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半个来月的整理,池愉与邵江一起总算整理出刘主簿的账目情况。

刘主簿在衙中挪用公款,全是用来放了印子钱。

不过刘主簿为人确实是个天才!

其他人放印子钱,皆是九出十三归。

借十贯钱,实得九贯,三个月后,便要还十三贯。

若是还不清,就要利滚利。

刘主簿却相对利息要薄些,若是借十贯,实得还是九贯,可是一个月归还,便只要还十贯。

若是三个月归还,便是还十一贯。

超过三个月为十二贯,之后也是每三月复加一贯,如此累积,满一年后,方才开始利滚利。

如此一来,民众为了少负些利息,皆是努力尽早还款……

而且大半人也不至于完全负担不起。

因而他这印子钱的买卖,早就遍布都城附近的大小县城,甚至还隐隐有向江南一带发展趋势。

相关账册便有十一车!

有了这些详实的资料,池愉总算有理由跟着邵江一起回都城复命了。

皇帝看到他们的奏章,洋洋洒洒写了十二页,条理分明,总结到位。

这么多年来,刘主簿居然前后揽了九百四十万贯钱,白银二百万两,赤金五十万两。

需知道皇帝富有四海,这国库去年,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二千九百万两。

但只是收入!

去岁各地军需开支,便花费了一千五百六十万两。

官员薪俸全年合计三百三十九万两。

其他河工,驿站等常用工事的维护,还花了七百一十万两。

还有每年例行的恩赏,以及抚恤也得五十万两左右……

总之,零零总总算下来国库也不过才结余了一百来万两银子。

刘主簿这账面上的余银,差不多相当于国库近二十年的结余。

一个小小的主簿,居然堪比国库收入,这让皇帝如何能不愤怒?

皇帝看得直咬牙,招了邵江与池愉私下问话。

“刘家的银子可都清点抄没了?”

邵江赶紧应道:“未得陛下明旨,臣不敢妄动,只暂时进行了封存。”

池愉这时候,也行了一礼回道:“臣多次审讯过罪人刘铭,他说自己所得不超两成,余下银钱,皆已经分送。”

“加上刘铭消费奢靡,只怕便是抄家,所得之银也不过百万两左右。”

说完,池愉把一个小账册递上去道:“这上面,皆是历年来,刘铭分赠各处的资料。”

“不过他们行事很是仔细,虽然有签押,但皆用的是暗名……究竟分往了何处,只怕还需再审罪人刘铭,方可知。”

这自然是池愉和邵江都不想去过问的事,所以两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细审。

毕竟这么一大笔银子,旁人是吃不下的,能沾染,敢沾染的贵人就那么几个……

要不要动,要如何动,还是等皇帝拿个章程吧。

皇帝更是心下有数,他早就知道刘主簿这么一个跳蚤。

只是以前他从来没把这么个人放在眼里,加上刘主簿行事很有章法,从来不做杀鸡取卵的事。

一,没有激起民变。

二,也没有做什么逼得民众上千人血书之类的惨事。

这种豪强乡吏,四处都不少,皇帝也就没放在心上……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么一个小跳蚤,居然能揽这么多银子。

又看了看呈上来的账册,皇帝最终叹息了一声道:“这样的人才,若是为户部所用,何愁不能建功立业,却行如此鬼祟之事,可惜了。”

他又垂问了几句,最后总算开恩道:“两位爱卿辛苦了,尔等立此大功,当赏。”

“为陛下尽忠,是臣的本份,不敢言功。”邵江赶紧跪下谢恩道。

池愉也跪了下去,只是却道:“臣不敢言功,也不敢要赏,只是臣妻因此事,被刘铭使人绑走……”

“种种线索都指向都城,能否请陛下开恩,容臣一月假期,在都城寻人。”

听了这话,皇帝脸色略略有些难看。

他忍不住面色微沉道:“刘罪人居然如此大胆,敢绑架官员女眷,爱卿只管返回安阳县主事,朕会命人加紧追查。”

池愉听了这话,耳朵略略动了动,便赶紧跪下谢了恩。

只是出去以后,他却脸色有些发白,邵江唤了他两次,他都没有醒过神。

邵江只能不顾礼仪,轻轻扯了一下池愉的袍袖,小声道:“池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池愉这才回过神来,望着邵江笑了笑道:“只是没想到,居然有面圣的机会,不由心中激动,难免有些失神。”

“这正常,唉,想我在六部为官十一年,这也是第一次有机会面圣呢……也是这案子太大了,陛下怕别人转述不清楚,才会诏见咱们。”

邵江说到这里,望着池愉意味深长的暗示:“经过这次事,咱们两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不知池大人何时回去,邵某可要给你践行才是。”

池愉听明白了邵江的暗示:

一、是希望自己赶紧走,不要阻着他邀功。

二、也是希望自己不要向其他人提及,他曾经含糊态度,差点与刘主簿沆瀣一气。

三、便是如果自己懂事,以后他在六部为官,会帮衬自己一些,两人便算是真正的搭上了线。

虽然池愉皆听懂了!

但他现在实在没啥心思应付邵江,便只随意的应道:“我还要去想法子寻寻拙荆,归期未定。”

邵江表面笑着,一到宫门处,两人分别后,邵江刚上自家的马车,脸便阴了下来,暗自啐道:给脸不要脸。

而同一时间,打发走所有官员后,皇帝也招来了许山询问:“那村妇死了没有?”

“没,她很识相,几乎是问啥说啥,而且怎么问,言语都很是合理,就是……”

许山说到这里,迟疑了一瞬道:“就是她说的,和六皇子的行踪很难对上,可她的样子,又确实不像说谎。”

皇帝闭了闭眼眸:“所以,如果不是这女人在说谎,便是老六已经成长到,对朕都可以一手遮天的地步了?”

这样的话,许山不敢应,只跪在下首磕了一个头。

皇帝心烦的揉了揉眉心,淡淡吩咐道:“再问,若问不出实话,就给她养养伤,寻个地方抛出去,不要让找到她的人,看出被刑讯过。”

许山一听便明白,这抛出去的,只能是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