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晋存听完聂婉清的话,整个人都快要气炸了,他什么时候和督军府的人说她在学堂有活动。

若是他接到了督军府的电话,定然会将实情告知督军府的人,他虽然喜欢捉弄人,但并不喜欢撒谎。

何况,这事儿于他而言,根本没有任何撒谎的必要。

贺晋存就要和聂婉清说个明白,这时,他却不经意看见贺胤祥脸上的表情。

那躲闪的目光,心虚的模样,了解父亲性子的贺晋存,顿时间感觉到了猫腻。

这事儿不是他说的,不会是他父亲撒的谎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贺胤祥觉着,倘若自己的谎言被直接拆穿,以后面子还往哪里搁。

贺胤祥发觉儿子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也忙投去求救信号。

贺晋存顷刻之间,明白了父亲的用意:既然你已经背了黑锅,不如一直背下去吧。

对于父亲他实属无奈,但为了顾及大局,顾及大帅府的面子,加之他已经被聂婉清误会的很深,也没有必要再争论了。

贺晋存只能忍气吞声对聂婉清好生致歉:“这事儿是我不对,不过我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你家人好,怕他们担心你,你就别生气了好么?”

聂婉清没有看贺晋存,贺晋存见她竟然都不愿意和他对话,内心的气焰更高了。

若是他继续这么压制自己的情绪,他觉着自己迟早会被她气死。

他从来不是不能控制情绪的人,遇到她,着实是遇到天敌了。

此时此刻,聂崇之一脸疑惑的凝视着僵持不下的贺晋存和聂婉清,当初通话的人不是贺叔叔么,怎么变成贺晋存了?

“五妹,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聂崇之实在有些忍不住,上前这么问了一声。

贺晋存不禁皱眉,贺胤祥的心一紧,难不成这聂崇之要捅破窗户纸揭开真相?

“崇之,她没误会,就是我说的,我也致歉了,若她要一直怄气,我也没法子。”贺晋存语气也有些不悦起来。

他本就不擅长安慰人,气到一定程度,更是不会说好听的话。

聂崇之算是看出来了,两个倔脾气凑一块儿,这气一时半会儿消不下来。

一旁的贺胤祥,在儿子给自己抵挡‘危险言语炸弹’之后,深深的暗下松了一口气。

贺胤祥怕在这里多加停留,会更加节外生枝,忙拉着贺晋存,道:“我们先回住处吧,晚些再来和他们聚一聚。”

“贺叔叔,那等我们不忙了,再去找您。”聂崇之朝贺胤祥如此道。

与聂崇之达成一致意见的贺胤祥带着贺晋存离开,刚出督军府的大门,贺晋存停止脚步。

贺晋存对贺胤祥道:“父亲,你究竟说了什么话?”

贺胤祥明白贺晋存已经洞察一切,只好说实话:“我当时也是怕督军府的人担心,毕竟聂泽病重,若是再听到聂婉清晕过去,督军府的人哪里能承受的住。”

见贺晋存将信将疑的模样,贺胤祥接着道了一声:“真的,我真是为了他们好,谁知晓她醒过来就错过了见聂泽最后一面的机会,这事儿,也不是在我预料之中。”

贺晋存从未见过父亲如此纠结于解释,越是如此,他余额觉着父亲别有心思。

难道,不是为了怕督军府的人怪罪下来?

不过这样的话,他并未如此问下去。

他已经不没有任何心思去追究这件事儿了,满脑子都是想着要怎么做,她和他才会恢复到之前和睦的状态。

“你在想什么,难不成,你还想着去安慰她,来了一趟就好了,我能准许你来,已经是……”

贺胤祥的话还未说完,贺晋存道:“我只要想来,就算没有父亲的准许,我也能来。”

说罢,贺晋存往前走去,贺胤祥跟在后面,叫住他:“你这兔崽子,有你这么说话的么,怎么提及她,你反映就这么大。”

贺晋存听着后面的唠叨声,恨不得将耳朵都堵上。

……

灵堂内,蒋煜深凝视着聂婉清。

原来一个人脸上可以深藏那么多情绪,她好似因了贺晋存的到来,欣喜、怨恨、懊恼……

总之,从方才的一幕幕,蒋煜深不难看出,她对于贺晋存的感情很是复杂。

若是因了聂泽这件事儿聂婉清就痛恨贺晋存,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气话和真话,仔细揣摩是能分辨出来的。

蒋煜深想到这里,微微挑了挑眉。

他见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他对聂婉清道:“那,我也不打扰你了,晚些再来找你。”

聂婉清点点头,蒋煜深离开之前,心里有一抹声音,很清晰地提醒着他。

不论她对贺晋存有怎样的感情,他都会让她将关注点转移到他的身上。

毕竟,这一趟江北,他可不能白来。

望着离去的蒋煜深,聂崇之朝聂婉清靠近,道:“五妹,他和你什么关系,怎么都随来江北了?”

