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们考虑在哪儿买房时,王庆芝也在考虑同样的事情。
二儿子去了南方,一个月赚别人一年的工资,她心里别提多高兴、多骄傲了。
然而同样有件事让她越来越焦虑,那就是房子的事。
她觉得儿子去南方只是暂时的,挣到钱早晚是要回来的,那就必须有房子。
他辞了职,自然失去了在动力厂分房、买房的资格。
现在社会上开始有了商品房,虽说房价高,地点偏,但总归是能买到。
小儿子的高工资给了她底气,攒攒钱是没问题的,而且这件事越快越好,现在的房价跟坐了火箭似的,蹭蹭往上涨。
三年前大儿子花了六千块钱在“山上”买了一套房,现在已经要八千多了,听说还要涨。
当初掏钱有多肉疼,现在就有多庆幸,工资一年涨二十,房子一年涨一千,这谁受得了。
因此,她最近除了看孙子,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打听哪有房子卖,多少平米,多少钱,怎么买。
紧接着隔壁张卫东家发生的事,更坚定了她要给二儿子买房这件事。
这天晚上九点多,182一天的生活即将接近尾声。
大门突然被撞开,李彩英哭号着闯了进来,女儿丁颖跟在后面一抽一抽地哭。
两家人都惊呆了,赶忙跑出来问怎么了。
只见李彩英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脸上带着明显的巴掌印,半边脸都肿了起来,嘴角还渗着血迹。
“怎么了这是?谁打的呀这是?”众人一片惊呼。
进了182,李彩英提着的心才放下,她坐在李卫国家的沙发上,揪着胸口的衣服,哭得喘不过气。
而对众人的问话,她无力地抬起另一只手微微摆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丁颖,你别哭,你说,这是咋回事?”杜梅大声问。
这个大姑姐刚不给她找麻烦没几天,这就又来事了。
“是,是我爸……打的。”丁颖刚上初上,还是个半大孩子,一向胆小怯懦,她惊魂未定,抽抽嗒嗒地说。
两家人又是哄又是劝,总算安慰住李彩英,让她把事情说原委说了出来。
原来,李彩英的老公丁利民前不久也下岗了。
他下岗之后,单位按工龄补偿了6000块钱,买断了工龄。还可以领三年的失业救济金,一个月三十多块钱。
他原来在厂里开刨床,下岗之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开始他并不着急,觉得有6000块钱打底,够撑一阵子的。
因此三十多块钱的救济金花完,他就跟李彩英要,可他万万没想到,李彩英这个只进不出的铁母鸡,一分钱都不肯给他,逼着他去找工作。
可丁利民除了开刨床啥也不会,李彩英想办法在自己卖鸡蛋的市场给他找了个扛包的活,一趟五块钱,干好了一天能赚一百多,是个好活俏活。
可他干了两天就不去了,包太重,他扛不动。
没办法,李彩英又弄了个小炉子,让他去市场门口卖茶叶蛋,鸡蛋和调料自己都给他准备好,他只要坐着小板凳边煮边卖就行了。
谁知卖了没几天就被城管追得可哪跑,鸡蛋也打了,炉子也摔了,还把手给烫了。
李彩英狠狠心,花了三百多块钱买了辆倒骑驴的电动三轮车,让他在批发市场拉脚,一趟两块钱,不累还自由。
他跑了没几天,有一天去上厕所,再出来,三轮车踪影皆无。
他找了一大圈也没找着,只好报警,那也没找回来。
接二连三碰壁之后,丁利民灰了心,干脆天天在家里喝闷酒睡大觉,说啥都不出去工作了。
李彩英看了生气,早上晚上地摔锅砸碗地指桑骂槐,指责他个大男人啥活不干,靠老婆养,活脱脱一个造粪机器。
丁利民本来心情就不好,李彩英又往他心窝子上戳,骂了没几句,俩人就动起手来。
