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出生开始就从来没有用自己的双腿走过这么远的路,走的时候只觉得累,停下来就觉得双腿又酸又胀,跟连着骑了一整日的马似的。
但与此同时,他又感到一种无与伦比的兴奋。他开始在脑海中畅想父皇当初是如何领着大军踏破敌营、削敌首级的,一想起父皇英武不凡的样子,他的热血就开始沸腾。
他从草丛中微微抬起头,看见一个斥候弓着腰跑到陈寅面前说着什么。不久后,陈寅的命令便在人群中悄悄传播开来。
先在此地埋伏,等天黑后再动手。
等待的时间其实非常难熬,特别是此时漠雄关的气温已经很低,盔甲的冰冷透过一层薄薄的衣衫直接传到身体上,那种冷意仿佛直透骨髓。
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后,又过了一会儿,陈寅抬头看了看月亮的位置,打了个手势命令第一队人出发,剩余的人仍旧在草丛中安静等待着。
陈寅注视的方向,一道雪白的刀光忽然晃了晃,陈寅再次打手势命令其他的人都下去。
江明义也站起身,陈寅却伸手按住了他,果然不把他当做太子的样子,"你在此处别动,等到信号,就朝我指示的方向放火箭。"
"是。" 他低声道。
陈寅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一阵细微的响动过后,另一个方向也闪过一道雪白刀光,与此同时,帐篷里忽然响起一阵叽里咕噜的话。
陈寅再顾不上许多,手一挥命令已经就位的士兵立刻攻击。
有离得近的士兵立刻朝方才传来人声的位置捅了一刀,随着一声痛呼,帐篷上瞬间洇开一大片深色。帐篷里面的人也很快反应过来,不知喊了一句什么,所有的帐篷开始**起来,火把也依次点亮。
陈寅指挥士兵抓紧这段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间尽可能多地杀死杀伤对面敌人,江明义就抽出长箭,冷静对准不远处的敌人开始射。
定点射箭,这可是他的强项。
一个士兵拿着长矛捅入身前的敌军身体,却不知他身后的黑暗里已经又冒出来一个敌人,等他听到近在咫尺的箭鸣回头看时,身后的敌人已经被一支从侧颈穿透的羽箭钉死在木架上。
一个敌人刚从帐篷里钻出来就被一箭封喉。
还有人刚举起刀欲狠狠劈下便被长箭钉穿脑壳。
慢慢地,乾朝的士兵也发现了不对,我们这边何时出了箭术这么厉害的人?每一根射出去的箭都能精准收割一条人命。
陈寅早有发现,他看了看箭发出的方向,似有所悟。
与此同时,巴维人也注意到对面这位百发百中的神射手,立刻招来己方的弓箭手准备跟他对射。
借着对面帐篷照过来的火光,江明义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他一把将身侧陈寅派过来保护他的士兵拽起,"被发现了!快走!"
那小兵还未完全反应过来,但站稳之后立刻转到江明义外侧开始朝旁边退走。但陈寅派过来的人有四五个,慌张之下还得先护着江明义,对面一波箭雨飞射过来,走在最后的一个小兵不幸伤了腿。
陈寅远远看见有人倒下,吓得不行,连忙窜回来查看太子有无受伤,结果却看见他把受伤的小兵背了起来放到后方又重新背着箭筒跑回去。
陈寅简直要被吓出病来,张将军说让他保护好太子,若是让他缺胳膊断腿的回去,他们这些将军恐怕全都要遭殃。然而好说歹说这太子都听不进去,非要留下跟他们一起回去。
前面指挥又少不了自己,陈寅只好心急火燎地跑回最前面催着所有人加快攻势。
江明义在黑暗中重新找了个草丛趴下,这回没急着放箭,而是开始仔细观察起战场。
巴维人在此地有好几十个帐篷,排列并无任何规则,似乎全无任何讲究,但这其中必定有他们在找的存放粮草的帐篷。
他仔细回忆了一番方才各个帐篷里钻出来人的情况,选择了右边第二个。
他在箭头缠上布条,在火油里浸了一下,瞅准一个举着火把的巴维士兵行进的方向和速度,然后放箭。
"嗖"的一声,那箭刚好穿过火把,被点燃后继续向前飞行,精准钉在了江明义看准的那顶帐篷上,然而遗憾的是,那顶帐篷似乎并非存放粮草的地方,眼瞅着它被点燃了巴维士兵也反应不大。
江明义果断选择换了个地方继续观察,这次他发现,虽然先前被点燃的那顶帐篷没有引起对面太大的反应,但在另一顶帐篷附近移动的士兵似乎多了一些。
就是它了。
他这次没有再花时间等一个恰好经过的巴维士兵,而是直接叫围在身边的士兵点燃了一支火把,然后缠布条,浸油,点火,放箭。
羽箭带着燃烧的布条划过漆黑夜空,在两边人马都还没反应过来之际,那只羽箭落在了被包围的帐篷上。没过多久,火焰便忽一下窜地老高,整座帐篷都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巴维的士兵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他们嘴里叽里呱啦地大喊着听不懂的语言,如同忽然被拆了老家一样到处乱窜。有的人一开始还想救火,但马上被窜天的火苗阻止。
趁此机会,陈寅连忙指挥士兵抓紧时间杀敌。亲眼目睹了粮草被烧的巴维士兵完全丧失了信心,几乎都是胡乱招架一通便死于刀下。
江明义也没闲着,索性用老办法把对面的帐篷全部用火箭点燃。
这场偷袭乾朝大获全胜,所有人星夜赶路回程,虽然疲累不堪,但全都兴奋不已。
陈寅一回营便迫不及待地询问张遂这边的情况,对方同样疲倦的眼神隐藏不住骄傲:"那当然是赢了,太子殿下都亲自上场了,我要是还打败仗还能有脸站在这儿?"
陈寅痛快一笑,滔滔不绝的开始跟张遂讲起了太子的箭射得有多准:"毫不夸张地说,百发百中!百步穿杨!比你我都要强多了!"
张遂也感叹道:"毕竟虎父无犬子,陛下对殿下的教养,还是十分上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