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稷荣接了电话,直接开车赶回老宅。

一进门,便听到伤心的抽噎。

他把心头的烦闷压回去,快步走进客厅。

“三哥,易晋风要解除婚约!”周珈芊泣不成声。

看着妹妹哭肿的脸,再看看默默点头的宋思雨,周稷荣这才相信妹妹说的是真的。

事发突然,周稷荣还是一头雾水,“他今晚专程给你道歉,怎么会闹成这样?”

“还不是因为姜可。”周珈芊低声嘟囔。

宋思雨扯扯她的袖子,她才擦干眼泪把今晚的事和盘托出。

当然,她刻意隐去了坦白让记者围攻姜可的细节,把易晋风退婚的责任都归咎到姜可头上。

“三哥,姜可都结婚了,还跟易晋风牵扯不清。我看她就是故意跟我过不去,看不得我过得比她好。”

余光扫到周稷荣脸色不善,宋思雨忙打圆场,“珈珈,易晋风退婚是你和他的事,比动不动就攀扯别人。据说,姑父下来死命令,要是易晋风敢跟姜可纠缠不清,就打断他的腿。”

“他是姑父最喜欢的儿子,姑父舍得打断他的腿?就算姑父舍得,姑妈也舍不得。”

“姑妈舍得,你也舍不得不是?”

闻言,周珈芊破涕为笑。

气氛有所缓和,宋思雨抬眼看向周稷荣,“阿荣,退婚的事可大可小。但易晋风不会贸贸然退婚,这件事关系到两家的关系,暂时不要声张,你找他问清楚再说。”

“他都让我说他喜欢男人了,找他有什么用?”说起这个,周珈芊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话是他亲口说的?”

周珈芊点头。

周稷荣嚯的站起身,发狠的话到嘴边,他终究改了口,“去睡吧,这件事交给我。”

彻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周珈芊和宋思雨从未见过周稷荣这么生气。

周珈芊怯生生的看着暴怒的男人,“三哥,你不会把易晋风怎么样吧?我还要跟他结婚、过一辈子呢。”

易晋风连被扣上同行恋的帽子都不在乎,周珈芊却还想嫁给他!

见周稷荣扯开领带没说话,宋思雨轻声安慰周珈芊,“傻丫头,你哥自有分寸。”

“三哥,他喜不喜欢我,我已经不在乎了。我喜欢他,想以后每天都能看到他,这就够了。”这次周珈芊不是故作温柔,她说的是实话。

但不是全部的实话。

越得不到易晋风,她越被勾的心痒痒。

或许得到了,她反而不会这么执着。但在得到之前,她绝对不会放手。

以周家的地位,这场感情游戏,只有她腻了才会结束。

送走周珈芊,宋思雨递给周稷荣一杯热牛奶,“喝了睡眠好。”

“你的伤要紧吗?”

这是6年来,周稷荣对她唯一的关怀。

宋思雨欣喜若狂,表面上却呆住,做不出任何反应。

片刻过去,她才拨弄发丝遮住痕迹,“冷敷一下就好了,但一下子出了那么多事,我没顾上。”

微凉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撩起散落的发丝,若有若无触碰着暗红色的痕迹。

他的的动作很轻,似乎弄疼了她。

姜可触碰了周稷荣的底线,败坏了周家的名誉,他对姜可彻底失望,所以男人心里的天平倒向了宋思雨这边!

对,对,一定是这样!

如此说来,她该感谢姜可,谢她成全了自己和周稷荣!

宋思雨心花怒放,含情脉脉的抬起眼帘,却被男人冷峻的目光浇灭了所有期许。

“姜可站在你对面,她用右手打的是你的左脸。而你的伤痕在右脸,因为你你是左撇子,为了不漏破绽你用了右手自扇耳光。”周稷荣平静的陈述,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宋思雨不知所措,可她不能承认,反正男人没证据,“阿荣,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话音未落,便被周稷荣抓住双手。

两人的距离被迅速拉紧,而男人的力气很大,几乎把她提起来。

“阿荣,你弄疼我了,放开我好吗?”

“你带去的礼物里有姜可过敏的粉末,你扔掉哮喘喷雾是想让她死吗?做这些事之前,你想过世宸吗?如果姜可死了,世宸会有个杀人犯的妈妈,而一辈子抬不起头!”

