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衡得胜还朝之时,登基大典已经准备就绪。

萧诚意盛装在城门口迎接玄铁军部众。卫衡和虞秋池商量好,自己仍旧坐在马车里,不用骑马过街。

徐舜英早在一天之前,就被徐丞从驿站接走。

徐丞同卫衡在屋内商讨许久,徐舜英便和郑潇在马车里聊了起来。

“总算回来了。”郑潇经历政变都没有如此绝望,却在听说徐舜英在徽州遇难慌了神:“天煞的刘如意,吞天的胆子敢对徐家人动手!”

徐舜英心里很是担心卫衡,她能理解郑潇慈母胸怀,连连安慰:“母亲莫要怪刘如意,他也不过是狐假虎威。新帝登基在即,皇权容不得半丝挑战。徐家……还是低调为妙,况且我刘如意也没有对我做什么。”

马车外行人往来,脚步声纷纷,郑潇神色怪异,竟没有继续说下去。

等到徐丞上了马车,徐舜英掀帘看去,卫衡静立车旁,温柔望她。

徐丞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叹道:“去看看他吧,卫衡许是有话要交代你。”

徐舜英得了父亲的首肯,跳下马车奔向卫衡。

看着车联络下阻隔了车外一切景象,车内只余夫妻二人时,郑潇终于有些绷不住:“你说这是做了什么孽。舜英屡次死里逃生,刚刚安稳一点,南宫念又要来惹幺蛾子!”

徐丞神色一惊,忙环顾四周,见周围都是自家家丁方才安心:“夫人慎言,这是城外。看着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说不定亲卫军就在这左右,有什么话,咱们回家再商议。”

马车十步外,徐舜英看着卫衡,十分不舍:“此一去,不知何时能够再见面,我给你开的药,记得每日煎服,伤势虽然见好,却也不能大意。”

徐舜英事无巨细的叮嘱,卫衡就这样温柔浅笑回望,他屈指拨开徐舜英耳边碎发,徐舜英只觉耳朵一沉。

一对耳坠挂在她耳朵上。

徐舜英茫然抬头。

卫衡叹气,他还是不够强大,面对南楚叛军他没有拍过,现在面对南宫念,他反倒有些心虚。

毕竟深宫露重,他鞭长莫及。

“这是在南境时,我立功所得。”卫衡轻柔徐舜英的耳垂,耳坠子上用细小金链圈连圈,数条一并垂下,稍有光亮便闪烁的金灿灿。

做工之精巧,造型之别致,绝非上京城循规蹈矩的首饰。

“当年萧诚意和南宫念情意甚笃。”卫衡接着说:“每次萧诚意有赏赐,南宫念必定也赏赐一番。这对耳坠子,便是南宫念赏赐给我的。我瞧着和那副金镯子正好作配,你带着好看。”

徐舜英悄悄抚摸耳垂,看着卫衡如有所思的神情,想来这副首饰并不简单。

徐舜英咬紧下唇,顺着卫衡的目光望过去,那里是徐家的马车。

她问道:“你和父亲聊了许久,可是有什么事?能说给我听听吗?”

卫衡看见徐舜英手指拨弄耳坠子,知道她已经察觉到异样,只是南宫念目的为何现在徐丞也下不了定论,卫衡不想徐舜英过早为此事焦虑。

他想了想,说道:“没有什么大事,等到犒赏三军过后,想必我能休息一阵子,我便去找你。”

徐舜英乖乖点头,登车离去。

就在徐家马车离开不久,常征悄然出现在卫衡屋外,禀告到:“锦衣卫全部撤离了。”

卫衡靠在塌上看书,闻言没有抬头,若无其事的翻了一页:“继续盯着,萧诚意不放心这里,便让他看的再清楚一些。”

常征抱拳离去,卫衡眼神都没有变过,只是叹了口气。

如今局势比之一年前更是艰难许多。

卫衡身份太过扎眼,联姻徐家之后,更是风头无两。卫衡捏了捏眉心,有些烦躁。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情绪了。自从离开卫家,他都是在逃命和出人头地中挣扎,现在却因为功高震主难以独善其身,也实在是笑话。

不过却也有一个好处,永平侯卫仲卿,应该不会来寻他的麻烦了。也算是无心插柳了。

又是一年城门过。

徐舜英还记得一年之前,她回到上京城,彼时赵岩岩和她在车内,城门守卫明目张胆给她羞辱,卫衡与她擦肩而过策马而去,还有那场闹剧周围人的脸孔,都历历在目。

如今时过境迁,徐舜英再次探首回望高大城门,已经看不见往日情景。

行人快速退后,身影变小直至消失不见,徐舜英才收回目光。

回转过身体,徐舜英当先看见的,是郑潇惊讶的眼神:“这幅耳坠子,是卫衡给你的?”

徐舜英轻轻晃了晃头,耳坠子也跟着颤了颤:“怎么了?”

郑潇伸手托起耳坠子,车内光线昏暗,郑潇探头细看。

她一看之下,大惊失色:“这不是……大魏工匠的手艺吧,更像是南楚那边的首饰。”

徐舜英顺手摘下,递给母亲:“母亲好好瞧瞧,这是卫衡给我的,说是南宫念赏赐给他的,怎么回事南楚的首饰呢?”

在旁边闭目养神的徐丞,做直了身子。

又问了一句:“当真是卫衡给你的?”

徐舜英听出徐丞声音里的郑重,呆呆点头:“就在刚刚,父亲……这有何不妥吗?”

徐丞和郑潇对望,俩人不约而同地神色焦灼起来。

徐舜英看着他们,问道:“是与卫衡有关?还是与这副耳坠子有关?亦或者……和南宫念有关?”

徐丞接过郑潇递过来的耳坠子,但看做工精美绝妙,大魏并非没有与之媲美的工艺,只是大魏人崇尚武力,无论是儿郎还是女子,大多爱策马狂奔。

这样垂**下来,低至肩膀的流苏首饰佩戴起来多有不便,大魏女子多有不喜。

南楚女子不同,他们的首饰多繁杂,这个样式在南楚甚为流行。

徐丞捏着耳坠子,一叹:“南宫念以国丧不宜成婚,未来三年要交你命妇规矩为由,传召你在出嫁前进宫服侍。”

郑潇的抽泣声随之而来。

徐舜英看着耳坠子飘飘****,金光闪闪让她看不清眼前是何景象。

“卫衡知道了?”

徐丞点头:“刚刚为父就是在于他商讨此事。一入宫门,三千宫苑阴谋诡计多如牛毛,到时总有你避之不及的时刻,为父和卫衡恐不能护你周全。”

徐舜英拿过这幅耳坠子,攥在自己手里,暗道:“这或许是……卫衡留给自己的一道保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