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衡让芙蕖闯鬼门关,是不是意味着……

徐舜英一下子从被子里弹了出来,抓着卫衡双臂:“你有法子救芙蕖的,对吧!”

卫衡暗自摇头,对着徐舜英当真是一个字都不能多说,“那夜你同我讲,你很介意芙蕖,如今怎么又肯救她?”

徐舜英头一偏,秀发落了满肩,眼神无不落寞:“我是很介意她,她可以在你身边五年,每日朝夕相处。”

卫衡心中又酸又涨,不知是何滋味,卫衡揽她入怀,又听她说:“我嫉妒她是真,她很无辜也是真。”

身如浮萍者在这世间,比之别人本就多了一份艰辛。

“我知道蒙冤受屈的滋味,便也不想世上多一个伤心人。”徐舜英将脸埋在卫衡胸口,声音都闷闷的,连带着情绪也低落下去。

卫衡双臂用力,将她楼的更紧一些,这个姑娘如斯善良。

从镇南王府离开后,卫衡换了朝服上了马车,赶往朝华门。

常征接了马鞭,正要驱车便瞧见前方拐角处的周轩。

周轩上前,没瞧常征径直掀了帘子登车入内。

常征没听到卫衡出言阻止,掐着时辰上朝也确实耽搁不得,他挥鞭驾车,马车摇晃起来。

卫衡递了几瓶伤药给周轩。周轩收下时,他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周轩上车时明显踉跄了一下。

“这回不是带着倒刺的鞭子。改跪着了?”看周轩身上没有血肉模糊的新伤,卫衡双手交叠胸前,幸灾乐祸。

周轩下意识揉了揉膝盖,靠着璧,将药瓶放到了袖袋里。

卫衡掀帘看向车外:“西市已过,前面便是朱雀大街,你再不说话,我就到地方了。”

朱雀大街过后,一盏茶的时辰就到宫门口了。

周轩手掌撑膝,说:“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让我知道自己的身世?”

他看向卫衡,又问道:“不早不晚,在我父亲回京的时候。”

卫衡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巡防营已经开始巡街了,“你应该知道。赶在这时候是巧合。”

“话是这么说,”周轩后背一靠,“我承了你的人请,要怎么报答你?我父亲已经回京,你要用我,得快点。”

毕竟没有什么人能在周大将军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

卫衡看着他,没吱声。

周轩轻揉着膝盖,跪了一夜那里已经肿的不像话,一碰就疼,他眉头皱的深,舒了口气:“拿捏人心我不如你,周轩从来都是一个好利用的棋子。周岐海可以利用我保住周家爵位,你也可以利用我困住周彤,顺理成章的让我父亲回了京。圣上心头大患落地,必定龙颜大悦,让我猜一猜,这是不是你的进身之阶?卫衡,你好厉害。”

明知芙蕖一事是个陷阱,周轩还是钻了进去,现在对着卫衡又满腔怨气,不想承认自己被他戳中了软肋,如此拿不起放不下的样子,周轩都瞧不起自己。

车外人声鼎沸,巡防营揪着街边小摊贩吃拿卡要,车内的气氛逐渐凝重。卫衡终于转回目光,望向周轩。

两个人剑拔弩张分寸不让。

车到地方时,常征识趣的离开几步,没有打扰。

周轩顺着半掀的帘子望出去,深绿色深紫色的朝服划过眼前,那是他永远也无法触及的荣光。

“只是可惜了。”周轩盯着卫衡暗紫色绣蟒袍的补子,心头顿时无名火起:“我父亲允我出仕科考,我还是周家大公子。”

卫衡双眼一眯,说:“什么?”

周轩说罢已经掀帘下车,帘子一晃,卫衡再追出去,人已经不见了。

原来,周岐海给周轩的补偿,是允许他出仕科考。卫衡整理衣冠,心道:周岐海不愧是最了解周轩的人,为家事所累,无缘科考是周轩心头最大的遗憾。若御下治人,周岐海当真是个中翘楚。

百官已经站定乾清宫。

王守福弓着身子来请萧锐。

宫人有条不紊伺候萧锐穿上龙袍,戴好冠冕。见到王公公进屋,宫人知道时辰到了,手脚不免更加麻利一些。

萧锐余光一瞥,见王守福手里捏着一个奏本,问:“赵厝呈上来的?”

先前,京兆府少尹商盛找赵厝一同审理了太医院嫁祸皇子的城外疫症案子,如今锦衣卫有样学样,估计也会找大理寺卿赵厝一同审理康宁的案子。

王守福哎呦一声,笑着说:“皇上圣明!什么都瞒不过您。”

萧锐嘴里哼了一声,眉梢眼角却带了笑,显然很是受用:“大理寺卿的名头就是好用,这家用完那家用。”

王守福双手呈上奏本:“都说明君治下出名臣,赵大人名满天下刚正不阿,还不是因为有明君提携。”

萧锐伸手接过奏本,慢条斯理的翻着。王守福会意,这一时半会到不了乾清宫,忙打发小太监去安抚文武百官。

奏本内容简单明了。康宁截杀徐镶,绑架徐家女眷,伙同康家私挖矿山,私下联络段承钏谋求私利。

每一桩每一件,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王守福没看过奏本内容,他瞄着萧锐的情绪也知道康家的天要塌了。太子妃每年给他的一千两纹银要打水漂了。

王守福接过萧锐递过来的奏本,听到他说:“周岐海到了吗?”

王守福吓得当即跪地,浮尘都摔在了一边:“周……周大将军说路上偶感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圣上,今儿……没来。”

萧锐冷哼一声,眼瞅着就要发火。

王守福笑着说:“圣上息怒,康宁已经进了锦衣卫的牢笼,是生是死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徐家的怒气如今已经消了大半,周岐海也已经回京,段承钏现在也老老实实的呆在别院里。圣上稳坐钓鱼台,便让鱼儿去争去抢吧。”

萧锐面色一缓,虚空点了点王守福。摆驾上朝。

路上,萧锐似是无意之间提起:“这次事情能这么顺利,多亏了徐家的姑娘,若论体察圣心,无人能出徐家左右。”

王守福跟在轿辇身侧,眼珠子一转便想到了卫衡请旨赐婚的折子。卫衡求了他许多次,古玩玉器变着花样的送到了王守福宫外的宅子里。

不过现在萧锐对徐家忽远忽近,这个档口徐家得了卫衡这么个平步青云的女婿,王守福也说不准圣上心意。他识趣的打着哈哈:“圣上勿要怪罪,百官身家性命都系于前程之上,都是为着办好差事。”

萧锐坐在轿辇上,一摇一晃。

半晌,他开口道:“今年科考,徐家嫡子是不是也要下场?”

徐家学堂近几年招收的学子数量已经赶超了国子监。那是个不容小觑的力量。徐家嫡子徐嘉信传闻惊才绝艳。今年他若是一击即中,徐家三代为官坐宰,当是传奇了。

王守福琢磨着圣意,点头称是。

萧锐笑说:“大魏文人数十万,半壁都是徐家人。”

王守福听话听音,暗道:完了,看来圣上忌惮徐家一点不比周家少,卫衡这个后起之秀不能和周家有半点联系,同样的,估摸着圣上也不愿意他和徐家有什么牵扯。

卫衡的请旨折子多半要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