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如意命小太监抬上一个衣架。衣架上面平整的挂着簇新的龙袍。他躬身进殿,看见萧诚意皱眉伏案批着奏折,不敢打扰。又盯着小太监放好龙袍,刘如意赶紧吩咐他们退下,生怕他们发出什么声音,让萧诚意动怒。

人都退下,萧诚意也没有抬头。

刘如意屏息凝神,最近一月萧诚意心情越来越不好,卫衡到了徽州也不见战局扭转,连带着刘如意都吃了好些排头。

他心中叹了口气,祈祷王爷快快登基吧,他现在名不正言不顺,每天要批大臣呈报的奏折却不能公然做龙椅早朝。

做着皇帝的事情,只有王爷的名头。实在是……从古至今都没有这样拧巴的事情。

礼部尚书黄正禾已经明里暗里催了刘如意好几次,这样于理不合,想让他和萧诚意说说,尽快举行登基大典,不要再等徽州大捷了。

刘如意想到黄正禾便头痛欲裂,这个礼部尚书实在是顽固不化,他一个自小性命攥在别人手里的太监,如何做得了劝谏的事。

刘如意心烦意乱,眼观鼻鼻观心,站在一边等着萧诚意的吩咐。

不想,南宫念到了。

刘如意告声罪,抬眼看见萧诚意示意,转身将南宫念引了进来。

南宫念拿着补品糕点,她身边的女官玉笙经过刘如意身边。刘如意伸手想要接过食盒。玉笙手向怀里稍稍一收,食盒便离刘如意更远了些。

刘如意心下了然,知趣的退到了殿门外面,他不敢离得太远,怕萧诚意的吩咐他听不见;又不敢离得太近,怕未来的圣上和皇后私下聊天他有偷听之嫌。

刘如意站在殿外,一个眼神过去,两边伺候的宫女立刻放下的防风垂帘。主子们都在殿内,有垂帘相隔,视线受阻。殿外空旷又是一片白雪皑皑空无一人。

短暂的不用察言观色,此时刘如意这才喘了口气,觉得浑身松泛了些。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垂帘掀起,玉笙笑着同刘如意打招呼:“刘公公辛苦,王妃心疼王爷日夜操劳,少不得要在殿内同王爷多叙叙话。”

这话说的客气,刘如意又如何敢受。

当即,刘如意拱手连连道:“伺候主子本是分内之事,哪来的辛苦呢。”

玉笙是南宫念从南境陪嫁进京的,地位比之宫内的大宫女自然高了不少。玉笙见刘如意知晓分寸,微不可察点头。

“听说最近西南也不太平,刘公公可知道是什么事?”

玉笙状似不在意的随意一提,却是军国大事。刘如意头脑里的那根弦又立马绷紧。

“最日西南戚将军八百里加急,上书两封奏折。”

刘如意不能一问三不知,也不能透露太多。玉笙当然知晓两封奏折的事情,她想问的是信中内容。

“刘公公最日一刻未离圣驾,可知信中是和内容?”

刘如意听见“圣驾”眉头皱紧了,又见玉笙紧追不舍厌烦之心渐起。

“奴婢只管伺候王爷起居,哪能染指军国大事呢,玉笙姑娘说笑了。”

玉笙听出刘如意言辞中的抗拒和不满,冷哼一声,又道:“迟早都要阖宫皆知。刘公公何不卖王妃一个人情,王妃定不会亏待你。”

浸**宫内十余年,刘如意知道主子最在意的便是奴才的忠诚。又起他现在担着太监首领的位子,一身荣辱是系在萧诚意身上的。

和她南宫念,可没有关系。

刘如意装作听不大懂,笑笑没有吱声。

“刘如意——”

萧诚意不大高兴。

刘如意如蒙大赦随即又浑身一个激灵,和玉笙微一拱手,麻利的到了萧诚意身边。

南宫念陪着萧诚意在看龙袍,俩人似乎还在商量登基大典的日子。

“把戚孟海刚呈上来奏折给本王拿过来。”

刘如意弯着腰,只看得见萧诚意的黑靴子,他有些意外,南宫念居然真的能说服萧诚意,让她看奏折。

刘如意在此退出大殿的时候,南宫念才开口:“大魏边境绵长,匈奴和回纥虎视眈眈,戚孟海一人恐力不足心吧。”

萧诚意摩挲龙袍的手指一顿,他的眼神晦暗不明,直勾勾盯着龙袍上祥云之上的巨龙,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南宫念合上奏折,看他回避的目光,又道:“倘若边境有失,内乱未平。这江山怕是要碎了。”

萧诚意转身之时,脸色已然正常,他顺着南宫念的话,问道:“爱妃有何妙计?”

南宫念将奏折放在书案上,笑着推辞:“臣妾能有什么法子,不过是担忧王爷身子罢了。不过王爷若有所需,南宫家必定赴汤蹈火。”

萧诚意笑着楼主南宫念腰肢,将她抱在怀里,声音尽是温柔:“多谢爱妃,本王当真需要南宫老将军助本王一臂之力。”

南宫念满意离去。

刘如意进殿伺候,萧诚意便摔了一套白玉大先生:“刘如意,你眼睛不亮堂!昨日夜里刚刚送进宫的折子,本王的朱批笔墨还未干,消息就已经透出去了!你这个首领太监是不是不想当了!”

刘如意吓得立即跪地俯首,冷汗直流只剩磕头求饶。

卫衡接到南宫老将军半路截击南境袭扰消息的时候,周轩第三次派人传话,想要见他。

常征最近经常通宵巡逻,整个人瘦了一圈,看见卫衡递过来的密报,一目十行读完,很是烦躁。

“当真是恶狗扑食,谁都想来抢一口。”

卫衡眼神告诫,常征讪讪住嘴。

“徽州守备军群龙无首,最后花落谁家,谁就能接了周岐海这么多年打下的老本。”卫衡手中笔墨未停:“这可不是一块肥肉的事情。”

“南境守备军躲在后防线,只防着南境。”常征很是不服:“明摆着想让玄铁军自己应对周轩。脏活累活都甩给了我们,胜了估摸着能分一半军功,要是咱们败了,也没人家什么过错。这算盘打的真美。”

写给徐丞的信已经写好,卫衡停笔,嘴角一勾道:“南宫家就像是从前的柳家,便是算作头功,也是应得的。”

卫衡语气寻常,既没有吃惊也没有愤怒,显然是不想再聊这件事。

“八百里加急,给徐尚书。”

常征见卫衡铁了心想要吃了这个哑巴亏,知道再劝无用,又道:“那边派来的人还在柴房关着,头儿想怎么处置?”

“再等等。”卫衡说:“段承钏好像让南宫老将军给绊住了,他不到,这场戏没法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