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幔帐圈在小小方寸之间,卫衡嘴巴一张一合徐舜英除了“提亲”二字,再也听不见其他。

难怪最近卫衡明目张胆毫不避讳地夜夜守着她。徐舜英泪眼摩挲,她吸吸鼻子闻得都是卫衡身上皂角的味道,目之所及都是卫衡眉眼带笑的模样。

卫衡从未见过徐舜英懵懵懂懂的表情,可怜又可爱。他重新搂她入怀,贴着徐舜英耳边,轻轻道:“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碰过周彤。我与她那点情意,敌不过我是庶子的事实。”

周彤想要待价而沽,永平侯世子或许能得到她的青睐,庶子卫衡却入不了她的法眼。

“我从未因为庶子的身份觉得脸上不光彩,却不喜有人只以我的出身评判我这个。”

卫衡轻吻了一下徐舜英双唇,又说:“你当时一举一动都是冲着我这副皮囊,我也是……抗拒的。”

徐舜英突然想起,曾经周彤问过她,为何对卫家公子如此上心。她彼时的回答是:因为他长得俊俏。

徐舜英也凑过去,吻上了卫衡唇瓣,蜻蜓点水一触碰便离开了,手指拂过卫衡眼睫,说道:“相由心生,你的眼神很干净,气质很干净。周彤眼光哪有我好。”

在卫衡眼里,现在的徐舜英就像是摇着尾巴的小奶狗,目光灼灼的等他夸。

卫衡轻笑一声,搂着她的脖颈,吻了过去。

赵岩岩和桑林在屋外等了半晌,再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俩人一同抬头望天,一轮圆月高挂头顶。

赵岩岩冲着桑林说:“到我屋睡吧,一会天就亮了,还能再眯一会。”

同一时刻,大将军府。

周岐海坐在主位上看兵书,门外还跪着周家军留守上京城的暗卫,内外都是一片安静。

周岐海肩宽臂长,身高更是高挑伟岸。周轩强健身体向来是得益于他的父亲,那时老天给周家的偏爱。

天生就属于武场的人。

周轩已经跪了一夜。

周岐海在外领兵,威名远播。那一身的威势便是一个眼神也能让人噤若寒蝉。十五万周家军,周岐海赏罚分明,对下边的人慷慨大方,真正做到了令行禁止。就是周轩也不例外。

周家得意太多年了。

周岐海离开上京城太多年了。

这许多年的风光让周家在上京城,甚至整个大魏风光无量。这次萧锐西苑避暑,几天之间周家已经连受撞击。

无不是在提醒周岐海,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需要一个契机,敲打一下周家上下。而周轩就是这个契机。

周轩不敢抬头,父亲没有罚他去跪祠堂,而是跪在堂屋,意图让所有人看见。周轩心里清楚,父亲有意用他立威。

整个堂屋只听得到周岐海翻书的声音。他一夜没有说话,周轩便在地上跪了一夜。

翌日清早,周大将军夫的角门悄然而开,一身黑色披风头戴帏帽的女子快步进入。她脚步不停去了周岐海的书房。

进了院子就瞧见屋外跪了一排人,瞧着他们眼中红血丝,当是跪了一夜。

周彤心下一凛,周岐海发怒了。

果然,周轩跪在屋内,好在没有受刑,周彤稍缓一口气。

“父亲路途奔波,女儿未及远迎,还望父亲赎罪。”周彤弯膝,跪了下去。

周岐海一没有起身恭迎,二没有阻止周彤身为太子妃对他的跪拜。大逆不道的事情在周家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起身吧,你身子受了伤,月份还轻更禁不起折腾。”周岐海说完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周轩。

果见周轩没有丝毫震惊。

周岐海冷哼一声,手一松,兵书摔在桌案上。

周彤刚坐稳,周岐海冲着堂中人问道:“说说吧,当天你发现了徐舜英的异常,也发现了你母亲反悔,为何还要让宫女禀告你妹妹,让她在萧锐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丑!”

周轩跪在堂下,双腿早已没了知觉。他垂眸看见自己跪得这个位置已经有了轻微得凹陷痕迹。

他不仅冷笑出声,徐舜英说的对,他的心魔是家人。周岐海和康宁对他确是苛刻,他越是想证明他可以,越是想要他们一句肯定。

这么多年,这好像已经成为了他的执念。

直至,他见到了芙蕖。

徐舜英告诉周轩虞秋池得了圣上得令,芙蕖没有多少时日可活。他本不想理会这个舞姬,芙蕖就是一枚棋子,一枚段承钏报复周彤出尔反尔的棋子。

只是周轩站在那里,脑子里权势徐舜英得话:“你有没有想过,康宁为什么对你非打既骂。”

它像是一句魔咒,钉在周轩脑中挥之不去。

然后周轩在那间阴暗狭窄得牢房,看见了芙蕖藏在怀中得玉珏。

周轩抬眸,看着周岐海一如往昔得冷厉面容,一把扯下腰间玉珏摔在地上。

玉珏应声而碎。

“让我回答之前,父亲能否告诉儿子,为什么芙蕖一届舞姬,也能有我和妹妹一摸一样的玉珏!”

周彤攥紧扶手,整个人停止了背脊,看了一眼周岐海。

周岐海眼神飘渺,似乎在回忆什么,半晌才到:“那是你妹妹得孪生姐姐。”

周彤闭上了眼睛,手抖着抓紧了桌沿,望向周轩得眼神,都多了一份忌惮。

周轩冷笑出声:“所以,我真的不是母亲的儿子,那些我以为的没有做好事情受的惩罚,大多也是迁怒吧。”

周岐海双手撑膝站了起来,既然周轩已经发现了端倪,再瞒下去也没有意义,他朗声说道:“你生母身份卑贱,福薄命短,生下你便去了。大觉寺慧觉大师给你母亲算了一卦,说龙凤呈祥能逢凶化吉,所以将你记在嫡出名下,为此在双生胎中选出一人,送走了。”

大魏凡是有爵之家,必要嫡子才能继承爵位。

周岐海为了能让周轩成为名正言顺的周家嫡子,承接周家世子爵位,硬生生送走了一个亲生女儿。

康宁每天面对的,不是百依百顺的儿子,是害死女儿的罪魁祸首。

周轩手握成拳,眼眶通红,“你们瞒了我二十二年,骗了我二十二年,让我每一天都愧疚难受,生怕自己不能令父母满意。每一天都战战兢兢。原来是我不配,真的是我不配。”

周岐海同他讲,周家花团锦簇烈火油烹再也容不下一个为官坐宰的人,所以周轩放弃了科考,终日打马过街,一副浪**不羁的模样。

周岐海又同他讲,周家在谋大局面,上京城一应事务周轩身为周家儿郎义不容辞,所以周轩又捡起了算盘,整日和账本为伍。

浑浑噩噩,居然也过了二十二年。

周轩抹了把脸,竟嗤嗤笑出了声:“康宁自己不愿意喝那茶我也没办法,妹妹不是怀有免死金牌呢吗,想来即便母亲犯了滔天大罪,也会平安无事吧。”

周轩说完,看着周彤依旧平坦的小腹,笑的意味深长。

周彤腹中一阵绞痛:他在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