话毕,男人骤然松手,任由宋思雨跌进沙发。

女人瘫在沙发里,像被抽光了所有力气,“阿荣,图片可以P,视频也可以!我是你的妻子,世宸的亲生妈妈,我会抹黑周家,抹黑你和世宸吗?为什么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而不愿相信我?如果你认定我要置姜可于死地,我这就去警局自首。”

宋思雨挣扎着站起来,还没站稳就被周稷荣的身影罩住。

温暖的灯光下,男人俯视着沙发里的女人,在外人看来形同调清,甚至会脑补出一出船戏。

可宋思雨仿佛置身冰窖,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记住,你刚才说的,你是我的妻子,世宸的母亲。你的一言一行,必须符合你的身份。今天的事,没有下次。”说完,男人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直到二楼传来关门声,宋思雨才感觉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刚才的某个瞬间,她觉得周稷荣会掐死她。

但他没有。

周珈芊说得对,姜可一天不离开申城,他们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书房里,周稷荣把DNA检测报告看了一遍又一遍,血缘关系为零。

如果姜妙妙是陆云舸和姜可的女儿,他怎么可能对生病的女儿置之不理?

“会不会搞错了?”

宋牧不悦的啧了一声,“你要得急,你和姜妙妙的血从头至尾都没离开过我的视线!姜妙妙才5岁,比世宸小一岁,怎么可能是你的女儿?你会不会想多了?”

“她真的只有五岁?”

“看身高体重都符合5岁孩子的指标。”

不等周稷荣说什么,宋牧便察觉到不对,“可她是个常年打针吃药的病人,怎么可能指标正常?要确定你年龄最准确的办法是测骨龄。你别管了,山人自有妙计!”

周稷荣正要挂机,听筒里再次传来宋牧的声音,“如果女儿真是你的,你打算怎么办?把她带回周家,交给宋思雨抚养?可可失去了一个孩子,你忍心把妙妙从她身边夺走?”

这些,周稷荣还没来得及想。

“我找人打听过了,姜妙妙转去的儿童疗养院不比青田便宜,姜可之所以给她转院是因为那里离她住的地方很近,方便照顾。妙妙和可可现在的状况都承受不住分离的打击,有些决定,我劝你慎重。”

天边露出鱼肚白,周稷荣手边的烟灰缸堆满烟头。

监控画面也从黑白变成彩色。

画面里的女人睡颜安详,瓷白的脸颊终于泛起些许红晕。

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紧锁着眉头,似乎很不舒服。

下一秒,她的智能手表震动,而浑不在意,翻了个身继续睡。

周稷荣把画面放大,是心率预警。

姜可实时心率128……

耳畔回响着宋牧最后那句话,他发出一条信息:不查了。

姜可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门开了没。

她用力一拽,闪的金源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在地上。

“金助理,你这是……”

“老板让我守在门口,您醒了立刻把这些送进去。”金源指指门口的购物袋。

周稷荣开了锁,却让特助当守门员,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叔呢?”

“老板还在老宅,上午要参加活动,下午才会过来。”金源把东西拿进休息室,便退了出去。

休息室床铺整洁,床垫是凉的,一看就没人睡过。

周稷荣把她困在这儿,他却走了,不可理喻!

她洗了个澡,换上金源拿来的衣服,本打算出去吃早点,却看到茶几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姜律师,老板说您昨晚太劳累,叮嘱我让您吃好。葱爆羊肉补血的,鸡蛋羹补充蛋白质,银耳红枣粥补血补气,蟹粉酥……山药蓝莓……”

姜可耐着性子听完,“我吃不了这么多,剩下的可以打包吗?”

这是连吃带拿的节奏啊!

老板没说不可以,那就是可以吧。

半小时后,姜可拎着大包小包坐上出租车。

“老板,姜律师走了,看方向是去律所的反向,咱们的人已经跟上去了。”

“准备一份礼物,来接我去望江楼。”

“是。”

一小时后,周稷荣走进望江楼顶楼包间。

这里是易国枭的专属包间,他隔三差五跟一起打拼的老朋友一起喝早茶。

易晋风和周珈芊的婚事就是在这儿谈妥的。

易国枭长相富态,见人自带三分笑,看上去像个弥勒佛。

实际上,他的船队和物流公司控制着大江两岸的航运和码头,网约车、出租车公司遍布申城大街小巷,三教九流统统吃得开,这可不是靠人畜无害的外表就能做到的。

“易伯伯,好久不见,您气色还是这么好。”周稷荣扫了金源一眼。

金源立刻把礼物递过去,“这是上等烟丝,自带香气。”

易国枭爱抽烟斗,礼物正和他心意,脸上的笑容更加随和,“阿荣,快坐,这家的早茶连你爸都说很不错。”

“好。”

周稷荣喜欢西式早餐,而出于礼貌依旧对早茶称赞有加。

寒暄结束,易国枭开门见山,“你突然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