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到后半夜,才将将熄灭。

常征去而复返,来到卫衡书房,跨步进屋未见卫衡身影,遂转身询问门口守卫:“头呢?”

守卫持刀跨立,闻言皆摇头不知。常征无法,便做阶下休息。

他一刻不敢耽误得押送太医院众人去了京兆尹。京兆尹少尹商盛却不领情,非说他耽误了自己补眠,好说歹说才让他将犯人押入天牢,一通折腾这才回来。

未几,他远远瞧见卫衡怀抱一人匆匆而来,那人身形纤细,身披卫衡披风,将身体和面容遮了个严严实实。。

卫衡身高腿长,面沉如水,几步便跨进了徐舜英的房间。常征一脸了然,自言自语道:“得,头儿去会佳人了,我好歹也能歇一会了。”

只是还没等他起身回屋,又发现自后院方向,四名守卫抬着个担架走了过来。担架上那人胳膊垂落下来,一路晃晃悠悠似乎没了知觉。

常征揉揉眼,定睛一看:没错,躺在担架上的是彭世熙。

这一惊非同小可,彭世熙他妈的可不能死啊!

他高喊一声“等一下。”

那四个守卫环视左右,发现整个院落里只有他们几人,确认常征在对他们说话。

常征是卫衡身边的得力校尉,几人不敢怠慢,随即放下担架让常征查看。

彭世熙胸口的匕首没入二寸有余。

常征两指并拢搭在他脖颈边,只探到微弱气息。他眉头一皱,暗道不妙,这小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是周轩插在这里的暗棋,常征早就知道,一直暗中监视他。

如今他生死不明,也不知头儿想怎么处置,毕竟他也算是一个筹码,多一个筹码与周轩谈判时也好多一分把握。

正想着,常征身后徐舜英的房间里,忽然传出大吼之声:“滚!不许你再来打扰舜英!来一次我便打你一次!”

不多时,似乎还有一个巴掌声。

不用看他也知道,头儿这回走了步险棋,得罪赵岩岩和徐家是板上钉钉的事。

常征叹了一口气,问道:“头儿怎么说?”

那四个守卫站在常征对面,正好对着徐舜英的房间,窗户上印出来的身影明显是卫指挥使大人。

只见站在他对面的人一挥手,卫指挥使便猛地侧过了脸,这场景看的他们心惊肉跳。

上峰如此尴尬,他们唯恐避之不及,若卫指挥使发现他们就在门外那还了得,是以他们的回答言简意赅:“指挥使说听天由命。”

得!算他多嘴一问。常征挥一挥手,放四人离开。

不一会儿,卫衡出来,小心关紧门扉,他转身之际,借着屋内烛火之光,常征见到他脸上五指痕迹清晰可见,似乎还肿了起来。

他一缩脖子,能掌掴他家指挥使的,不会是赵杏林吧……

不过他转念一想,听闻赵杏林还曾掌掴过三皇子,以前他一直不信,如今看来所言非虚。

不愧是女中豪杰。

卫衡自徐舜英的小院出来,往自己书房走过去。经过阴暗处敏锐察觉有人藏身,当下停住脚步,面无表情道:“出来!”

常征一哆嗦,挪步出来,弯腰躬身行礼。

卫衡见常征满脸疲惫又一脸讨好,苛责的话到底咽了回去:“交代你的事,怎么样了?”

常征伸手入怀,取出一个荷包,举起晃了晃,笑得牙不见眼:“办妥了。”

此处到底不是说话的地方,卫衡稍一点头,跨步进屋,常征紧跟而上。

进得屋来,卫衡吩咐门外守卫:无事不得靠近。复又关紧房门,转身走到书案后坐下。

屋内灯火通明,视线自然变好,卫衡脸上的痕迹越发明显,常征连忙低下头去再不敢看。

只听卫衡道:“拿来我看看。”

不过须臾,常征就把刚才的小荷包递到了卫衡手里。

这个灰色荷包甚是普通,上面一个花纹也无,所用面料也不过是下等的粗布。

卫衡一把拿过,扯开荷包收口,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桌子上。

那是一个粉白的玉石,小小的玉佩模样,上面打了一个小孔,串了一个珠络。

这便与当初徐丞吩咐管家,让他找人佯装家里有难,要当掉换钱的玉珏,一模一样的玉石。

粉白色的玉石。

卫衡拿起这玉佩,对着书案边烛火细细查看,这玉石质地细腻油润色泽柔和,粉色和白色过渡浑然天成,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他捏了捏眉心,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

这块玉石产于徽州,驻守徽州的周大将军实力滔天,不可能不知道。

然而他没有上报工部,没有上报朝廷,甚至私自开采换取银两。

这个罪名若是坐实了,周家纵使军功滔天也难堵天下悠悠众口。

圣上已经忌惮周家多年,这个把柄一旦捏在天子手里,周家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引周家入局,眼前困境便会迎刃而解。

他收起玉佩,吩咐常征:“卸了彭世熙右手,连同这块玉佩,一起给周轩送过去。告诉他,若疫症不消失,他遍寻不到的那一箱子玉石,便会出现在上京城上万家玉器铺子里。”

常征想到彭世熙胸口匕首还没有拔出,提醒道:“他伤得很重,此时再要了他右手,他会不会一命呜呼?”

他的眼神瞟了眼桌子上的玉佩,很明显,在暗示卫衡:彭世熙好歹是周轩的人,这么做会不会过火了?

卫衡嗤笑一声,眼神不自觉的露出杀意。

他处理完前院走水的事,马不停蹄的赶去了内院,在到达之前,他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果然,他看到了最惨烈的一幕。

刚才他赶到的时候,恰巧看见徐舜英手握匕首刺入了彭世熙胸口,彼时彭世熙踉跄一下跌倒在地,还想反扑,被他一拳揍晕了过去。

那个姑娘不惜以伤换杀,舍了自己一条臂膀也要手刃了彭世熙。

想到这里,他一拳打在书案上,书案一角立时出现了一条裂缝。

是他大意了,他以为彭世熙的瘦弱小身板,要想解决章强和王彪得费一番力气,等到他解决完这两个祸患再对徐舜英下手时,他也能抽身出来。

没想到,彭世熙这么快。

他辨不清自己纷乱的情绪因何而起,也识不破自己为何对彭世熙起了杀心。

他只觉喉间苦涩,声音暗哑:“周轩既然让彭世熙在我眼皮子底下做这些事情,便没想着让他活着出去,他是死是活都没区别。我自有办法让周轩应承下来,你去办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