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莫云意二话不说就收了线。

姜妙妙跟布拉特坐上救护车,车上还有护士,带不了姜可和莫云意。

她打算跟莫云意坐租来的车离开,还没走到停车场就听到空中传来轰鸣声。

是直升飞机。

下方印着周氏集团的徽章。

周稷荣还是追来了。

原因呢?

她放弃祖母留的遗产也要经过男人同意?

莫云意拉开车门,拉着姜可往车里塞,“你带着女儿直接去机场,这次走了就别回来了!”

事情没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她放弃继承权不会引起这么大阵仗,一定还有更大的事。

“我放弃遗产是为了保命,他们能把我怎么样?”何况,她走了,莫云意怎么办?

把烂摊子留给朋友的事,她做不出来。

1小时后,姜可和莫云意走下飞机,一排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

天气阴沉沉的,天上好像扣着一只锅盖,压得人喘不上气。

冷风吹起,往骨头缝里钻。

姜可打了个激灵,下意识裹紧领口。

莫云意一下飞机就被霍向安塞进车里,她想跟姜可说点什么,车窗抢先一步升起,截断了两人的视线。

从上飞机,霍向安和金源就什么都不说,一下车霍向安就把莫云意塞上车,周稷荣想干什么?

金源打开车门,“姜律师,请上车。”

姜可看了一眼莫云意,“你们要把莫云意带去哪儿?”

“姜律师,不该您担心的别问。”金源公事公办。

“我要跟莫云意一辆车。”说着,姜可朝莫云意的车走去。

却被金源拦住去路,“莫律师,别让我难做。”

“你们不让跟她一辆车,我自己叫车走。”姜可越过他想走。

金源却抢先一步挡在他面前,“姜律师,我劝您上车,不然惹怒老板,对您和莫主管都没有好处。”

“你威胁我?”用莫云意威胁她是周稷荣的意思,还是他自作主张?

面对姜可的质问,金源脸上毫无波澜,“老板耐心有限。”

看了一眼莫云意那辆车,姜可钻进商务车。

车里气压很低,男人低头看平板电脑,修长的手指握着触控笔写写画画,眼皮都不夹姜可一下。

他把自己抓回来,还把她当空气。

周稷荣在告诉姜可,只要他想,姜可就飞不出他的手掌心。

姜可按住平板电脑的屏幕,“是我请莫云意租车,带我回申城的。”

“如果不是这样,她已经在海里喂鱼了。”男人声色清冷。

感受到锋利的视线,姜可缩回手。

下一秒,她的小臂被男人抓住。

被按到淤青,姜可眉心拧在一起,咬着下唇才没叫出声。

她手腕有被勒痕,手背有擦伤,也有划痕。

伤口红肿外翻,一看就没处理过。

撸起袖子,胳膊上的勒痕青青紫紫,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看够了吗?”姜可被盯得浑身不舒服。

她想把手缩回来,周稷荣却不肯放手,“谁干的?吕亮还是周宇达?”

他已经查到了?

“无论是谁,都与你无关。”姜可不耐烦的甩开他。

袖口有点紧,放下袖管不可避免碰到淤青,让她瓷白的脸更白了。

“这么着急跑路,做了什么亏心事?”

“我放弃属于自己的东西,这叫亏心事?”姜可直直的看着他,眼中染了嘲讽,但更多的是倔强。

深吸了一口气,她据理力争,“我被绑架,放弃身外之物保命,我错哪儿了?要说真有错,我就不该回来。如果我不回来,就不会搅进麻烦里。”

“我还有女儿要照顾,葬礼结束后不要再见面了,我不想跟周家有任何瓜葛!”不管周稷荣想做什么,姜可都清楚自己要什么。

她安然脱身,周稷荣似乎并不高兴,甚至有点失望。

难道他希望她像父亲那样被绑匪用抢抵着头,跟警方正面冲突?

还是说,他遗憾姜可没被绑匪弄死,这样他就可以当做世界上从没她这个人!

小时候,姜可很喜欢看妖魔鬼怪的故事,长大了她发觉人心比妖魔更冷。

天生冷血妖魔鬼怪相处久了会生出人类的情感,但有些人天生冷血,永远无情。

在灵堂的时候,姜可甚至找回了些许从前的温情。

眼下,她被周稷荣用闺蜜要挟,摁头参加祖母的葬礼。

身不由己让她满腔愤懑,却无从宣泄,憋出一口老血是迟早的。

可就算她气吐血,伤害的是自己,对周稷荣没有丝毫影响,她何必为难自己?

