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利箭携冷气而来,穿越数年时光,刚好钉在周彤肩胛处,夹杂着后挫力道,将周彤整个人穿透在车璧。

周彤后脑猛然撞倒,眼前一片模糊,那人身着铠甲在马上飞身入车厢,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周彤目不斜视,右手不自觉地捂着伤口,目光追随着卫衡,看着他一剑劈断车帘,几步走到徐舜英身边,矮身下去双手抱起她,转身就走。

周彤脸色惨白,利箭穿透肩胛,她钉在车璧上动弹不得,半幅身子已经被血浸透。

她额头青筋暴起,似是不要性命一样,掰折了箭矢,往前走了一步,利箭脱离身体,血流得更快。

周彤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声音都掺杂着颤抖:“卫衡!你知道的,我从未……想过伤她……性命!”

卫衡抱着徐舜英来到马车下空地上,徐舜英得手掌几乎被匕首扎穿,已经疼的意识模糊,周围徐家的家丁丫鬟,都已经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披坚执锐得禁军。

周彤的声音断断续续,飘散在周围。卫衡听得清楚。

徐舜英满头冷汗,疼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看着卫衡一言不发得给自己包扎伤口。

徐舜英手掌的伤口血止不住,卫衡暗色铁青,嘴里不住的说着:“再忍一忍,舜英……是我来迟了。”

他根本就没有回应周彤。

徐舜英虚弱摇头,越过卫衡肩膀看见周彤跌跌撞撞下了马车,朝着这边走过来。

鲜血顺着她的胳膊留了一条血迹,分外狰狞。

周彤看着面前二人你侬我侬,不觉加快了脚步:“我从未想过要骗你,当年你我的约定,我记得,只是……”

卫衡将绑带绑完最后一圈,见徐舜英伤口不在渗血,松了口气。他一手揽住徐舜英肩膀,一手穿过徐舜英膝弯,将人打横抱起。

“不重要了,周彤。都过去了。”

卫衡背对周彤,说的话甚至没有一丝波动:“太子伴驾,得知太子妃失踪,一没有派人寻找,二没有禀报圣上。你好自为之。”

说完,卫衡抱着徐舜英走远。

徒留周彤摔倒在原地。

萧诚恩当真舍弃了周家!

周彤敢冒险在回城路上与父亲动手,就是和萧诚恩商议好。周彤假借外出之名,被“绑架”在徐家车架上,若不慎受伤,徐家必定担上谋害皇室的罪名,周岐海便可利用圣上得“愧疚”,请旨离开上京城。

周彤腹中之子未能助周岐海离开京城,这一回她搭上自己的性命,或可成行。

只是这中间,少不了萧诚恩在圣上面前得谏言。

现如今,萧诚恩没有履行诺言,他由着周彤偷袭了徐家车架,这意味着什么,周彤想都不敢想。

肩膀的疼痛已经几近麻木,周彤呆呆地望着周围越聚越近得禁军,看着卫衡消失得方向。

脑海里一根弦轻轻的断了——徽州守备军已经开拔,开弓没有回头箭,父亲已经退无可退,现在萧诚恩倒戈……

周彤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演越烈,她挣扎着站起来,对着常征大声说:“带本宫去见圣上!”

萧诚恩注视着不远处得轿辇,明黄车帘厚重,他看不清车内得状况,只见王守福亦步亦趋跟在车边。

耳边下人来报:“周彤受伤,被禁军扣押。”

萧诚恩嘴角微勾,轻抬手臂挥退下人。策马快走几步,与萧诚意并驾齐驱:“弟弟可知,今日之大魏,要青史留名了。”

萧诚意也知道了周家得异动,对于萧诚恩得话里有话心如明镜:“哦?不知是谁要青史留名?”

萧诚恩目光一直注视着萧锐的轿辇,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自然是弟弟得得力干将啊。”

远处的喧嚣由远及近,马蹄声错乱不堪。

萧锐本在轿辇里闭目养神,听见甲胄凌乱之声猛然睁开了眼,开口道:“王守福!”

车外王守福一个激灵,目光从前方硝烟中回身,麻利的钻进了马车里。

“谢阮来了吗?”

王守福年过半百,只听师父说过造反经历,他跪坐在萧锐脚边,哆嗦着道:“离着太远,奴婢瞧不太清,只看见一队人马,身披甲胄冲过来了。”

萧锐坐直身体,目光锐利:“锦衣卫护驾在侧,禁军随军垫后,百官回城,还能兵马冲着御前过来的,也只有朕的左膀右臂周大将军了。没想到徽州守备军没到,他竟能说动谢阮?”

王守福不敢接话,沉默的跪在那里。

车外百官轿辇已经乱了秩序,萧诚恩一声声得护驾萦绕耳边。虞秋池带着锦衣卫围着圣上轿辇,组成一圈圈得人墙。

呼喊声,吸气声,讨骂声,声声不绝。

混着越来越响得马蹄声,把正午难得的晴日搅得阴云密布。

禁军压着周彤来到圣驾面前的时候,她望着远处那到熟悉的身影,双腿酸软跪倒在地:“父亲……为什么,为什么你每次都要骗我!”

周岐海手拿长枪,端坐马上,身后是兵部调动的一万人马。

他一抬手,令行禁止,马蹄声戛然而止。

萧锐除了马车,站在车辕上,负手而立:“周大将军这是何意?”

周岐海朗笑几声,手中长枪重锤击地,激起一阵尘土:“微臣救驾来迟,还望圣上恕罪。”

萧诚恩勒紧缰绳,打马上前几步,越众而出:“圣上顺应天意班师回朝,一切顺利何来救驾?周大将军未曾饮酒变先醉了?”

周岐海嗤笑一声,望着对面弃车而逃,丢盔弃甲的百官,大声道:“投降者,不杀!”

隆冬时节的阳光反射雪光有些刺眼,萧锐眯着双眼,望着头戴铠甲的周岐海:“朕以为,许你荣华一生,当能让你安分守己,没想到你还是贪得无厌。”

周岐海咂摸着“贪得无厌”,脸色瞬间铁青:“我随你出生入死一身伤病,你许我半壁江山。萧锐,不想你是个无耻小人,却在登基之后出尔反尔,鸟尽弓藏。让我龟缩在徽州弹丸之地。我九死一生找到的矿产,你又逼着我尽数交出。我妻子儿女全都被缚京城,权、利皆不与我。半生过去,我周岐海依然孑然一身,你还说我贪得无厌?”

这等秘史百官闻所未闻,当下骚乱即起。

周岐海坐在马上,见萧锐未曾反驳,笑得恣意。不想对面百官惊呼之声渐盛,他疑惑回首,却见千人身着士子服饰,浩浩****从南边踏步而来,为首一人身披麻衣,双手端着一个牌位,盯着周岐海,一言不发。

是徐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