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GG是一家中德合资企业,它的前身是一家小型动力机械厂,主打产品是小型水电设备。

九十年代初,全国各地的水电、火电如雨后春笋般纷纷上马,势头正好。

德国HGG集团看好我国广大的市场注资进入,与之成立了合资企业。

保留了原小型动力机械厂的绝大多数职工,以1:1的比例配置高层和中层管理人员。总工程师和总会计师为德方的工作人员。

王建业被德方聘请为副总经理,负责生产,肖勇智此次受聘亦是德方员工。

王建业这次大肆招揽成熟的技术人员,原因是HGG要将产品从小型水电机组升级为大型水电机组。

他们拥有完全的技术,大批的订单,因此,当务之急就是建厂房,进设备,试机。

方程之前向王建业推荐肖勇智时,讲了冷作分厂成立外单工段时,肖勇智从头跟到尾并担任工段长的经历。

王建业听了大喜过望,这简直是瞌睡遇到枕头,老天送给他的人才。

如果不是肖勇智差一纸文凭,就直接让他当焊接车间的正主任了,现在只能先当副主任。

合资企业资金足,效率高,中间环节少,肖勇智之前的经验非常有用,整个工程几乎没走弯路,进展得非常顺利,HGG的各级领导对他的表现相当满意。

期间,肖勇智主动要求承担一部分一线生产任务,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他精湛的焊接技术技惊四座,活儿干得又快又漂亮,大家都说,不愧是大厂出来的,基本功扎实,又稳又准。

面对众人的夸奖,肖勇智心里十分清楚,自己还差得很远,有很多东西需要刻不容缓地吸收、学习。

HGG先进的独家技术、专业英语、日常交流的口语,以及欧洲先进的生产管理都是他急待攻关的内容。

学习之余,他常常想念齐修竹,新生活开始了,他们却分开了。

如果她还在身边该有多好,他们一起学习,遇到问题互相探讨,一定又高效又开心。

另一边,齐修竹一到航远机械就迅速投入工作,年前有个技术人员跳槽,齐修竹刚好顶上,下工艺、做检验,解决遗留问题。

好在航远机械的单子相对比较简单,并没有太多高难问题需要攻关。然而小事堆成山,忙起来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齐文白对于女儿的到来非常开心,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他担心女儿一时不适应南方的天气,强烈要求她住到自己家里来。

“你的房间爸爸都替你整理好了,你的东西都还在,爸爸又给你添置了好些小姑娘的东西,你一定喜欢的。”

齐修竹几乎不加思考地拒绝了父亲的好意,她不想离父亲的生活太近,只推说自己住宿舍习惯了,而且宿舍离厂子近,方便她上下班,车间有什么事随时都能找到她。

齐文白遗憾不已,却也知急不得,缺失的父女情只能一点一点恢复。

他让人把职工宿舍最好的房间倒出来给女儿住,家具家电床品一应俱全,还把之前给女儿准备的各种小东西,什么粉色的床品,成套的衣服、进口的护肤品都给搬了过来。

齐修竹来之前,齐文白就叮嘱她:“你只要人来了就好,什么东西都不用带,爸爸都会给你安排好的。”

齐文白没有食言,果然事无巨细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齐修竹过了十四年宿舍生活,从十六个人一间,到八个人一间,再到三个人一间,生活向来粗糙,一时间她竟对这间温馨的单人小屋产生了一丝归属感。

技术部新来的漂亮小姑娘是齐总女儿这件事没几天就传遍了航远机械,不管她走到哪儿都会招来众人的眼光,好在齐修竹对这种焦点式的注目已经习以为常,并不以为意。

工作时她严肃认真,一板一眼,于是,众人说:齐总的女儿是个冷美人,傲得很。

随着她迅速展现出的超强工作能力,众人又说:冷美人不是个花瓶样子货,是有真本事的。

没出半个月,齐修竹已经赢得了一定的口碑。

齐文白听到手下人的汇报,心中宽慰,自己二十几年的投资没有白费,已经开始有回报了。

对于齐修竹的到来,还有一个人十分开心,那就是曾经接送过她的梅庭芳。

梅庭芳对齐修竹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初见时她高挑修长,丽质天成,接触下来,发现她温婉中又透着几分飒爽,让他颇为心动。

齐修竹来了之后,他借着负责后勤事物的关系,经常制造机会接近她,约她出去吃饭看电影。

齐修竹心里厌烦,刚远离了一个杨大宾,怎么又来了个梅庭芳,便以工作为借口来一概谢绝。

梅庭芳的求而不得被齐文白看在眼里,齐文白心里得意,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盘算起来。

按说女儿岁数已经不小,已经25了,自己旁敲侧击过几次,她只说已经有了意中人,是动力厂的同事,如今女儿来到自己身边,他们是断了,还是怎么样了呢?

