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前,湖光林苑是临城最贵的社区,依山傍湖,风景如画。

而今,风景依旧,但这里已经不复当年模样。

这片山地是姜家的,每次回来,父亲都会带她在半山腰放风筝。

父亲说她以后飞的再高,他都会拽着她,给她托底。

同样的话,周稷荣也说过。

而现在两个自愿给他托底的男人都弃她而去了。

兜兜转转,她还是只能靠自己。

姜可根据定位往山上走,她对这片山地很熟,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绕过门卫,姜可在小区里绕来绕去,却怎么也找不到姜泽租住的13号别墅。

这里曾经是富人区,13、14这种不吉利的数字会避开。

她拿到地址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托着行李箱白跑一趟,她真是蠢到家了!

但谁会费尽心机把她引来临城?

姜可想不通。

又扑了空,还被周稷荣羞辱,她心情有点崩坏。

她托着行李箱预备走人,突然被车头灯晃得眼底发白,紧接着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姜可!?你来这儿干什么?”

姜思若!

堂妹从小就想把自己比下去,每次输了就各种甩锅,让姜可对这张脸印象深刻。

“六年前,你搅黄了我和程家的婚事,知道我跟易晋风订婚了,你又跳出来搅局,你非把姜家搞死你才甘心?”

小时的怨愤延续到现在,姜思若恨死她了!

“你跟程家有过婚约?”姜可从来没听说过。

“你还装!不是因为你,程然能退婚吗?你记恨我抢走你姜家大小姐的名头,你就撺掇程然退婚,让周稷荣把我们赶出申城。就连我们全家想移民,都办不下签证,只能困在这儿!”

“你们离开申城是为了霸占我爸的产业!”谁都让她背锅,她又不是开废品收购站的!

姜思若看她眼神像淬了毒,“如果不是你挑拨周稷荣给你报仇,我爸会中他的圈套,把姜家所有产业都押给他?现在,他又看上了药材基地,他想把姜家连根拔起,所以你特地来看笑话,想落井下石对不对?”

“我真没那么闲!不管你家遇到了什么,都是报应!”姜可一步步走向姜思若。

姜思若立刻脱下高跟鞋自卫,“你还敢说!姜可,你扪心自问,就算当时把姜家的产业交给你,你能保证不会被周稷荣抢走?别忘了,你不过是周稷荣的玩物,用完就扔,不用负责那种!在你眼里那是爱情,在人家眼里都是生意,傻缺!”

恶毒的话连珠炮似的丢出来,可见这些话在她心里憋了多久。

而姜可不会任由她羞辱,“不管我是不是被周稷荣吃干抹净,你至少是自由的。而你……就算嫁进易家,也是只金丝雀!男人心里都是生意,当心易家比周稷荣更贪心,让你们一家骨头渣子都不剩!”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易晋风是什么关系!从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往后要是你敢跟易晋风牵扯不清,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你倒是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对付我?”姜可挑衅的睨着她。

她是人人羡慕千金小姐,而自己只能活在她的影子里,没人看得到她。

就算跟姜可一起,别人也只知道她是姜可的堂妹,连名字都记不住。

哪怕姜可什么都没了,依旧被周家捧在手心。

姜思若以为嫁给程然就不会面对这些,但程然悔婚了。

哪怕被丢进最难最苦的地方当派出所民警,他也不改初衷。

跟他关系好的女生一个手掌能数过来,不是姜可,还能是谁?

“姜可,你别以为我不敢!信不信我现在就……”姜思若举起高跟鞋,尖细的鞋跟对准姜可的太阳穴。

而姜可步步紧逼,“我就在这儿,与其夜长梦多,不如现在就动手,永绝后患!”

易家是唯一能跟周家对抗的,如果再失去这么婚事,姜家就彻底没救了!

姜思若扔掉高跟鞋,坐回车上,“激将法对我没用。”

“你从小就怂,我还以为你出息了呢!但是,并没有!”姜可轻蔑的扫了她一眼,提步离开。

走出没几步,背后传来引擎嗡鸣。

从声音上判断,那辆车还在不停加速。

车灯映的姜可身影一片惨白,姜思若眼中恨意浮动,马上就让她血溅当场,看她还怎么作妖!

左边就是花坛,姜可跨步上去,但行李箱被突出的花岗岩石块卡住,拖不动。

此时,车子加速撞上来,她只能松手。

下一秒,行李箱被车头和花坛积压、迅速变形。

撞击带起的冲击迫使姜可后退,她脚下一滑,摔了个屁股蹲。

而姜思若并不打算放过她,她从后备箱拿出扳手,大步流星朝花坛走去。

没等她走到花坛,便被一束刺眼的光亮锁定。

她下意识用手遮住眼睛,等她搞清楚状况,漆黑的车轮距离她脚尖只有半臂之距。

姜思若吓得双腿发软,如果没有车门,她已经瘫倒在地。

“姜可呢?”低沉的声线随风飘来。

在刺眼的灯光下显得特别阴冷,仿佛从地狱而来。

“姜可是谁?我不认识。”姜思若佯装镇定。

但虚软的身体出卖了她。

当啷!