别看她扛包没劲儿,打老婆可有劲儿,李彩英个子矮小,根本不是他对手,一扒拉一个跟头,只有挨打的份。
丁颖在一边见了吓得哇哇哭,试探着上去拦着她爸不让打她妈。
丁利民一把将女儿推开,继续逞威风。
直到邻居听见李彩英不是好声地哭,过来敲门问怎么回事,丁利民才停了手。
李彩英这才趁机带着女儿逃到弟弟家。
李卫国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两手抓着头发,口中一个功儿地念叨:“唉,这可咋整啊咋整,没招啊没招。”
杜梅同情大姑姐,见她被打成个猪头样,心里不忍。
可她也是真心不想收留她,一间小屋子,怎么住两家人,况且,啥时候是个头呢。
她眼珠一转,向王庆芝求助:“王姨,说实在的,我公公婆婆没了,你和我肖叔就是我们长辈,我大姑姐打小就住这,一直到出嫁,我嫁到这十来年,咱们不是一家人也胜似一家人。我大姑姐今天出了这事,只有您和我肖叔能给她出这个头,做这个主,去教训教训那个畜生。”
李彩英听了连连点头,她揪着王庆芝的衣服不撒手:“姨呀,您千不看万不看,看在我死去的爹的份上,帮帮我,我爹要是个长命的,他哪能看着我挨打不吱声呢。”
王庆芝就这样被架拢着,和肖克勤跑了一趟丁家,让丁利民承认了错误,接了李彩英娘俩回家。
然而问题不从根子上解决,早晚是在暴发的。
李彩英抠门抠到家,为了省一次冲马桶的水,连一泡尿都要憋到弟弟家撒,真的就一分钱不给丁利民,嘴上还说:“当初我下岗也没让你养,自己想方设法出去挣钱。怎么轮到你一个大男人,就想让我养,没门!”
丁利民觉得自己委屈,这些年任劳任怨地上班,工资月月上交,这才一下岗就被骂成吃闲饭的,合着自己以前就是给她们娘俩扛白活的。
骂着骂着俩人又干起来了,李彩英跑到弟弟家,杜梅再次请王庆芝出山。
这回丁利民不给面子了:“您二老别怪我说话难听,再难听也没有李彩英的话难听。您二位不过是邻居,也不是正经长辈。上回我给你们面子,但你们不能倚老卖老啊。”
老两口儿讪讪地回了家,李彩英没办法,只能自己回去。
过了几天又来了,说是要离婚,过不下去了。
可是离婚住哪儿呀?杜梅彻底怒了,把大姑姐一顿臭骂:“你们日子过不好,就来搅合我们,把我们搅合散了,你们娘俩好住进来。我告诉你李彩英,没门!你爱过过,爱离离,都离我远远的。你听好了,这个家没你待的地方。”
杜梅撒起泼来,那叫一个凶蛮霸道,李彩英见弟弟只会唉声叹气,根本做不了弟妹的主,只能哭着领女儿回家。
王庆芝在隔壁听了心里不是个滋味,叹道:“没娘的孩子苦,没钱的日子更苦。”
李秀芳搭话道:“可不是。”
她心想,夫妻两个不能同甘共苦才是真的苦。
自己跟李彩英一样,有娘家等于没有,幸好她家肖宏毅不像丁利民,自己公公婆婆也是靠得住的好人。
肖丽丽正在织毛衣,她给赵自良织的毛衣终于要收尾了,她停下手,看着她妈说:“幸亏我有个妈,还有个家。”
张国富可比丁利民恶多了,要不是家里人给力,自己不知要被糟践成什么样。
“你们都好好的,别吵架,伤感情。钱嘛,有多多花,有少少花,怎么都能过。”王庆芝幽幽地说。
“这世上啊,没有过不去的坎,有难处了,大家都伸把手,就这么互相拉拔着,日子就过下去了。”
她想,但凡李彩英有间房,都不会这么将就下去,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身上脸上总挂着彩。
听杜梅说,雇她的老板不打算用她了,那张脸特别影响生意,她要是再没了工作,日子就更难捱了。
房子就是退路,王庆芝再次感受到了房子的重要性。
她想,等二儿子再打电话来,一定要跟他说说买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