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大力掀帘而入,刘如意怒目而视,指着戚孟海的鼻子,说:“你奉了谁的令?”

刘如意身后跟着李玥,徐舜英在卫衡归营之前,同柳亦庭长谈之后,察觉刘如意前来意图不轨。

这个太监总管是萧诚意亲信,他亲自过来自然是为了督军。

不过刘如意到底是监军卫衡尽快消灭南楚叛乱,还是钳制徐舜英威胁卫衡出让徽州。

其中意味耐人寻味。

直到,徐舜英见到了戚孟海。

徐舜英这才回过神来,戚孟海此人刁滑保守,他能说服弟弟戚孟山背叛萧锐缩回西北,想必已经提前和萧诚意达成了某种协议。

戚孟海袖手旁观,萧诚意登基之后也可对西北守备军多些封赏。

将家族繁荣放置于帝王安危之前的戚孟海,仅仅过了两个月,又怎么会无缘无故趟这趟混水呢?

徐舜英见军营内外已经是西北守备军的天下,玄铁军明显不再掌控全局。她发现了端倪:戚孟海可能是除了刘如意之外,萧诚意另一个“钦差”。

刘如意此刻的暴怒,就是印证了徐舜英的猜想。

萧诚意一边授意刘如意挟持徐舜英,想让卫衡放过南楚,以防止南楚人恼羞成怒将之前的给地赔款昭告天下。如果卫衡丝毫不退让,便默认戚孟海支援卫衡,将南楚一网打尽,作为他登基大典最好的祭旗。

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每一步都有后招静待。

萧诚意还未登基,便已经有了帝王的杀伐果决。

徐舜英背后渗出一身冷汗,她看着刘如意,现在人多嘴杂,但凡刘如意说出什么不利于萧诚意的话,他的脑袋就离搬家不远了。

戚孟海起身,对着刘如意和李玥拱手一拜,道:“不错,本将军就是封镇南王之名,支援玄铁军,将南楚叛军一网打尽。现在段承钏和段承平两兄弟皆已被斩首,南楚兵马溃不成军,全赖各位相助。”

说完,戚孟海又是一拜。

刘如意阴森森扫视了周围一圈。

李玥对着戚孟海拱手见礼,柳亦庭笑着说都是大家的功劳。徐舜英低眉顺眼站在一边,不发一语。卫衡躺在榻上昏迷不醒。虞秋池眼神戒备。

刘如意惨笑,他离京之前,萧诚意将锦衣卫交由他来掌管,刘如意是受宠若惊的,一朝净身入宫,他便没有想着有朝一日还能让人瞧得起。

不过,有锦衣卫在手,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刘如意甚至会想,多年以后,他会不会凭借着锦衣卫的职权,走向朝堂。就像是前朝一样,宦官也然能做封疆大吏,也能像寻常人一样,拥有自己的仕途。

不过现在,都不可能了。

锦衣卫不过是萧诚意让他冒险的诱饵。他来这一遭,就是来给萧诚意当挡箭牌的。

若卫衡战败,私通南楚叛军买过的罪名就会落在刘如意头上;若卫衡战胜,段家子孙葬送在徽州大地,知晓这段肮脏过往的人,也只剩下卫衡、柳亦庭和刘如意。

只有刘如意……无足轻重。

刘如意眼睛转了一圈,下意识地收回将要说出口的话,浸**宫内多年,他已经深知祸从口出地道理。

现在他不是要指责谁,不是要证明谁在说谎,他要保命。

刘如意脸色霎那间变化,对着戚孟海笑脸相迎:“戚帅无愧是当今第一统帅。王爷常说能平定天下者,还得仰赖戚帅出手。”

徐舜英看着刘如意溜须拍马地动作,看着他和戚孟海你来我往地吹捧,暗道:刘如意察言观色当真是个中翘楚。不过几个瞬息,已经能谈笑风生了。

徐舜英不着痕迹地望向了柳亦庭,见柳亦庭几不可见地眨了眨眼,心中稍稍安定。

看来柳亦庭已经切断了刘如意和上京城的往来。

只要刘如意最大的靠山不在跟前,这个人,这件事,便有转圜。

徐舜英和柳亦庭站在刘如意身后,却正对着戚孟海的方向。

戚孟海掌管军营多年,余光瞥见二人眉眼官司,便知二人意图。

他冲着刘如意说道:“……大军休整需要一些时日,更何况卫将军伤势未定,这么急着开拔,不妥。”

