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季雨桐充满冻伤的双手，何磊眉间不由得打了一个死结。
前天夜里，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拿着两把十七公斤中的鼓槌屹立拒北城头敲响玉龙鼓的场景，至今仍旧不断浮现在何磊眼前。
老天爷赏赐给季雨桐一张冠绝天下的脸，她的一瞥一笑都是那般迷人。
饶是何磊见过她无数次让人惊艳的神态。
那天那人。
白衣缟素敲战鼓的模样，仍旧让其痴迷。
只因为，那一日，夜色与雪色之间，她季雨桐变成了第三种绝色。
“哈~”
再次打了一个哈欠，季雨桐给何磊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受了那么重的伤都能器的这么早，我怎么好意思睡懒觉。”
空灵动听的声音从囊培训口中传出，何磊痴痴一笑，并未多说，而是牵起她的手去往兵营。
北境的士兵，向来以价高的军事素养闻名天下。
也就因此，在四季严寒的北境之中，他们才能做到百战百胜。
刚刚经历了一场十分惊险的战斗，北境的士兵却好像已经从中走了出来一样。
路途中，虽然没有将领看管，无数的士兵却已经开始晨跑。
何磊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可季雨桐却对北境士兵的素养震惊到。
二人徒步走到关四海居住的地方。
后者显然也已经休息好。
见到何磊到来，他先是行礼，随后将二人领进房间。
看着关四海脸上洋溢着的笑容，何磊不有的讥讽道：“才打赢了一仗就高兴成这个样子，下次我怎么放心吧指挥权交给你。”
然而，令何磊惊讶的是，关四海在听到他的话后，非但没有丝毫自省的意思，反而一本正经的看向何磊。
“统帅，你刚刚说的话当真！”
“若是四国联盟再次攻过来，指挥这个差事您可千万别交给我了！”
“我还是感觉上阵杀敌更加适合我！”
“指挥什么的，还是你来吧。”
关四海的话让何磊哭笑不得。
被人求而不得指挥权，到了关四海这里仿佛变成了累赘。
好在何磊了解关四海的性格。
虽然在指挥这件事上，他很有天赋，但他的性格却太过跳脱与洒脱。
“可以。”
何磊故作十分无奈的样子摇了摇头。
关四海见状大喜过望，可还没等他高兴完，何磊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更加痛苦。
“那下次我指挥，四国联盟派来的高手就交给你了。”
“别呀……”
关四海此时的表情就像哑巴吃黄连一般。
开什么玩笑！
四国联盟派来掠阵的高手最次也是真人境大圆满，他一个刚刚步入天阶修行者出去与其交战不是送死吗！
关四海在心中如此抱怨道。
“统帅，指挥这件事还是交给属下吧！”
“您放心，只要我关四海还活着，四国联盟就不会有一人能接近拒北城！”
关四海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切！”
可能是与季雨桐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何磊也不知不觉的受他影响，瞥了关四海一眼，何磊自顾自的走到座位上坐下。
随后，他收起脸上的嬉笑，一本正经道：“战死的将士，都清点完了。”
见何磊将话题点到此处，关四海急忙正色道：“启禀统帅，全部清点完了……”
“嗯。”
何磊简单的回应一声，随后叹了一口气。
“把这个将死捐躯的消息通知到他们的家中。”
“若是他们想见一见将士的遗体，就将遗体送回去，在给他们一笔安家费。”
“至于那些没有家人，或者是愿意让这些烈士埋在碑骨山的，同样给他们一笔安家费吧。”
“属下领命。”
关四海跟随何磊已经六年，自然知道何磊在对待烈士这件事上十分用心，所以他一本真经的将此事承诺下来。
“统帅放心，这些都是烈士，属下一定会让所有家属满意。”
“满意？……”
听到关四海话语中的最后两个字，何磊不由得露出了既自责有悲哀的苦笑。
对于这些烈士家属来说，最能让他们满意的，莫过于在战场上厮杀的孩子能够活着回去。
可这一点，他何磊做不到……
既然如此，又何谈满意二字？
一旁的关四海感受到何磊的情绪，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统帅，对不起……”
“没事。”
何磊伸手阻止了想要继续道歉的关四海。
错的不是他，他自然不用道歉……
况且，道歉又能有什么用？
难道道歉会后，刘佳家中妻儿就能等到他回来吗？
还是说，道了歉，哪位何磊连名字都不是的士兵，就能活着回到家乡，迎娶紫的心上人……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如今，何磊能做的，只有早日结束这场战争。
只有这样，才不会有跟多人牺牲。
那天夜里，季雨桐白衣素个敲战鼓，以表他对何磊的一往情深……
何磊也不负众望，打赢了这场战争……
可是，战争之后，多少家中妻儿痛哭？
又有多少家中为人父，为人母的人，真正的披上了一身缟素……
是啊！
谁都没错，错的是战争……
而这天下，最让人无奈的，便是战争……
为了拒北城后的夏国百姓，北境就不得不与敌军开战……
一旦开战，就必定会有牺牲者……
若是不战，那牺牲的便是身后国民……
世间最纠结之事莫过于此。
在此谈了一口气，何磊起身离开。
跟在他身后的季雨桐见状朝着关四海试了一个眼色。
后者领会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后退一步，将路让出。
北境苦，苦于四季严寒。
北境苦，苦于敌军百万。
北境苦，苦于进退两难。
北境苦，苦于碑骨山上埋尸七十万。
北境苦，最苦莫过于一人擎起一片天……
“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关四海房间外，何磊望着一处山峰，苦笑。
“好。”
季雨桐点点头，何磊想去，她陪着就是。
不管是什么地方。
之后，二人步行知一处山脚之下。
平日里季雨桐很少会走这么演的路，可如今纵使天降大雪，寒风拂面，季雨桐却没有一句怨言。
从山脚到山腰。
二人足足走了三个小时。
知道抵达山腰那一刻。
映入眼帘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墓碑。
季雨桐掩面而泣，眼中尽是震惊。
碑骨山上埋忠骨，熙熙攘攘七十万！
“拒北城建立至今，已有十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