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舜英窝在黑暗尽头的角落里,听着步步逼近的锦衣卫,一颗心沉入谷底。
她现在手里没有任何筹码,她就像是一块肥肉,一只待宰羔羊,面对萧诚意,她无法反抗。
甚至,她悲观的想。即便卫衡知道又能如何?即便父亲知道又能如何?
面对未来的天子,根基深厚如徐家也只能退让。更何况是新贵卫衡。
徐舜英无不绝望。
她害怕来自天子威慑,更害怕亲近之人无能为力之后的妥协。
无论最后是鱼死网破还是心照不宣,她想都不敢想,要如何面对父母和卫衡。
徐舜英无声哭泣,束手无策的感觉像是万箭穿心。她甚至出声都不敢,只能龟缩在此,祈求上天垂帘。
她从不信神佛,这一刻甚至希望神佛神的存在。
何其可笑。
就在锦衣卫将她包围的那一刻,徐舜英已经不做任何幻想。她能从草垛的缝隙里,隐约看见黑色棉靴就立在不远处,刀锋反射的月光照进她眼眸里如斯冰冷。
徐舜英闭上了眼睛。
“听天由命吧。”她想:“倘若萧诚意想用自己钳制卫衡,制衡徐家。如今战事焦灼,卫衡誓死夺回徽州,萧诚意又为何做这件事,激怒卫衡和徐家呢?”
徐舜英对刘如意的恶意,百思不得其解。
“刘公公,李某正想邀约刘公公,不想在此遇见。”
徐舜英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李玥?
李玥寻常贯会明哲保身,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刘如意从远处走来,并没有回应李玥的话。
俩人擦肩而过,刘如意直奔徐舜英躲藏地点而来。
李玥丝毫不让,快走急跨几步,挡在刘如意身前,徐舜英看见俩人面对面站着,似乎在交流什么,寂静如斯的夜里,徐舜英依然听不见一句话。
李玥按下刘如意手腕,将他手里的匕首夺了过去。
刘如意压低嗓音,吼了句:“大胆!我有尚方宝剑,见此如圣驾亲临。李大人莫不是要造反!”
周围三个锦衣卫见刘如意恼怒,已经转身朝着李玥围了过来。
李玥漏液前来,身边连个小厮都不曾带着,孤身一人却不见丝毫慌张。
他笑得坦**凑近刘如意耳边,目光掠过围攻过来的锦衣卫,声音平缓道:“刘公公既然想让卫衡得胜而归,又不想让卫衡风头过剩功高盖主,现在便不要贸然激怒卫衡。”
刘如意下意识抬眼瞪着李玥,连匕首都忘了抢。
李玥见他有了反应,周围锦衣卫也停止了动作,知道自己所料不差,心中到底安稳了些。
倘若徐舜英在李玥属地出了意外,徐丞和卫衡的雷霆之怒不会冲着未来天子,却会迁怒与他。
李玥循序渐诱,道:“镇南王初掌朝政,也不希望臣属心有怨气,大魏正处动**之中,稳定才是重中之重。徐家姑娘不是是非不分之人,刘公公有什么话想要对卫衡说而不方便说的,大可以和徐姑娘聊一聊。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
刘如意冷哼一声,总归没有出演反驳,冷哼一声道:“卫衡如今掌握大魏十之有六的兵马,振臂一呼又有天下士子拥护。你有什么好办法?”
