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胤祥因了聂文君的话,面子挂不住,何况这还是在督军府,也不是他所掌管的江南。
聂家这几位,一位勾引了他的儿子,一位要赶他走,现下还有一位来找他算账,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我父亲是没了,可聂家还有人,我大哥在,我母亲在,我也在,什么时候轮得着外人说我家这位小的了?”
聂文君的话一出口,让在场的聂崇之很是意外,他从未见过四弟如此严肃认真的模样。
贺胤祥脸上一直挂着极其不悦的表情,怒声:“你父亲当初就是这么教你的?”
“我父亲没法子教我,我这人的性格,谁都不听,随意惯了,若是方才的话让贺叔叔不开心,也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哪里能够扯得上我父亲的教育问题。”聂文君三言两语堵得贺胤祥没话说。
他本就嘴皮子厉害,贺胤祥哪里能够招架的住。
贺胤祥愤愤然地转身对贺晋存道:“还待在这里作甚,跟我回去。”
那语气,听上去,好似是在给贺晋存下最后的通牒。
贺晋存根本就不想回去,本想开口拒绝父亲的提议,但是瞧着母亲那危难的面色,加之他要是继续待在督军府,给聂婉清和聂崇之他们造成的负面影响也不小。
何况,到时候他还要找到机会,与父亲好生谈一谈增援聂崇之的事情。
最后,贺晋存妥协了,他点点头,对父亲道:“不用等几天,今日我就和你回去,只是,我和她的关系不会改变。”
贺晋存口中的她,不言而喻,贺胤祥懒得多费口舌。
贺胤祥只当儿子是鬼迷心窍了,只要能够将贺晋存压回去,那么,他就有希望让儿子改变和聂婉清的关系。
聂婉清因了贺晋存的话,很安心。
她信他,不论贺晋存在江南还是在江北,她坚信他迟早会将她带在身边。
贺胤祥和宋琳提前收拾好了行李,大算回程大帅府,贺晋存在聂婉清的帮助下,准备和贺胤祥汇合。
贺晋存脸上没有多少血色,他因了枪伤,也没有往常站地那么笔挺。
来接贺晋存的车子已经停在了督军府的正门口,贺晋存忽地将聂婉清拥入了怀中。
聂婉清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抱着他,贺晋存的身上有着淡淡的药香,他的呼吸,此时此刻就铺陈在她的颈脖处。
贺晋存附在她的耳畔,轻声道:“等我!”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饱含深情,带着诚恳的许诺之情。
聂婉清心中有些难过,好似别离是让人最痛苦的一件事。
江南江北距离远,此去一别,哪怕信他会再来江北,可也保不准他下一次来究竟是什么时候。
从未有过的感受,让聂婉清双眼氤氲,她并不是爱掉眼泪的人,可因了他,泪水是快乐的、幸福的……
她应声:“好,我等你!”
在聂婉清的话音落下之后,贺晋存将她抱得更紧,久久,都不想轻易松开拥抱着她的双手。
就在这时,开车的司机,按下了喇叭。
声音有些刺耳,聂婉清主动轻轻推开贺晋存,示意他该上车了。
车上,还坐着贺胤祥和宋琳。
贺胤祥比较传统,瞧着自己的儿子大庭广众之下和聂婉清抱在一起,气不打一处来。
若不是宋琳制止,贺胤祥早就下车将贺晋存拉上车了。
贺胤祥嘟囔了一声:“不注意形象!”
“你呢?”宋琳不满的反驳了一声。
宋琳的言外之意便是他还是江南大帅,不是照样娶了棠悦莲么,又有什么资本去说儿子。
贺胤祥忍了宋琳好几天了,他实在有些不明白,道:“你怎么找到时机就要说我,你最近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
“别来责怪我,多想想你自己吧,借用儿子一句话,如今已经是新时期了,还要如此大男子主义么?”宋琳辩驳。
贺胤祥是头一次听‘大男子主义’论,如今学堂都不教好么,净让人‘学坏’。
前面的车门被贺晋存从外头打开,紧接着,贺晋存坐了上来。
宋琳嘴角露出了笑意,叫了一声:“晋存!”
贺晋存也对母亲笑了笑,等他的视线再落在父亲贺胤祥的身上,怎么都笑不出来了。
此时,贺胤祥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也冷眼看了一下贺晋存。
父子俩的关系,算是糟糕透顶。
宋琳无奈的叹了叹气,也没其他的法子,只能任由这俩人一直较劲。
……
督军府,聂文君瞧着聂婉清闷沉的状态,不悦道:“要我说,对方父亲对你这般态度,你还是趁早和贺晋存散了吧。”
“老四!”聂崇之提醒聂文君不要继续说下去。
聂文君哪里会听从聂崇之的话,他非但不听还反问聂崇之:“怎么,我哪里说错了?两个人在一起,得不到对方父母的祝福,又有什么意思?”
