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遭遇战比预计的要艰难,周岐海和谢阮似乎知道了徽州守备军先是遇玄铁军堵截,错过了西北守备军,现在他们人疲马乏抵抗兵强马壮的西北守备军,自然很是吃力。
卫衡看着眼前苦战,不知为何越来越不安。
他越过萧诚意肩膀,看着前面萧诚恩残缺不全的尸体,猛然倒吸一口冷气:“徐……徐尚书呢!”
萧诚意豁然转身,盯着卫衡也是瞪大了双眼:“他不是和徐夫人一同离开了吗?”
就在此时,斥候来报:“禀王爷,玉玺没有找到……”
萧诚意瞬间变了脸色,传国玉玺不知所踪,便算不得名正言顺。倘若徐尚书遭遇不测,天下士子群龙无首,想必不会那么容易拥护新君。
徐丞和玉玺,缺了一个,都不算大获全胜。
卫衡右手死死握着缰绳,那方空地之上没有发现徐丞身影,卫衡当即道:“请王爷准许属下去中寻找徐尚书。属下拼上性命,定要带回徐尚书面见王爷。”
虞秋池一把拽起卫衡,语气急促:“你身上伤口多如牛毛,你逞什么能!”
卫衡吃痛,嘴角有殷红血丝,他捂着胸口脸色更是白了些:“你奉先皇遗命调遣圣上亲兵,除了带兵救驾,你不应该出现再他处。这件事,只能我去做。”
虞秋池也知道自己当众拿走了虎符,不能在圣上深陷危机的时候,去寻找大臣。
他只是抗拒此刻的无能为力,咬牙切齿道:“我担心你死在路上!”
卫衡撒掉嘴角血丝,站直了身体,笑得胸有成竹:“还得留命成婚,必不会让你省下份子钱。”
为了避人耳目,卫衡弃马步行。
他的背影消失在茫茫雪原。萧诚意叹了口气:“尽人事,听天命。”
天亮了起来,却跟是阴沉。
又要下雪了。
萧诚意吩咐柳亦庭:“你和虞秋池前后配合,等到双方体力残存之时,收网。切记,周岐海和柳舜闻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没有万无一失的把握,不得擅动。”
虞秋池和柳亦庭接令而去。
萧诚意**骏马似乎感受到此时紧张气氛,不停来回踱步,萧诚意安抚几下他的马鬃:“今日过后,大魏便再无狼子野心这者,再无倒行逆施者,再无犯上作乱者。”
他看着萧锐的尸体被掩埋,无数尸体层层叠叠压在他上面。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死后也不过是一堆无人问津的腐肉。
不知萧锐身首异处之时,是否有过后悔。十年前,为皇权驱离萧诚意;十年后,为皇权圈紧萧诚意。
那套制衡之术,将是非对错全然抛弃,到最后,也未曾守住最看重的权利。
当真可悲。
萧诚意檐角一滴泪滑下。瞬间凝结成冰。
他笑得凄惨,呢喃道:“这滴泪,权当祭奠你我父子之情。”
茫茫晨迹,卫衡在心里思虑了一遍此处的地形,也只有这里的枯木林,适合藏身。
人迹罕至,雪没过了小腿。卫衡深一脚浅一脚向前。一个时辰过去,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远处厮杀声已经消失不见,整个世界仿佛只有他浓重喘息之声。
卫衡行至枯枝根处,坐在那里休养生息。
手腕上的伤口太深,未来想要再握刀怕是不能了,卫衡失笑:怕是连抱那丫头都要吃力些。
最近,他总是莫名想起徐舜英,比刚刚重逢的时候还要频繁,想她足智多谋的样子,想她慌张害羞的样子,想她倔强逞能的样子。
卫衡脸上冷汗涔涔,嘴唇发白,他逼着自己不要分心,望了望太阳,估摸着时辰徐丞若是逃出来,应该也在这周围了。
常征托起卫衡举起的手臂,小心避开伤口,拉着他站了起来:“头儿!咱么找了一大圈,这雪地这么厚,有没有人来过一看便知,咱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卫衡耳廓微动,听见身后雪陷声音,抽刀转身:“不是我们找徐丞,是让他们发现我们在找徐丞。才好让他们现身。”
树后一名穿着大魏普通士兵铠甲的人,露了身形。
他摘了头盔,露出了容貌。
常征倒吸一口冷气:“段承钏?!”
常征立时看向卫衡,却听卫衡用极低的语速,快速说道:“段承钏有备而来,防御!”
常征抽刀,和卫衡背靠背环顾四周。对周围一切,都很戒备。
段承钏拎着一个布袋子,悠闲走了几步。
他晃悠了一下,布袋子里面的东西便显出了形状。
四四方方的硬物。
卫衡眉头一皱,绣着金线团云纹的锦缎,包裹细致的方方正正的物件,除了玉玺,卫衡不作他想。
萧锐出巡,传国玉玺向来是王守福保管。叛军围堵,徐丞本应该和徐舜英和徐舜华在玄铁军赶来时,便一同撤离。
无奈王守福生性谨慎,即使命悬一线,也未曾将传国玉玺交予徐丞。
现在玉玺出现在段承钏手里,是不是意味着……徐丞……
卫衡脸色越发难看,那一股不安越发明显。
段承钏看着卫衡透出铠甲的绷带,眼神有了一丝变化,他将布袋子解开,漏了一角又很快合上。
那一角青白色狮虎雕篆,却是玉玺无疑。
段承钏笑得意有所指:“你看清了,也要听清我的条件。”
徐舜英听见斥候说父亲失踪时,天色已经大亮。
她安顿好吓晕过去的母亲,随即拜见了南宫念。
“先皇逝世已经一个时辰有余,我父亲便是在先皇逝世的时候,同传国玉玺一同消失的。”
徐舜英单刀直入,又道:“这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官道通往城门口,徽州守备军防的死死的,我父亲若想保全自己和玉玺,必定另寻他路。”
南宫念身边聚集着南境守备军,自从玄铁军赶到,南境守备军也不再隐藏行迹,全部现身保护镇南王妃。
“你是说,徐丞要翻过这座雪山,来和我们会合?”
徐舜英顺着车辇窗口望了出去,茫茫雪山毫无人烟。徐丞年过半百,独身翻阅雪山,除了避让野兽,亦要躲避追杀……难如登天。
徐舜英眼眶已经红了,她捏着大魏堪舆图,软禁段承钏的别院就在这附近,这么大的动静,段承钏不会不知道,甚至今日之乱局,还有不少他的手笔。
父亲……遇见段承钏,怕是凶多吉少了。
“你要做什么?”
“我要去救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