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见面时,齐修竹把父亲与梅逸远的关系讲给肖勇智听。

肖勇智听了一时哑然,好半天才试探着问道:“梅老爷子为难你了吗?给你气受了吗?”他担心齐修竹会因此受到针对。

齐修竹摇摇头,笑道:“那倒没有,他还夸了我几句,说我一个女孩子把专业弄得这么明白实属不易。还说,女生干这一行,要么不行,要么很行,而我就是很行的那类。”

听到女朋友被夸,肖勇智很开心,道:“老人家倒是有眼光。”

“不过,他对我有明显的敌意。”齐修竹皱了皱眉头,“既然他不反对我在航远,为什么还这样反感我呢?恐怕是因为我是我爸的女儿吧。”

“齐叔叔怎么说?”肖勇智问。

“我爸说我多心了,说梅老爷子一向如此,看谁都一副苦大愁深的模样,连对赫煊也不例外。”齐修竹摇摇头,道,“但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他的确很不喜欢我。”

“如果仅仅是心里不喜欢倒也无所谓,可要是有什么实际动作就不好了。”

肖勇智有些担心齐修竹。以前在动力厂,不管是车间还是厂区,走到哪都是熟人,安全感十足。

来了南方之后,一切都是陌生的,得一点点去熟悉,去磨合。

“你多留个心眼儿,要是有什么对你不利的情况,赶紧跟你爸说,或者给我打电话,可不能大意了。”肖勇智叮嘱道,“毕竟这是他的公司,重要位置的人都是他的,要真有什么事,咱们惹不起躲得起,三十六计走为人。”

齐修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小心,让他放心。

其实,有件事她没跟肖勇智说,在此之前,父亲跟她谈话说起航远机械时,给她造成的印象一直是航远是他的公司。

加入航远之后,周围人都知道自己是齐总的女儿,跟她说话时必然会有所保留,并没人跟她提过公司还有个梅董的事情。

因此她一直误会着,直到梅逸远的突然出现。

造成这种假像,父亲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齐修竹不得而知。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她还是知道了。

梅逸远明显的敌意,梅庭芳毫不隐藏的得意,父亲平淡的若无其事,逐一在齐修竹的脑海里闪过。

其实没什么不能理解的,自己的公司却让女婿与前妻生的女儿来工作,大有为他人做嫁衣裳之感。

无所谓了,大不了自己也去HGG,赚得多,还能跟男朋友在一起。

想到这,齐修竹笑了,她逗肖勇智:“要是哪天我无家可归,少侠请收留我。”

肖勇智心里一酸,随即故做豪爽地笑着说:“马给你,貂裘给你,弯弓给你,我给你,家也给你。”

“那就说好了,到时咱俩一起浪迹天涯,找一处桃花岛住下。”

小情侣的四只手牢牢地握在了一起。

几天后,齐修竹被父亲一个电话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齐文白笑眯眯地招呼女儿:“囡囡来了,把门关上,坐过来。”

齐修竹不明就里,依言回身关上门,坐到父亲办公桌的对面。

齐文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放到齐修竹的面前。

先是一个售楼的宣传单,再是一沓票据。

“上周正好遇到个熟人,买这个房子可以打92折哎,这个折扣不得了哦。爸爸怕错失良机,就做主替你买下来了。”

齐修竹大惊,之前她跟肖勇智讨论过买房的事,但两人刚到南方两三个月,且以后在哪里长居还不确定,关键是上海房价奇高,还要背几十年的贷款,两人都打了退堂鼓。

齐文白自顾自地往下说:“你看看啊,这是购房合同,爸爸给你付了三万块的首付款,不要你还。以后你每个月从工资里扣一千多来还贷款,十年就还掉了。”

颤抖着手,齐修竹接过一张一张票据,第一张上面写着上海浦东新区一个地址两室一厅的房子,下一张是首付款30 000元,再一张是187 955元的贷款。

“爸爸,这……”齐修竹感觉自己的声音都颤抖了,她工作至今存款只够还一个零头,难道自己就要背上18万的债了吗?

要知道,动力厂“山上”的一室一厅现在只要八千块啊。

“不要慌,买到就是赚到,上海的房价最近像坐了过山车,一路飙升。你现在看着贵得不得了,等明年后年再看,那就便宜得不得了。到时候你不要太感谢爸爸啦。”齐文白得意扬扬地说。

“你可以让小肖过来嘛,到时候你们两个一起还贷款,用不了几年就还上了。”

齐文白亲昵地拍拍女儿的手背,把票据从她手里抽出来,小心地收好,装回文件袋,“重要文件爸爸先替你收着,从下个月开始,贷款从你工资里扣,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交房时去住新房子就好了。”

当天晚上,齐修竹给肖勇智打电话,她吭吭叽叽地说:“少侠,我大概率是不能跟你一起浪迹天涯了。”

肖勇智一怔,忙道:“你先别哭,出了什么事?梅老爷子有动作了?”

“不是。”齐修竹调整好情绪,把事情有来龙去脉说了。

肖勇智先是长舒一口气,接着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问道:“你爸爸给你买房子,全程都没用你出面吗?”

“没有。”

“你仔细看了,是你的名字吗?”

“看了,的确是我的名字,贷款也是我的名字。这可怎么办呀?我被套牢了。”隔着电话,肖勇智都能想象出齐修竹噘着嘴不知所措的模样。

“他最近用你的身份证了吗?”肖勇智继续追问。

“那倒没有,只有人事处要了我的身份证说是去市人事厅办什么事。”齐修竹说完,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父亲私下里瞒着自己用了自己的身份证?一时间她心乱如麻。

小时候,父亲是一张张的汇款单;上班后,父亲是一信信封;现在,父亲是……是什么呢?是齐总?是偶尔的一餐饭?还是……

她越来越看不懂了。

巨大的贷款压力远远超出买房的欣喜,齐修竹接连数日愁眉不展。

她尽量让自己将心思全部放在工作上,盼望着项目早日完成,这样自己说不定还能拿笔数目不小的奖金,补充一下小金库。

未来十年,她的工资都会像流水一样,左手进右手出了。

挂电话前,肖勇智说周末去看她,结果他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