册、相关人员名册和采出玉石籽料皆在此,请圣上过目。”

圣上一身月白长衫,寻常富贵人家装扮,旁边王守福亦做普通管事模样。

王守福上前,将卫衡呈上证物端至圣上面前。

圣上手一用力,折扇一合,他目不斜视虚空一抬手臂:“起身吧,爱卿辛苦了。待过些时日再论功行赏。”

卫衡叩首,只道不敢。

此一行人离去,玄铁军领队常征悄然凑近:“头儿,原来咱们是为了天子办差?”

卫衡摇了摇头:“差事办好了,是为天子办事。办不好便是自己作死。”

二人边说边走,朱雀大街的闹扑面而来,却见商盛立在远处,忧心如焚。

未等卫衡出言询问,商盛身后之人见到卫衡大喜过望,越过商盛便向他跑了过来。

彼时卫衡前脚和玄铁军众人分开,后脚便听徐舜华说了前因后果。

卫衡双眼微眯,立时拿起长刀,冷然说道:“你先回去,我把她救回来,自己回京兆尹大牢。”

这显然是对商盛说的。

商盛睁大眼睛,拽着卫衡避到角落,眼神溜着徐舜华,低声大吼:“你疯了!让外人知道你离开京兆尹大牢,这件事情就会败露,到时你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能平息圣上怒火!”

可是卫衡已经错过一次,又如何肯重蹈覆辙。

卫衡瞅都没瞅他,出门前留下一句:“没事,那是她姐姐,不会乱说的,放心。”

放心个屁!商盛不禁翻了个白眼,卫衡回来的一个月,给他的惊吓一次比一次厉害。

就在傍晚,玄铁军领队常征忽然找到他:玄铁军不辱使命,找到了周家私卖矿石给南楚的证据,卫衡不用死了。

他才知道,所有的事都是卫衡和圣上演的双簧。

卫衡以自身做饵,身陷囹圄以求周家松懈。

明面上逼迫周家给他收尾疫症之事,必然惹得周家不满。圣上只需端坐其上,稍稍表现出对卫衡的怒火,便会让周围藏在暗处的周家党羽显出影来。

暗地里卫衡再派出玄铁军追踪周家私卖矿石的罪证。

只要罪证到手,卫衡也算功德圆满。

如此,卫衡顺便得到断绝书,圣上确定周家党羽,又能手握周家罪证。

一举三得,天衣无缝。

只是还差最后一步。

如今卫衡还是杀人嫌犯,他不能再结案之前离开京兆尹大牢。

半月后,三皇子顺利归京,随便给卫衡安排个差事,让他戴罪立功。

再由三皇子出面向圣上求情,这样父慈子孝的戏码全套上演,圣上再“勉强”同意卫衡将功折罪,方才顺理成章。

若现在他暴露踪迹,被周轩发现端倪,周轩必定起疑。到时横生枝节坏了帝王好事,又该如何是好!

等到徐舜英幽幽转醒。她发现自己手脚被缚,动弹不得,脸上罩着一个黑布袋,目不能视。她似乎在一辆马车上,路途颠簸,周围已经没有了车水马龙的喧闹声音。

往日重现。

她绝望闭眼,万不敢接受自己又遭待人强掳,她心跳如雷,本能的用力挣脱手上绳索,却觉越挣越紧。

她想呼救,奈何嘴被堵住,口不能言。

混乱挣扎中,听见一个声音,轻浮道:“呦,小美人醒啦,咱们一会就到了,别心急,一会爷好好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