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早朝结束之后,卫衡换下朝服直奔镇南王府。他素来落拓不羁,从不走王府正门。正巧徐舜英为着避嫌,便住在王府西北角,离主院最远得院落。

卫衡越墙而进,守在这里的王府暗卫头皮发麻,从树影里探出个头:“卫督军行行好,再让王爷发现我放你进来,二十军棍就免不了了。”

卫衡露齿一笑:“好说,到时我替你挨着。”

声音未落,几个跳跃,人已经不见了。

徐舜英正在收拾行礼,小公主有奶母和嬷嬷照看,赵岩岩功成身退,徐舜英这个病患添头自然也要跟着离开。

圣上本来念着徐丞和萧诚意从前同窗之谊,不想让徐家和萧诚意再有牵扯,无奈徐舜英中毒颇深又刚立了功,再多阻拦怕落个“苛责”得名声,最终允了徐舜英一同入府由赵岩岩照料。

徐舜英知道自己在镇南王府身份尴尬,也知道她在这里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徐家。这两个月以来,即使身体见好,她也未曾出过小院。安静的就像这里无人居住一样。

南宫念亦是聪慧过人,从未过问过徐舜英的起居,她今天离开也不过是身边巨嬷嬷来问候一下。

徐舜英谢过巨嬷嬷,将已经准备好的礼物转交,聊表谢意。

那是一幅合家欢乐图,上面画着萧诚意、南宫念和刚出生的小公主。巨嬷嬷接过画作顿了一下,她是知道徐舜英这么多天一直闭门不出的,画的画像却栩栩如生,拿着那幅画左瞧右瞧半晌没说话。

巨嬷嬷曾听王妃说过,世上有种奇人,能听人描述作画,如见真人:“姑娘妙笔生花,王妃见了肯定喜欢!”

她今日开了眼,心中有了盘算。若徐舜英有这个能耐,就可以给王妃画几张老爷和夫人的画像,解一解王妃的相思之苦。

这么想着,巨嬷嬷待徐舜英更是亲近一些。

半晌寒暄罢了,巨嬷嬷眉欢眼笑离开,在院门外正巧撞见卫衡转身而来。卫衡长得俊俏,又在萧诚意手下办差,巨嬷嬷自然认得,她神色不变瞟了一眼身后小院,笑得意味深长。

卫衡站在树荫底下,正午阳光耀眼,他一时看不清屋内舜英的面容,于她对视的一瞬间,那微妙的感觉还来不及感受,桑林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徐舜英看见门外身影,先是红了脸颊,桑林识趣赶放下箱笼避了出去。

卫衡几步跨进屋内,不由分说将徐舜英揽在怀里,埋在她秀发间:“舜英,你真厉害。”

徐舜英踉跄一下,卫衡宽阔手掌撑住她后腰,她整个人陷在卫衡怀抱里,不明所以。

卫衡稍稍放松手臂,抵住她额头:“苏世柯贪墨粮马道修缮款的事情暴露了,林林总总两百万辆的亏空。赶得上玄铁军近一年的粮草军费。之前两百万两的亏空,他变卖祖产添了个七七八八,现在又多出了两百万两,他跑不掉了。

苏世柯没料到徐丞突然发难,只能贱卖祖产。不过短短两天,也凑出了两百万两,却也是又壮士断腕的气魄。

卫衡覆上舜英脸颊:“他已经变卖祖产,这之后的两百万两,只能去求周岐海。只要周岐海帮着苏世柯堵了这回的亏空,但凡有一两银子来源不明,就能牵扯到军费上面。到时周岐海就算真的困在了上京城。”

周岐海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却都是些没有过明路的银子。他想要混过户部的审查绝非易事。

一边是不得不救的苏家,一边是救了苏家就会招惹麻烦的私银。

更何况,周岐海手握兵权。

兵权,是他最大的护身符也是做大的软肋。掌兵者不能存有私银,因为有豢养私兵的嫌疑。

豢养私兵,视同谋反。

周岐海现在应该很不痛快。

徐舜英攀着卫衡双肩,俩人呼吸相闻,卫衡目光侵略逼得徐舜英撇过脸去:“这与我厉不厉害有甚关系?”

