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们,则被那位始祖神圈养起来,作为他长久以来,堆砌成神之路的血肉,一代代的培养出新的五仙,再通过成神仪式,献祭给始祖神,所以从一开始,所谓的成神资质,所谓的培养你们,并封你们为仙,都只是相当于养猪一样,要将你们养肥了再宰杀而已。”陆铮低声说道。

“这…这不可能…我们只是一群…一群…”落狐不可置信的否认道。

即使知道成神仪式是假的,落狐也是骄傲的。

从小就听到大的吹捧,早让落狐和那些大槐村的村民,自认为自己不是凡人,起码要比凡人高贵。

但…没想到,真相竟然是如此残忍。

这些自以为生来高贵,所以就可以随意,草菅人命,践踏了无数人命的大槐村村民,其实已经在一个谎言里做了八百年的大梦。

他们根本不是什么高贵的“上人”,只是一群低贱的…

“人祭。”陆铮没有理会落狐的崩溃,无情的说出了这个词。

“不…这不是真的…我…我怎么可能会是人祭…”落狐只觉得头晕目眩,亏他还做着所谓的只要出山,就能做城主,继续受众人供奉的美梦。

可到头来,落狐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正视现实吧,你们五仙,就是这场献祭中,最顶级的那五个食材。”

“我从出生起,就努力修炼,努力成仙,努力了二十多年,到头来…我只是为了成为…成为一个顶级的食材?”落狐通红着眼睛,状若疯癫。

陆铮冷眼看着眼前的落狐,没有再开口落井下石。

这种事,换了谁,谁都会疯癫,为了一个目标努力了整个人生,到最后却被告知,你的努力不仅只是为了他人做嫁衣,到最后,还会成为他人成神路上的一个“养料”。

这件事,调查到这里,陆铮对大槐村的观感已经很复杂了。

对木溪来说,对那些被卖到山里,被迫丧失尊严的可怜的女人男人来说,大槐村无疑是个罪恶之村。

大槐村的村民,践踏生命,践踏尊严,自以为高贵无比,看不起外面的一切凡人。

但到头来,这些大槐村的村民却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和尊严也被践踏了数百年。

他们那自以为高贵的生命,也不过是始祖神眼中的人祭而已。

如果这个真相让那些大槐村的村民们知道,那么整个大槐村的长久以来建立的观念都会因此而崩塌。

很有可能会有人因为承受不住真相而自杀,或者干脆拒绝接受真相,固执的认为成神才是他们的归宿。

“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吧,从你看到那个血池开始,你就意识到,你们这些五仙,不过是一群高级一点的人祭。”陆铮把玩着手里的青铜面具,等落狐发泄够情绪,才开口道。

“我不知道…也许…我一直在装作不知道…”落狐将十指插进发丝里,青黑色的阴影在他眼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活像个不得善终的厉鬼。

这些年来,落狐一直都不敢面对他心底至深的恐惧,一直沉沦在噩梦里不得解脱,就是因为他潜意识里,拒绝接受那些显而易见的“真相”。

如果不是今天陆铮点破,落狐依旧会粉饰太平,然后从这里逃向他祈愿的新生活。

“果然是个懦夫,废物,木溪当年为了救你,白搭进去一条命。”陆铮冷笑一声。

听到木溪的名字,落狐像条垂死挣扎的鱼一样颤了颤身体,闭紧了眼睛。

落狐早就知道了,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有勇气的人,所以他在面对任何事情,第一反应都是逃避。

“我要去驻守神门了,你既然有能力从西院来到这里,就有能力回去西院,不管怎么样,我今天能安全度过还是多亏了你。”陆铮将身上脏乱的衣服换下,重新换上属于落狐的衣袍,然后将手里的青铜狐面,扣在脸上。

紧接着,陆铮气势一变,又成了那个吊儿郎当的“落狐”。

“别想着自杀,在你赎清自己的罪孽之前,我是不会让你死的。”直到陆铮踏出大门,身后的落狐,都没有再发出任何动静。

……

神殿。

神谕之门。

云灰老太看着远处吊儿郎当踏入门里陆铮,慢吞吞的从垫子上站起身。

“竟然没迟到,我还以为,你这小子又要去哪疯玩呢。”云灰老太笑道。

“嗐,要是在我之前驻守这里的,是荣柳那家伙,我才不会按时来呢,可既然驻守的是您,我自然得早点来了,可不能让您累着啊。”陆铮快走几步,扶起云灰老太。

“来人把云灰大人扶下去休息啊?愣着干什么?”落狐趾高气扬的侍立在门外的两个鬼侍说道。

因为云灰老太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都不方便,所以每次轮到她值守,留在神殿里的鬼侍都是最多的。

听到陆铮的话,那白面鬼侍恭谨的单膝跪地,从陆铮手中接过云灰老太的手,然后才站起。

那恭顺的模样,与昨天夜里,巡逻全村的白面鬼侍完全不同,一看就是真心跪服,从小伺候的。

其实这些鬼侍,就是竞选五仙失败以后,才被留在了神庙里,专门用来伺候五仙的。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是神谕之地的人,可不会真的放下身段,去伺候一群“祭品”。

不过,该说那位始祖神还真是会物尽其用,竞选失败后要在神庙中当一辈子鬼侍这种规矩,从八百年前就有了。

所以这些鬼侍每一个身上都有真气,只是实力很弱,甚至没有一个达到武道二层的。

如果陆铮要在成神仪式中掀起风波,这些人或许会是一群很好的工具人。

陆铮不动声色的打量了这群数量还算不少的鬼侍,在心里盘算。

“你们都出去吧,我驻守神门的时候,不喜欢有人伺候。”陆铮挥挥手,不耐烦的说道。

“是,落狐大人。”门外的鬼侍跪了一地,一排排白色的面具上只有两道血色的花纹,而且动作齐整,一语不发,属实有些诡异。

陆铮很不适应这种感觉,没再出声,转身关紧了门。

然后陆铮五感延伸,直到确认最后一个鬼侍也离开了神殿,才将注意力重新落到眼前的神谕之门上。

“现在让我来看看,要怎么才能打开你。”陆铮背着手走到门前,仔细观察着这扇布满斑驳血迹的巨大金属门扉。

身后疾风袭来,陆铮嘴角翘起,毫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