那么,女儿跟梅庭芳有没有这种可能,局面会怎样?谁会支持,谁会反对?

呵呵,所以说,年轻人就是冲动,做事只顾眼前,不看将来。不急不急,反正筹码在自己手里,且看他们如何反应。

HGG实行大小周休息制,到这里后的第一周刚好是大周,肖勇智下班后直奔火车站赶往昆山。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肖勇智去心似箭,恨不得来个瞬移,一下子就出现在齐修竹面前。

等他走出火车站,齐修竹正在出站口等他。肖勇智一把将齐修竹搂在怀里,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想死我了。”

齐修竹眯起眼睛看着他笑,脸颊泛起微微的红云。

小别重逢的小情侣手拉着手去吃饭,然后逛公园,再去逛街……

在H市时,厂区附近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熟人,他们走到哪都介意被人看到,所以总是下意识保持一定距离。

而在这人头攒动的火车站,两人仿佛挣脱了束缚的出笼鸟,再不用顾忌他人的目光,他们手拉着手,注视着对方,突然就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在火车站这个特殊的地方,大哭或大笑都引不起旁人的关注,谁都是大海里的一滴水。

H市的冬天实在太冷,室外可玩的地方又少,图书馆、电影院成了他们约会的两大地点。

如今来了昆山,再不怕被人盯着,加之室外比室内更暖和,两个人不想再在室内圈着,就在外面没有目地地走啊走。

昆山像个大型建筑工地,到处都在盖工厂,修房子,日新月异,跟他们上一次来又有很多不同。

两人互相问对方在新单位怎么样,具体做什么,适不适应,累不累,两人一问一答,一路低声絮语,绵绵情话。

肖勇智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心地试探着问道:“你爸爸他……对你好吗?”

齐修竹第一次见到父亲那个晚上的情形,肖勇智还历历在目,女孩子对父亲又爱又疑的情感,那种患得患失的痛苦,让他为之动容。

现在她千里迢迢,应父亲的要求来到他身边,他很想知道她父亲究竟对她怎么样。

“挺好的。”齐修竹真心觉得父亲不错,“他特别细心,看到女孩子用的小东西就给我买下来,什么美少女战士的小镜子呀,带毛毛球的彩笔呀,说实话,我从小到大都没有那么多小玩意。”

“那就好。”听她这么说,肖勇智有些放心了,他紧了紧手臂,把齐修竹揽得更近一些。

“他还给我买了好多糖果,软糖、硬糖、牛奶糖、巧克力糖,花花绿绿的,”齐修竹说着笑起来,“他好像把我当成小孩子了。”

夜幕下,商场的霓虹闪呀闪,齐修竹的眼睛也被映得闪呀闪。

小时候,糖是珍贵的稀罕物,她往往一周才能吃到一颗,那么一个月就是四颗。

现在她把爸爸给她的糖分成四颗一组,每吃完一组,时间就过去一个月,现在已经吃到三岁八个月了,等吃到二十五岁,她就原谅他。

想到这,她的眼泪不知不觉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肖勇智轻轻替她擦去眼泪,轻声道:“别难过,失去的都会回来。”

“会吗?真的会回来吗?”

肖勇智哑然,但旋即道:“会的,你这么好,值得最好的。”

齐修竹任性地把脸贴在肖勇智的衣服上,胡乱地蹭干眼泪。

夜深了,肖勇智送齐修竹回宿舍,之后到附近的酒店住下。

几个小时之后,他又出现在齐修竹宿舍的楼下。他们先去吃了早餐,又去商城买了两台BB机,这样以后联系就方便多了。

相爱的人相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周日晚上,肖勇智辞别齐修竹回到杭州。

又一个周末,齐修竹的探亲假结束,她返回H市,办理了辞职手续,正式进入航远机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