卫衡在她耳边呢喃:“谢谢舜英,没有酒肆茶馆说书先生的推波助澜,苏家不会慌乱两天以至于错过了击杀陆霆澜最好的时机。才能让他在今日早朝,带着证据弹劾了苏世柯,撤出了粮马道,就不是单纯的贪墨案子了。苏世柯一定会咬死周岐海救他全家性命的。”

徐舜英与卫衡亲近许多次,仍旧心如擂鼓。被他拖着的后腰更是烫得要命,她双手渐渐滑下来,撑着卫衡胸膛,尽量维持淡定:“不过一期话本子,算不得什么功劳。”

卫衡手臂用力,倏忽垂首,稳住了她的唇。徐舜英被压得连连退后几步,触碰到了墙壁上。卫衡拖着她的后脑,揽着她的后腰,抵了上来。

那天走后,卫衡忙着苏世柯的事,分身乏术。不过几天而已,感觉已经许久未曾见她。今早散朝,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来找舜英报喜。万般感觉化在唇齿之间,把徐舜英吻得红潮密布,双眼含欲。

徐舜英胸口起伏,出了一身的薄汗,她齿间拦不住卫衡探进来的唇舌,呼吸已经不畅。卫衡又咬着她的舌尖,生生让她双眸含水浑身无力。

卫衡自诩是一个心志坚定的人。从前最看不上被美色**的人。因为他身为男子容貌姝丽,从小到大‘以色侍人’的调侃侮辱不知听了多少。对花容月貌的女子更是本能的抗拒。

如今他却陷在徐舜英的美貌里,失了方寸。

他吃力地克制着目光,稍稍离开徐舜英。她双唇通红,神色迷离。

徐舜英的眼睛生的巧妙,清凉透彻的瞳孔黑白分明,不笑时端庄俏丽,微笑时眼尾上挑水光潋滟,色如春晓。那夜在马车上,卫衡送徐舜英回家,便领教过了她一双勾魂眼的威力。

怀里的姑娘已经有了挣扎,卫衡却不愿再做正人君子,被美貌和欲望煽动的本能头一次压过了卫衡引以为傲的自持和修养。

卫衡靠在徐舜英肩头,努力平息欲念。脑海里不禁想到了年少时和母亲坐在屋檐下的笑闹。

彼时黄伊人正琢磨着给他寻一门好亲事,来问他的意愿。

神仙眷侣什么样,卫衡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和母亲貌合神离让他心如刀绞。

闻言只道:知我者为我心忧,不知我者为我何求。我卫衡娶妻,只求心意相通。

如今心意相通的姑娘就在他怀里,卫衡舍不得放手。圣上退回来的请旨奏本像一片氤氲绕在卫衡头上,每次想起都阴云密布。

卫衡附在徐舜英耳边:“等到周岐海的事情结束,我再去请旨,舜英,你再容我一段时日。”

徐舜英耳廓濡湿,滚烫的气息传遍全身,她踮脚搂上卫衡肩膀,轻声说:“好。”

核查工部的账目全赖三法司和户部的人手,卫衡身为禁军统领不好插手。徐丞作为首告,派了户部侍郎沈书黎过来配合。

沈书黎出身徐家学堂,受恩于徐镶。自知这件事对徐家的重要,兢兢业业熬了小半个月,就在账目即将核查清楚的档口,徽州八百里加急,一封奏表送进了宫里。

周岐海深夜奉诏入宫,御书房灯火通明,彻夜未息。

翌日早朝,萧锐神采奕奕,对着百官说道:“周岐海周大将军,在徽州发现了三处矿产。一处玉石矿,一处金矿,一处铁矿。尽数上交国库,来年春耕,军费物资都宽裕了。”

卫衡站在阶下,愣在那里不知作何反应。

周岐海居然上交了所有矿产?!

电光火石之间,卫衡想到,周岐海想要弃车保帅!

萧锐双手撑着御案,意在言外问徐丞:“户部不是正缺银子吗?这一回当解了燃眉之急吧。”

徐丞艰涩开口称是。

萧锐不再理会徐丞突变的脸色,转头又问周岐海,“论功行赏,绫罗绸缎,古玩玉器。周大将军想要什么?”

萧锐故意没提封王进爵,就是在试探周岐海。除了封王,周岐海现在已经是封无可封的地位,赏无可赏的尊容。

周岐海老泪纵横,跪伏在地,端的是一副鞠躬尽瘁的众臣模样。

许多恭维的话卫衡已经听不清楚。只最后,听见周岐海说:“……臣发妻康氏,出言无状惊扰了皇上皇后,恳请皇上念在她初犯,饶她一回……”

徐丞双手在袖袍之下紧握成拳,周岐海在用三大矿换圣上的法外开恩。

那舜英的九死一生算什么?徐家的血海深仇又算什么?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