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过完年,我和小齐商量着,想一起去上海那边看看,她爸爸在那边。”肖勇智扶着老妈慢悠悠往前走。

“哦?她家不是农场的吗?”王庆芝奇怪道。

“她爸爸是上海知青,后来回城了。”肖勇智第一次对家里人透露齐修竹的身世。

“啊?那这孩子不等于没爸吗?啧啧啧,怪可怜见的。唉,当年啊,好多这样的,不说上海知青,就咱们这一片也有不少。”王庆芝心软,有些同情齐修竹,“要说这孩子挺不简单,没有爸在跟前,还能从农场考上大学,真不容易。”王庆芝对她的印象更好了。

“是啊,她打小吃了不少苦,上小学时住在姥姥姥爷家,初中就住校,一直到现在,都是住宿舍,吃食堂。”

“他爸爸在那边做什么?”王庆芝有些担心,问道,“二十多年没管孩子,她现在过去,她爸能欢迎吗?”

“她爸在一家工厂当领导,最近两年他们联系挺多的,经常让小齐帮他们厂解决一些技术上的问题。”肖勇智介绍道。

王庆芝心想:“莫不是看孩子出息了,有用了,才叫孩子过去的。”但她只是自己心里画魂儿,没有问出口,而是问道,“那小齐她妈妈能同意吗?自己费尽巴力把孩子拉扯大,一毕业就送给前夫了?”

“小齐跟她妈妈谈过了,她妈妈说只要她自己愿意,对她将来发展有利,就不拦着她。她高兴去就去,不高兴了就回来。”肖勇智解释道。

“这女人,明事理,识大体。”王庆芝赞道。

二儿子打小就出息,是个做大事的,王庆芝又欣慰又担心,既然他有这个想法,她决定不阻拦他,出去见识见识也好,说不定有更好的发展。自己都能再就业卖咸菜,儿子又何必困在这里呢。

“你想去就去吧,妈支持你!”第二天吃早饭时,王庆芝对肖勇智说。

见母亲答应了,肖勇智开心起来,嘴甜得像抹了蜜,笑道:“我就知道我妈最开明,最有眼光,不愧是要做大事业的人。”

王庆芝被小儿子逗得心花怒放,这几日的烦恼一扫而光,她抱着壮壮,抓着他的小手说:“看你小叔,就会拍马屁。”说完又转头对小儿子说:“我跟你爸商量过了,既然你们想一起去,咱们家总不能没个表示,不然对人家姑娘不尊重。这样吧,周日请她到咱们家吃个饭,见见家里人。”

肖勇智微微一怔,看来,爸妈是真的不再反对了,他笑道:“那行,周日我领她来家。”

家里其他人听见了,都问怎么回事?勇智要去干吗?

王庆芝把事情简单说了几句,反复叮嘱道:“这事八字还没一撇,不知道他们具体怎么打算的。你们都别出去乱说,被人听去不知道会怎么传,到时对人姑娘名声不好。”家里人都应下了。

王庆芝想,小齐姑娘第一次来家里,必须得重视,先是得好好收拾收拾屋子。

周日那天得把小孙子的东西全都放到大儿子那屋,另外,饭菜也得准备起来,做几个像样的大菜招待人家。

肖勇智一上班就给齐修竹打电话,他隐晦地对她说:“之前的那个计划,经过沟通,我们领导同意了。”他之所以这样说,是怕被旁边的人听了去,在外面乱传。

“嗯,那就好。”齐修竹。

“另外,我们领导想请你周日过我们这边来一趟,具体时间由你那边决定。”

齐修竹一本正经地回道:“嗯,好的好的,那就按原定计划执行。具体时间我再请示一下我们领导,你等我通知……嗯……好……再见。”

齐修竹挂断肖勇智的电话,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工作。要见家长了,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刚坐下,电话又响了,还是找她的。

听到电话里的声音,齐修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齐修竹,你现在出来一下,我在你们分厂外头等你。”

对面是杨大宾,他的声音令齐修竹非常厌恶,她冷冷地问:“有事吗?”

“你出来,见面说。”杨大宾强硬地说。

“电话里能说明白的问题,不必要去外面。”齐修竹继续拒绝。

“你要不出来,我就去你办公室找你。”杨大宾纠缠不休。

这时,办公室里已经有人向她看过来,不管何时何地,这种事都是人民群众最关注的。

齐修竹不想引起同事们的注意,只好答应。在众人意味不明的眼神中出了门。

杨大宾似乎宿醉未醒,他眼睛通红,脸上浮肿,大冷的人,棉衣却敞着怀,没系扣子。

“什么事,快说吧。”齐修竹心里厌恶更盛,冷冷地说。

“我,再问你一次,最后一次,”杨大宾竭力维持自己的傲慢,“你同不同意跟我处对象。”

“这个问题我早就回答过你了,现在也一样。”齐修竹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再说,你已经有对象了,更不要再来找我。”

“嫉妒了,你嫉妒了吧?”杨大宾嘿嘿嘿地笑,自信心突然爆棚,“只要你现在答应我,我立马跟那边断。”

齐修竹简直哭笑不得,她把头转过一边,道:“你想多了,你有没有对象,我都不可能答应你。”

“我对你是真心的,”杨大宾说突然表演起深情来,“过年期间我们两家就要定下婚事,你要是答应我,我就推了那边,然后咱俩订婚。”

他深深地为自己的勇敢和爱情而感动,小眼睛里迸发出热望,目光红果果地看着齐修竹。

齐修竹只觉厌恶,她完全不想跟他废话,扔下一句“不答应”转身就走。

杨大宾冲上来挡住她的去路,威胁道:“你可考虑好了,你要是跟了我,我明天就让人把你调到研究所。”

“你再问一百次,也是一个答案。”齐修竹说完,快步走远。

“那你就在车间待一辈子吧,跟个臭工人在一起,永远别想翻身!”深情被辜负,杨大宾气急败坏的在吼声在身后响起。

齐修竹此时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个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