“他是外文学的学生,和我一个学堂,至于怎么随来江北,有些复杂,总之就是来了。”聂婉清一时间也不知如何解释才好。

聂崇之也失笑着摇摇头,道:“是个奇怪的人。”

蒋煜深奇怪,聂婉清是赞同的,一开始蒋煜深给她的印象还算好,相处多了,反倒让她觉着他有些难以捉摸。

“对了,二哥还联系不上么?”聂婉清如此问。

聂婉清从回来到现在,都不曾见过聂轩一面,还以为他早就被家人催回来给父亲送终了。

聂崇之叹了一口气,应声:“你不是不知晓你二哥,自从他去了日本留学,基本没有音讯,除非他主动通信回来,不然没有法子能够联系上他。”

“何况,他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聂崇之说到这里,更是有些忧心。

督军府不省心的人太多,他作为大哥,将来要担当整个江北的担子,更要处理好家里的关系,压力倍增。

聂婉清还没来得及说话,聂文君就从外头醉醺醺回来。

来往悼念的宾客瞧着督军府的四少这幅模样,都不禁摇摇头,典型靠家里在外头花天酒地不务正业的寄生虫。

督军府丢不起这样的脸,寻常就算了,这个节骨眼,聂文君还这么胡来,聂崇之哪里能纵容他。

聂崇之上前一把拽住聂文君,道:“你给我过来。”

聂文君一脸醉醺醺的模样,他被聂崇之拽地踉跄,最后在聂崇之甩手的刹那倒在地上。

“这个时候,你还在外头醉酒,疯了吗?”聂崇之怒声。

聂婉清也上千,劝道:“四哥,你应当在灵堂披麻戴孝,怎的还去外头乱来?”

还未等聂婉清的话音落下,肖琴茵上前就猛揍了一顿这个不孝子。

聂文君本来还沉醉在稀里糊涂的梦幻中,被接二连三的责怪和打骂一下子点燃怒火。

他刷的站起来,指着聂崇之道:“你们悲伤有你们的方式,父亲死了,我也心痛的很,借酒浇愁懂不懂,一看你们就不懂。”

聂崇之满脸黑线,汗颜的看着这个有理有据,义正言辞的四弟。

“我看你就是找借口,哪里是哀伤,若是不愿守在这里,就滚回你的房间去。”聂崇之说着,就推着聂文君往里面走。

聂文君边走还边发泄着对聂崇之的不满:“怎么,如今督军府你当家做主,就要这么管教我了,父亲在世的时候都是随我去,你算什么,你管我。”

“长兄如父,我不管你,谁管你,你还说我算什么,我断了你的经济,看看你还说得出来这种话么?”聂崇之厉声道。

以前父亲在,的的确确纵容这个四弟为所欲为,如今,他可不会如此纵容聂文君了。

他绝不允许四弟将来连讨生活的本事都没有,靠山山会倒,聂文君绝对不能在督军府坐吃山空。

聂婉清瞧着大哥和四弟的背影,加之母亲一直在旁边伤心哭泣,她心更加难受起来。

好在还有三姐能够给她分忧,想到这里,聂婉清朝身后看去,却没有聂芯洁的踪影,就包括她那可爱的小外甥廖弘言也一道不知去了哪里。

“母亲,你可瞧见三姐?”聂婉清轻声问了一句肖琴茵。

肖琴茵抹了抹眼泪,道:“廖家来人了,让她带着孩子回去一趟,兴许方才走了,你没有注意。”

“哦!”聂婉清应声。

不过,她还是有些疑惑,这个时候,还有比她父亲过世更重要的事情吗?

印象里,廖家也是豪门世家,廖伯伯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怎会催着儿媳回去?

还是说,催她三姐回廖家去的人,是她那三姐夫廖磊?

那个三姐夫,从她三姐出嫁,她就对那人印象不好。

只因,廖磊在她年方十六的时候,与她三姐来督军府给她庆生,对着她说了一句:“五妹,生地越发标志了,真是个美人儿,谁得了你,真是幸福。”

虽然当时大家都觉得廖磊是夸奖她,可她年少性子直,便回应了一声:“我三姐是出了名的美人儿,你也是极其幸福的。”

她话一出口,就看见姐夫嘴角那抹轻嘲的笑容,好似在道:就你姐那样,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