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衡打马赶来御前,见王守福跟在轿辇旁边,看见卫衡身影立马登入车内回禀圣上。
只见王守福在车里掀帘瞧他望了一眼,等了半晌也不见王守福传他觐见。卫衡眉毛一挑,他这是被盯梢了。
虞秋池见御辇没了动静,悄悄贴过来:“你刚走,圣上便传旨叫你。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现在你为搏美人一笑撇下圣上的事情,御前已经传开了。”
“殿帅呢?”卫衡脱了戚孟山替他照应一会,不过一刻钟怎会出这样的事。
“戚孟海提前到了,圣上让殿帅前去接应。”虞秋池刚才一闪而过的不安有重新闪现,不又问道:“戚帅每回回京述职,从来都是压着时辰进京。这一回倒是比那几位都早。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卫衡眉头皱了起来,萧诚意最近没有给他什么新的消息。应该不会是大事。
卫衡没有回应,他不着痕迹的观察周围,王守福已经从轿辇里面出来,向他走了过来。虞秋池识趣的离开,卫衡紧接着下马,对着王守福拱手。
“圣上宣卫督军觐见。”王守福一甩浮尘:“督军随奴婢过来吧。”
登车入辇,萧锐在闭目养神。他身前是一个桌案,上面摞了许多奏折,桌案下面摆了一个大火盆,车外飘雪,车内却温暖如春。
卫衡拜倒,请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萧锐打断,手边出现了一个奏折:“看看吧。”
卫衡拿过奏折,周折内容是徽州巡按上奏,大体上是两件事。第一件是三大矿产周围农户房屋遭大雪压塌了,安置费比预计多出了不少。第二件是,这两个月他们细致的在三座大山周围巡查一番,发现每一处地势和地貌都比当初设想的要艰险许多。若开春想要开采三大矿产,所需人手要比预计的多出一倍。
遣散费不是重点,户部便是在没有银子,周济几百户农户的遣散费还是拿得出手的。
关键是工部的人手。
工部自苏世柯斩刑之后,现在依旧有半数官员空缺。开采三大矿产,不论是玉石矿山还是铁矿石和金矿,都是国之大事,必须有督察院监管,工部实施。
工部人手不足,来年恩科选拔的学子,没经过翰林院的历练,估摸着也办不好这样的差事。
萧锐捏着眉头不说话,卫衡低垂眼眸,圣上不会无缘无故叫他这个禁军统领越权看奏折。
卫衡心下一转,说:“禁军随侍听候调遣。”
萧锐点点头,很是满意卫衡的乖觉:“找的人里不能混进周家人。”
一众队伍浩浩****挺进,终是在太阳落山之前,到达了南苑。
南院使先帝在时修建的行宫,这里地处英武山山脚,在山顶和山腰各有一处温泉眼。每逢年下,圣上都会带百官前来行宫休闲。
圣上和嫔妃在山腰处的温泉洗浴。百官和亲眷在山脚处,各自的住所修建的温泉池沐浴。
为期七天,真好赶上四大守将齐聚,虽比不得万邦来朝的盛世,赶上年节,也是热闹非凡的。
达官显贵出行,仆妇数量往往比主子的人数还要多,各家入住别院,里外洒扫人员耸动。卫衡趁着各家仆妇还不熟悉的档口,趁乱来了礼部官员下榻的小院。
柳亦庭已经等在屋里,见他人来了,几步跨至门前,关了门扉见左右无人方才回到屋内。
“这么急着找我来,可是问我东西是否带到?”卫衡挂了一天的雪,浑身湿冷。他进屋就给自己到了一杯热茶,毫不客气一饮而尽:“柳兄何时这样畏首畏尾了,会佳人还需我来做中间人。”
柳亦庭转身回到桌边,挑了一盏灯,无力的光线亮堂了一些:“我笃定这样的事你会当着徐三姑娘的面转交。徐三姑娘虽与我不熟,但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会替我美言几句。徐二姑娘收下了,便不会再退回来。”
卫衡一梗,战场上那个算无遗策的柳先生重现:“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柳亦庭盖上灯罩,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名单,嘴角带笑:“没办法,徐二姑娘心门紧闭,我若不使些计策,这辈子也不能和你做连襟。”
卫衡白眼一翻,不打算再纠缠这个话题,只是心里被“连襟”二字轻抚过去,不禁快跳了两下。
“那你可得抓紧升官发财,七品的礼部小官。”卫衡双手在胸前交叠:“着实配不上徐家高门大户。”
柳亦庭,在康宁事件之后,便以进士身份候补听缺进了礼部。这其中卫衡的外祖父,礼部尚书黄尚书也是出了力的。
柳亦庭知道黄尚书和卫衡的过往渊源,欲言又止。沉默半晌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卫衡见他神色几变,也是怅然一笑:“契机不对。我还不能去见他老人家。”
母亲的仇,卫衡还没有查出眉目,此时去见外祖父,除了一叙二十多年的亲情空缺毫无意义。而他们这二十年的空缺,并不是一句“血浓于水”便能立刻亲近的。
卫衡不得不承认,他与黄正禾之间,几近陌生人。
柳亦庭叹气,彻底转了话题。他手指点点摊在桌子上的名单:“我猜圣上已经同你讲过,来年派禁军去往徽州的事。”
他手指微曲,在名单上一一点过去:“这些人,王爷已经派人调查过,都和周家有些联系。你在选人的时候,谨慎一些。”
卫衡一眼望过去,人名写满了密密麻麻一大张纸。那上面不乏与他熟悉之人。
他心底一沉,暗道周岐海果然树大根深。卫衡小心揣好名单,抬头问道:“柳舜闻与我也算有些交情。你去他那里,用不用我陪着。”
柳亦庭此次以七品官员的官阶伴驾,是黄正禾额外要来的名额,非议已起。
去见柳舜闻亦是冒险之举,再有卫衡陪着太过扎眼。柳亦庭权衡利弊,终是说道:“现在朝局瞬息万变。我们还摸不清周岐海下一步要做什么。万事以稳妥为主。若是我此去无功而返,卫兄再探不迟。”
卫衡点头,算是应了。在临走前,他藏在嘴边的话终是泄了出来:“周家是太子的左膀右臂。柳家又是太子的母家。柳舜闻会不会临阵倒戈,最终和周家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