慢慢呼出一口浊气,姜可闭上眼睛,默默整理情绪。

车里安静的能听到呼吸声,不知道这种压抑的气氛持续了多久,久到姜可快睡着了。

突然,耳畔传来男人的质问,“那个先天不足的孩子是我的。”

肯定句。

姜可再三确认,不是疑问句。

他是怎么知道的?

姜可下意识攥紧拳头,转眼间手心满是冷汗。

四肢颤抖,她呼吸浑身都在打颤。

她强迫自己冷静,放松,直到心率恢复正常才睁开眼睛。

“这个问题还有意义吗?”6年过去,无论答案是什么,都换了回那条无辜的小生命。

姜可不愿意回忆,拒绝正面回答。

周稷荣眼前闪过她恳求他救救孩子似的表情,心像被钝刀子划过。

“对我有意义。”他一字一顿,有点艰难。

6年过去,男人无懈可击的面容多了内敛深刻,少了戾气。

回国前,他留给姜可最后的记忆是‘斩草除根’的狠绝。

他额头的青筋再次暴起来,跟6年前一样,为了那个先天不足的孩子,但他的心境完全不同了。

多可笑!

姜可低低的笑了,“认定我出轨陆云舸的是你,一口咬定那个孩子是陆云舸的还是你。现在你来问我孩子是谁的,你是来搞笑的吗?”

对,她自始至终都没承认过跟陆云舸有首尾。

一切都是周稷荣亲眼所见。

“当时我说什么你都不信,现在我不清楚你为什么旧事重提,但那个孩子已经死了,你带走了他,亲手烧成了灰。你问我孩子是不是你的,是想我承认出轨,这样你的良心会好过一点?”

姜可冷声嗤笑,“对不起,我不会撒谎,没办法帮你自欺欺人。”

她从云盘里找到儿子的彩超,“看他的侧脸多像你。你带走他的时候,哪怕多看一眼,也不舍得让他去死。”

姜可字字诛心,而她手机上的照片好像带着刺,周稷荣有点不敢看。

“我的儿子死了,你和宋思雨的儿子活得好好的,你没有什么好遗憾的。算来算去,血亏的人只有我。”

“你还有个女儿。”

宋牧说,周世宸的脑血管瘤是Y染色体问题导致的。

而姜可的女儿也住在脑外科,这不是巧合。

相同的遗传问题同时出现在两个孩子身上,答案呼之欲出!

“她是谁的孩子?”

“我和陆云舸的,不然还能是你的?”姜可最担心女儿的身世曝光。

只要易金风和陆云舸不说,周稷荣永远不会知道。

“6年前,你选了宋思雨,还要给我扣上出轨的帽子。我就当你为了继承人的位子给自己找的借口,送走我们的儿子是为了让自己没有退路。你做到那个地步,我还能相信爱情吗?”

“自古情深留不住,找个爱我的人结婚,生个漂亮的女儿,人生也算圆满。总不至于离开你,我就要孤独终老吧?你大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不会有人跟周世宸争家产。”

亮出女儿出生证明,她迎着男人深不见底的眸子,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变化。

男人眉心拧成深刻的川字,透着失望。

姜可松了口气,幸好她早有准备。

哪怕周稷荣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却挑不出错处。

身边的女人眼中毫无波澜,任由他被弥天的悔恨冲击着,仿佛在说‘这是他的报应,虽迟但到’!

终于,周稷荣再次开口,“人生圆满?你还不是离婚了。”

他话里话外透着酸。

知道自己亲手葬送了儿子,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就算他追悔莫及又如何?他没有时光机,没办法重来一次。

他悔青了肠子就要把姜可拉下水,跟着他一起后悔?

男人的狗屁逻辑!

“陆云舸对我和女儿很好。我们离婚不是我们俩之间出了问题,而是我无法融入陆家。我不希望女儿小小年纪就面对勾心斗角的生活,就选择了离婚。”

姜可自嘲的笑笑,“你什么都教给我了,连背叛、抛弃都亲身示范,唯独没教过我忍耐。如果我能像宋思雨那样委曲求全,我们根本不会坐在这儿说这些。”

“你离婚,倒是我的错了?”

“如果我没尝过爱情的滋味,会跟宋思雨一样安心接受家里的安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一辈子,可尝过了就放不下了。”

“三年五年或许可以忍,时间久了枯燥的生活像自虐。人生短短几十年,为什么要当苦行僧?”

姜可平静的语气如同陈述,可但凡七情六欲的人听了都做不到无动于衷。

“所以,你脚踩几只船,当了时间管理大师?”男人挑唇,讥诮、不屑,凉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