刘如意也知道现在自己孤立无援,今早回京还能有一线生机,拖得越久萧诚意便越会怀疑他。

他见戚孟海语气舒缓却态度坚决,便知不好。

卫衡伤势重与不重不重要,重要的是卫衡现在摆出来地姿态是为国负伤,那么为着萧诚意地名声,刘如意也不敢耽搁卫衡治疗伤病。

刘如意几乎是夺门而出,徐舜英看着他地背影,对柳亦庭说:“我随着他一路来的永州,他又消失了一段时间不知去向,身边肯定有不少锦衣卫做他的帮手。柳先生还是要多查一查。”

戚孟海端着茶碗的手稍稍一顿,眼睛瞥了徐舜英一眼,没有说话。

柳亦庭回道:“卫衡从你们离京地时候便已经做好了安排,一路上凡是露过头地锦衣卫都已经控制住了。安心。”

徐舜英心中一软,拉着卫衡手掌舍不得放开。

戚孟海看着徐舜英欲言又止,最后笑了笑告辞离去。

待他离去,虞秋池方才上前,对着柳亦庭说道:“你们刚才唇枪舌剑我看不明白,我也不想知道。你们只要做到答应过我的事就好。”

他对着卫衡,眼里明明有着不忍,却一咬牙走了。

柳亦庭看着虞秋池离开,叹了口气。

虞秋池同卫衡不打不相识,同柳亦庭也有着相似地家世过往。

眼看着原本志同道合的人,走上了分岔路却无能为力,总归有些伤感。

徐舜英倒是宽慰柳亦庭:“虞秋池早晚都会经历这一遭的。柳先生宽限他一些时日,他会想明白的。”

虞秋池没有上过战场,却一心想要补全四大守将的位置。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不是卫衡替他扫尾,就是戚孟海给他支援。

虞秋池不可一世,这样的结果,也是必然。

这一天过去,卫衡伤势逐渐好转起来,不久之后卫衡将住处从军营挪到了永州府衙。徐舜英顺理成章地也住了过去。

刘如意看见卫衡好转,刚想开口要会上京,卫衡地伤势便有一次恶化。

反复几次之后,刘如意逐渐发现,他身边出现的锦衣卫越来越少,上京城给他的回信也越来越少。

刘如意和上京,失去了联系。

“戚帅把兵符还给你了吗?”卫衡喝完药,徐舜英给他擦去嘴角药渍,问道。

卫衡指指窗边书案,那里有一个抽屉,卫衡下巴微抬:“便在抽屉里,你想看便去看看。”

徐舜英也不客气,起身在抽屉里翻找。

她刚拉开抽屉一角,便觉得不对,一整个抽屉里面,都是来往书信。信封上“卫衡亲启”自己如斯熟悉。

徐舜英拿起厚厚一叠书信,望着卫衡:“都留着?”

这是卫衡出征到现在徐舜英给他的所有。

俩人经历生死无数,却没想到在永州府衙过了几天安稳日子。

卫衡耳根慢慢透红,目光不自觉有些游离,顾左右而言他:“……兵符,在下面。”

徐舜英拿到兵符回到床前,盯着卫衡道:“你早就知道萧诚意和南楚人的勾当,对不对。”

卫衡眼神如水,面带微笑,勾过徐舜英落肩长发在手,没有说话。

“你也知道,戚孟海是萧诚意的人。”

徐舜英一缕长发穿过卫衡五指,滑如锦缎。勾的卫衡心痒难耐。

“萧诚意登基在即,既害怕南楚将他们的约定昭告天下,又害怕真的拭去徽州让他皇位不稳。所以,戚孟海就是他的底牌。”

卫衡不再满足和徐舜英的距离,她来到他身边已经近两个月,俩个人还没有像今天这样,好好呆过。

“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给戚孟海兵符?这么大个把柄交给戚孟海,不就等于是将身家性命都交给了萧诚意?”

徐舜英问题太多了,卫衡有些恼火,姑娘家知道太多也不是太好。

有那么一瞬间,徐舜英眼前一暗,唇间温热。她下意识张口却让卫衡趁虚而入。

呼吸相闻之间,卫衡喘息说道:“萧诚意就是想要一个安心。我便给他安心。”

徐舜英心跳加快,卫衡在她耳边呢喃什么,她听的断断续续。

“他安心了……”卫衡辗转,极具耐心蛊惑:“我们才能安心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