扳手掉在地上,在静谧的晚上格外响亮。

一双漆黑的皮鞋落在地上,周稷荣挺拔的身姿在灯光下高大迫人,魁伟的影子把姜思若牢牢罩住,极具压迫感。

借着灯光,她看清来人,是周稷荣。

他踹了姜可,怎么还会来这儿?

“好好问你的时候,好好说。”周稷荣声音不高。

却让姜思若心惊胆战,“你,你恐吓我,还用车撞我,信不信我这就报警!”

“我的车停在停车位上,你的呢?”

“我,我手滑车停错地方了,关你屁事!”姜思若梗着脖子狡辩。

周稷荣余光扫过变形的行李箱,紧接着看到花坛里有个人影起起伏伏。

“打算在花坛过夜?”

他没提名字,在场的三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我活得没那么糙。”

周稷荣来之前,姜可站起来了,被他车大灯一晃,她一脚踩进花盆,鞋跟陷进去拔不出来。

没照镜子,而她完全能想到自己多狼狈。

手脚背后都是泥,周稷荣是故意来看她笑话的?

“还不出来!”男人很不耐烦。

姜可正在努力甩掉花盆,被催促让她一阵心烦,索性带着花盆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到光影下。

她披头散发,一条腿屈膝,踩着花盆,是狂拽不羁的朋克范儿。

可看到斑驳的泥巴块,周稷荣眉心狠狠拧在一起。

“小叔,要是看够了就搭把手。”姜可想让他把花盆拿走。

却不想男人大手一抄,将人扛在肩上,塞进副驾驶。

一阵天旋地转,姜可摔疼的地方撞上真皮座椅,疼得她白了脸。

等她缓过来,周稷荣已经拎着花盆朝姜思若走去。

姜思若急忙摸索车门把手,可她站在靠近车头的地方,想躲进车里根本没可能。

“你,你要干嘛!我已经报警铃,你最好待着别动!”她紧张极了,不受控制的结巴。

而男人胳膊一抡,花盆划出一道抛物线。

姜思若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尖叫,“杀,杀,杀人了!周稷荣,这里是临城,不是你能一手遮天的地界,你要是敢动我……”

砰,轰!

花盆把挡风玻璃砸出一个大坑,玻璃蛛网似的龟裂开去。

飞溅的泥巴噼里啪啦砸在姜思若身上,转眼的工夫,她比姜可更埋汰。

“再有下次,天上下的会是刀子,只扎姜家人。”撂下冷冰冰一句,他拿着姜可的东西头也不回的走了。

超跑呼啸着离开,姜思若瘫在地上,魂都吓飞了。

刚刚男人的眼神太恐怖,她以为周稷荣会用花盆砸她的脑袋。

即便只是溅了一身烂泥巴,她也咽不下这口气!

周稷荣是有妇之夫,倒要看看他和姜可的见情能维持多久!

道路两旁的景致迅速向后奔跑,回到家乡,姜可没有半点喜悦,反而心情复杂。

多年前,周稷荣收留姜可是看父亲的情分。

而今,姜家的产业都落在他手里,姜可早就被他吃干抹净,已经毫无利用价值。

周稷荣为什么赶来救她?

难道她就算死,也要死在他手里?

身边的女人盯着满手泥巴发呆,周稷荣嫌弃的扫了一眼,“储物格里有湿巾。”

男人有洁癖,脚垫上泥块随处可见。

周稷荣救了他,还是尽快清理干净吧!

车里很安静,能听到她衣料摩擦真皮座椅的声响。

身边的女人弓着腰,借着手机的光亮清理地垫,让他心里一阵发堵。

气氛太压抑,姜可必须找点事做,不然太尴尬了。

车子突然加速,她因为惯性后腰撞上靠背,剧痛在后腰炸开,她咬紧牙关才没叫出声,却疼的直不起腰。

她额头抵着膝盖,如果不是她肩膀抖动,周稷荣会以为她睡着了。

“系安全带!”

姜可避开摔过的地方,侧着身子系上安全带。

她专心看风景,周稷荣却看到了她睫毛上的水珠。

他根本没说重话,她哭什么?

“小叔,麻烦靠边停车。”她腰疼的受不了,只想找个酒店挺尸。

很快,车子停稳,没等她解开安全带,只听咔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