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丞依旧笑呵呵,意有所指:“估计过不了几日,谢阮可能会办一场鸿门宴。届时你尽管答应便是。”
卫衡告辞退出门外,常征依旧晕晕乎乎:“徐尚书怎么知道谢阮会请他吃酒啊?”
卫衡白眼一翻,问他:“你看看今夜的雪,下得这么大,但凡他们想要隐瞒这批货,断不会赶在这个时候去搬。”
大雪天本就人迹罕至,还故意在路上歇了两回,就差在脸上写“我有问题,快来查我”了。
常征老脸一红:“我以为他们没有发现我呢。”
卫衡听着脚下厚厚雪地踩出的‘吱呀’声,笑笑道:“无妨,他们现在以为是请君入瓮,我们便将计就计。”
俩人出了前院书房,卫衡越走越慢。常征不明所以,还在催他:“头儿,快点兴许还能去喝两盅,这天太他娘的冷了。”
卫衡已经见着桑林的身影,干脆停了下来。常征身后脚步声消失,也停驻回首。
那个丫鬟明显是徐姑娘身边的,常征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真是没有眼力价啊。
他磕磕巴巴,说:“头儿,常平还等着我呢,属下先走一步。”
卫衡看着他一溜烟就没影的身形,难得红了耳根。佯装淡定跟着桑林去见徐舜英。
屋内早早就烧了地龙,温暖如春。卫衡一进屋,肩头新落得雪就融进了氅衣里。徐舜英放下手里狼毫笔,很自然得给他宽衣,“外面的雪下个不停,圣上下个月起驾出城,还能成行吗?”
大氅湿冷占了风雪,卫衡接过变挂在门口得衣架上,“历来年根底下都要来这么一次。这一回戚孟海戚帅和柳亦君柳帅都会回来述职。”
戚孟山和戚孟海是一母同胞得兄弟,一个是殿前指挥使,负责圣上出行安全。一个镇守辽东,负责抵御匈奴偷袭。
柳亦君是皇后得亲弟弟,常年驻守西北,回纥今年遭了旱灾,虽然没有一如往年的起兵攻往大魏,寻常的滋扰却是多了不少。
想必这一次回京,两位将军又要缠着徐丞不少时日。
按照圣上以往的习惯,大多会安排在城外南苑,那里温泉池子泡一泡,宴会推杯换盏一番,大家热络一些,再来谈来年的军饷开支也会少了一些戾气。
徐舜英自然知晓,每一年的军饷开支和开春的春耕种子银两是国库最大的两笔开销。这两笔银子支出去,国库差不多也空了。
现在镇守四方的大帅齐聚,父亲又要忙到脚不沾地了。
徐舜英顺势依偎过去,闻到卫衡身上一股火药味:“去炮房了?”
年根底下,家家户户都要买一挂鞭炮,禁军每到这个时候都要走街串巷严查,最怕一招不慎会民居走水。
卫衡这几天确实跑累了,上京城一百零八坊,宅子不知凡几。巡防营专挑繁华处有油水的地方钻。那些贫瘠狭窄的角落都落到禁军身上。偏偏是这种阴暗潮湿百姓居住拥挤处,最容易出意外。
卫衡头一年接手禁军,许多双眼睛盯着他,万不敢在这上面出纰漏。是以这许多天,他都扑在这件事上。
卫衡不想徐舜英担心,没有多说:“今天巡防时发现一户人家堆了太多,帮着搬了搬。”
他不愿说,徐舜英便也就不再追问,转而说:“那一天,你让我画的那个人,画好了,你来瞧瞧。”
画纸上那人,正是卫衡在繁花楼门口遇见的谢家管家。他拿着画纸,搂过徐舜英轻吻她额头:“栩栩如生,多谢。”
“此人出了繁花楼的门就不见了,可见对周围的地势布局也很了解。”徐舜英环着卫衡,靠在他胸口:“身穿穿的衣着却很寻常,可见只是小有家资,听你说这个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莫不是哪个府里的管家吗?”
繁花楼周边可是西市有名的消金窟。寻常人根本连一顿饭都吃不起。
卫衡将画像揣进怀里,手指微曲轻点徐舜英额头:“你这个脑袋瓜,当真是……聪慧过人。”
这些时日,卫衡在繁花楼附近已经看见过此人两三次了。不然也不会对他起了好奇之心。只是现在他还不确定。不便多说。
“还有一事……”徐舜英转身,在桌案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封请柬。
“谢沈氏……”卫衡打开请柬,沈垚和徐舜英是闺中好友他是知道的,只是现在这个节骨眼,谢家人无论是谁,卫衡都不放心。
“你想去吗?”
徐舜英知道父亲和卫衡最近都盯上了兵部,兵部的当家人正式谢家家主谢阮。想必谢阮让弟妹沈垚来做说客。
“就在繁花楼,姐姐会陪我一同前去。”徐舜英也很好奇,谢家会怎样说服自己去劝徐丞,“这一回不去,他们肯定不会罢休。我不想拖到百官宴的时候,让他们有机会缠着父亲。”
南苑虽然比西苑大一些,却也像在西苑时一样,大家挤在一个诺大的园子里,院落之间只有一墙之隔,哪座院子有风吹草动一夜之间都会人尽皆知。
“那你自己当心。”卫衡叮嘱她:“沈垚先是谢家妇,其次是沈家女,最后才是你的好友。”
卫衡来去匆匆,门扉开关之间,徐舜英被钻进来的冷风一吹,打了个寒战。
她透过窗扉看天,阴云密布。想来明日又是一场大雪。卫衡刚才说戚孟海和柳亦君此次都会回京述职,四大名帅齐聚京中。
圣上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杯酒释兵权的机会,方才是她愚钝了,这场南苑的宴会,势在必行。
因为那里没有京卫户所驻防。各地守备军自然也不敢擅自驻扎,稍有不慎便有逼宫之嫌。
护驾防守的职权恐怕又要归到禁军和锦衣卫头上。到时四大统帅,包括周岐海在内,都是笼中之鸟。卫衡的禁军握在萧锐手中,就是尚方宝剑,所向披靡。
届时,怕又要掀起腥风血雨。
徐舜英撑在窗框上,指尖通红僵硬,她回神关了窗,努力将脑海中的丧气话甩出去,不停的告诫自己:莫要多想。却总是抚不平越加凌乱的心跳。
没想到大魏没了战事,朝局更加复杂了。
五日后,徐舜英和徐舜华赴沈垚之约,卫衡也如约接到了谢阮的请柬。
徐丞和徐舜华姐妹同乘一车,车上徐丞难得严肃一回:“你们同谢沈氏只管吃酒闲话,莫要想着为为父分忧……为父朝堂行走三十余年,自有一套自保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