卫衡和徐舜英的赐婚,是先帝许诺,萧诚意即使登基为帝也只能照办。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卫衡手握兵马又是徐丞的乘龙快婿,他孑然一身萧诚意甚至不知如何制衡与他。
徐丞正是看穿了这一点,方才答应徐舜英离开上京城。只是他没有料到,萧诚意会派刘如意也随行前往徽州。
李玥暗探一句:徐丞当真无愧神机妙算。他知道刘如意随行徐舜英的消息。当即便拜托李玥从旁护佑。
李玥略微低头,声音更是低了一分:“刘公公,倘若你困住了徐姑娘,等到卫衡归来知道了前因后果,以卫衡的聪慧精明,他必定能让他回过味来。倒是君臣失和,恐不是陛下乐见其成的。”
一声陛下,指的是谁刘如意心如明镜。
这是刘如意到了永州之后,头一次正眼打量李玥。
少年才名尽显,中年官场失意。如今三巡已过仍然做不得京官。在刘如意眼中,李玥最好的结局莫不过是在地方致使容养,不成想,李玥还有这样的胆识。
刘如意眼珠子一转,他当然知道着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倘若有人能够不动兵戈钳制卫衡,他何乐而不为?
刘如意面容忽地柔和起来,对着李玥公审一请,笑得大声:“今夜月色着实美妙,倘若配以好酒,才不辜负。”
李玥亦是躬身伸手一请,“下官已经备下三十年陈酿,恭请刘公公。”
众人离去,夜色又一次陷入沉寂。
徐舜英在草堆里面待到行人渐多。她双腿已经麻木,甚至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远处有人在呼喊她。
“徐姑娘!”
“徐姑娘——”
整个街道充斥着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周围已经有了稀稀拉拉的行人,徐舜英辨认出柳亦庭的声音,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安全。
她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已经麻木失去了知觉。她试了几次终于扶着墙踉跄前行。
柳亦庭满头大汗,看见她的身影,确定她没有大碍,才松了口气:“你若有事,我真怕卫衡发疯。”
“卫衡如何了?”徐舜英嘴唇发白,她还没有从惊惧中缓过神来,依旧惦念卫衡安危:“我觉得,这其中定是有我们不了解的事情。萧诚意如何会突然对卫衡起了疑心?他莫不是疯了?”
萧诚意还没有登基,初掌大权,自然需要权臣拥护。这个时候和卫衡撕破脸,显然是反常之举。
柳亦庭神色很不自然,他回避徐舜英的问话,只道:“只要粮草不出问题,以卫衡的实力,是不会败得。”
徐舜英本来拄着膝盖一步一停挪动着,听见柳亦庭的回答,不禁停住了脚步。
“柳先生,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徐舜英下意识想到,柳亦庭跟在萧诚意身边的时日,比之卫衡还要长,若什么事情是卫衡不知道的,柳亦庭兴许会知晓。
柳亦庭将徐舜英送回军营营帐,吩咐士兵严加护卫。将要离开之时,徐舜英叫住他:“柳先生,舜英生平最恨被人威胁,然……此事关系重大,舜英不得不出此下策。”
柳亦庭背对徐舜英,再迈一步,他便可以离开营帐,离开这里。
然而,聪慧如徐舜英,当然不会轻易放他离开:“你一不问我发生何事;二不问我接下来要如何。”
柳亦庭身子一僵。
“你知道。前因后果你都知道是吧。”徐舜英一瘸一拐的绕道柳亦庭身前,望着他斩钉截铁说道:“你知道萧诚意此举为何,从刘如意踏入永州的时候,你就知道,对吧。”
柳亦庭不敢和徐舜英对视,他垂眸不语。
徐舜英冷笑一声:“我就说,怎么刘如意偏找卫衡的麻烦,从不找你了解军中事务。刘如意凭空消失的半个月,卫衡让你寻找刘如意下落,你表面答应却一直没有回音。”
原来,柳亦庭和刘如意早就互通有无了。
柳亦庭见徐舜英严重戒备抗拒,只道徐舜英猜到了原因,却猜错了结局。他连忙解释:“刘如意代表王爷,前来督军。是想让卫衡尽早结束战事。国不可一日无君,登基大典日期一定,一个月后,无论徽州战事如何,新君都要继位。”
新君即位,自然需要一场大捷稳定军心,一场胜利安抚民众。
徐舜英不是未经世事的小姑娘,粉饰太平的招数在她这里行不通,她打断柳亦庭自说自话:“最好如你所说,等到卫衡回来,咱们一并把话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