“话不能这么说,你不是在五妹心口上撒盐么?”聂崇之的意思很简单,无非就是不想让聂文君伤了聂婉清的心。
偏生聂文君有自己的看法,他摇头,不赞同聂崇之所说。
聂文君顿了顿继续道:“我这是让婉清看清楚现实,你这般纵容她的性子去爱一个人,迟早是要吃亏的。”
“听你这口气,你还能给她找到更好的选择?”
聂文君一听,笑了:“那是自然,蒋家那小子就不错。”
“蒋煜深?”聂婉清哭笑不得地问了一声。
蒋煜深和她之间不可能,蒋煜深这个人太深沉,人不坏,但是心思多。
何况蒋煜深与贺晋存为敌,如今她已经是贺晋存的女友,自然要比之前更要注意分寸,她以后也不打算多和蒋煜深接触了。
聂文君反问:“怎么,贺晋存就行,蒋煜深就不行?”
聂婉清倒也没有和聂文君争论,只是她有些不明白,什么时候蒋煜深给聂文君留下这么好的印象了?
她摇摇头:“当然不可以,我不喜欢他,两个人要在一起的话,那必须要有感情基础。”
“我不这么认为,感情这样东西可以后期培养,关键是找到一个对你好的,他的家庭能够接纳你的。”聂文君说着,还莫名的感慨了一声,“两个人的结合,实际上是两个家庭的结合。”
聂婉清失笑着摇摇头,就算聂文君一本正经的说这些话,她听上去还像是开玩笑的话语。
聂崇之走到聂文君的身后,拍了一下聂文君的脑袋,力道不大,他对聂文君道:“你也是没有经历过感情故事的人,劳什子这般像过来人,少胡说八道了。”
聂文君蹬着聂崇之,表达方才聂崇之拍了他脑袋很不满的情绪。
“你最好将我当你大哥,不要如此无礼,要是什么时候我不开心,你还这么瞪着我,我就让人将你的眼珠子挖下来。”聂崇之半开玩笑的对聂文君恐吓道。
聂婉清瞧着一点也不怂的聂文君,只觉着很无奈。
只听聂文君一脸无所谓:“挖啊,你倒是让人来挖呀,挖了我就在督军府坐吃山空,反正你要负责我余生。”
“想得美,我将你扔到大街上去乞讨。”
“你待我不及父亲在世半点好!”聂文君斥了一声。
聂婉清瞧着高傲着离开的聂文君,收回视线,看向聂崇之,道:“大哥,你吓唬他根本没用的,他什么性子你最清楚。”
“随他吧,最近比之前要收敛多了,说不定以后还能改好。”聂崇之如此憧憬着。
聂婉清也笑着道:“恐怕比登天还要难!”
“你傍晚去一趟廖家,听闻你姐姐病了,去将小外甥接过来住一段时间。”聂崇之如此对聂婉清道。
聂婉清听后有些疑问:“姐夫不在么,况且府上那么多人,廖伯伯最疼孙子,怎么还要我们去接人?”
她不是不愿意去,小外甥很听话也很可爱,常常缠着她叫小姨,她是极其欢喜的。
只是,她对廖家一直没有好感以前廖磊吃她豆腐,至今,都是她心中的一个坎,总觉着恶心地慌!
而这些,她也没有和家人说过,聂崇之自然不清楚,当然也不会觉着去廖家接人有什么不好的。
聂崇之好像也不是很清楚廖家的情况,他道:“廖家只是带信来,将孩子接到督军府住一段时间,没有说别的。”
“我本来可以亲自去,只是洋人的事情还有呈庭井的事情要去的处理,老四不靠谱,想着交给你。”聂崇之说完,末了道,“让老管家陪你一起去。”
聂婉清点头答应,不论怎样的实际情况,等她到了廖家就清楚了。
临近傍晚,聂婉清和老管家抵达廖府。
廖老爷子此时坐在正厅里和手下的掌柜谈话,瞧着聂婉清来了,便请人看茶伺候聂婉清坐下。
聂婉清谢绝廖老爷子的好意:“廖伯伯,茶我就不喝了,我想去看看我姐。”
“她病的有些严重,你去看她的时候注意着。”廖老爷子如此提醒聂婉清。
聂婉清听后眉头一蹙,他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感染风寒么,又不是传染的病,作何要如此防备?
廖家的下人带路,聂婉清来到了聂芯洁新的住处。
这不是聂芯洁和廖磊共住的夫妻房,此时此刻她那懂事的小外甥坐在门外的阶梯上,手里把玩着西洋玩意儿。
“怎么都没人照顾小少爷?”聂婉清蹙着眉头问廖家的下人。
下人不作答,而廖弘言瞧着聂婉清来了,开心地朝聂婉清跑去,然后紧紧抱住聂婉清的腿,道:“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