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很快把两个巨大的包囊端了上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个点上,王充从容地打开包囊,从里面取出了两个面具,拿起来给大家看,“主判官大人,这个左手的狗头面具正是牛大公昨天晚上所戴的面具,这个右手的牛头面具正是牛健平昨天晚上所戴的面具。”

堂内一片哗然,相互交头接耳。

王充把牛头面具戴在了自己头上,聂掌柜把狗头面具接过来戴在了自己的头上,随后王充又从包囊里面取出两件黑色长袍,一件穿在自己身上,聂掌柜拿过一件穿在了自己身上,这样两个魔鬼便活生生地再现在众人面前。

蓝夫人见罢气得直发抖,指着跪在地上的长子牛健平和牛大公,“原来,这些恶魔就是你二人联手假扮出来的呀?你们这两个丧心病狂的家伙,还算是个人吗?牛家上下老小被你们吓成啥样了知道吗?!”

贰师将军怒视着牛大公和牛健平,“你二人可是知罪吗?”

牛健平垂着头不说话,牛大公却是矢口否认,“一派胡言!断无此事!这都是这个小乞丐栽赃陷害,不可相信他的话呀——”

马太尉呆了半晌指着王充说:“赶紧把面具摘下来,让我来仔细看一看。”

王充和聂掌柜立刻把面具摘了,能过侍卫呈递上去。

马太尉睁着惊恐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竟然对其工艺大加赞赏,“嗯,本主判官以为这两个面具做的非常考究,技艺出众,颇有创意,是一个难得一见的艺术作品啊——”又尝试着戴在头上,引来哄堂一笑。

贰师将军冷笑一嗓,对马太尉说:“如何?现在知道这个牛健平的手段了吧?”

马太尉立刻反驳,“欸——?单凭一面之辞如何能断定这些东西就是牛健平和牛大公的呢?”奸笑两声,问大家,“是吧?各位。”

贰师将军便看着堂下的王充说:“王书生,你就说一说这些物品是从哪里来的吧。”

王充向前一步,拱手而语,“主判官大人,这两件黑色长袍和两个面具乃是牛大公和牛健平昨夜的护具,至于我们如何得到还需我慢慢道来。”他又打开了另一个更大的包囊,“大家看,这里面皆是相似的面具,远不只这些,我只是挑选几件拿到了公堂之上给大家看……”一件一件地拿起来展示给大家看。

众人又骇然了,原本神气的牛大公也不忍直视了。

舍安站出来补充,“主判官大人,这些恐怖的假面具皆藏在牛健平居住的后院,后院的菜园子下面有一个地窖,是我前天白天无意中发现的,当时把我吓坏了。”

大家又是惊讶。

蓝夫人来到牛健平跟前,弯下腰来锤打了他的后背,“你这个孽子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说呀?!”

牛健平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王充从中选出一件很特别的东西来,正是那个外相恐怖的骷髅头,“主判官大人,请看,这是一个假骷髅头,正是它深夜里屡次出现在牛家女人的面前。”伸向旁听席上的牛家儿媳们,“你们熟悉它吗?”

牛家儿媳们皆回避不语,只有牛家五儿媳浑身发抖着站起来指正,“就是它,有好几个晚上出现在我面前,像幽灵一样在半空中飞来飞去……”

王充缕好骷髅头上面复杂的线,线的一端交给聂掌柜,一端自己操纵,两个人一合作,这个骷髅头竟然飞起来在半空中滑行,让人见了胆战心惊。

马太尉被眼前的奇观迷惑住了,竟然站起来指着它,“哦哟——?此物果真精妙绝伦,居然能凭空升入半空滑行,比先前的那些面具好玩多啦,嘻嘻嘻……”

贰师将军把鼻子都气歪了,“马太尉,这东西好玩吗?”

马太尉点头,“嗯,好玩儿,造此物者必然是一个天才,老夫欣赏,咦嘻嘻。”

贰师将军便说:“那好,等案子审完之后你带回去一个人好好玩耍,现在要审案。”

马太尉立刻收去了笑脸,一脸的不悦,“贰师将军,你这是在取笑老夫吗?想教训我,你恐怕还不够资格吧?哼!”把脸扭了过去。

王充又向大家解释,“此物若是入了门道操纵起来并不难,若是多人操纵效果会更好,可以做出更多的高难度动作……我认为,这些天里,牛健平不光是牛大公一个帮手。”

牛大公立刻向他怒吼一嗓,“你给我住嘴——!小乞丐,你以为主判官会相信你的鬼话吗?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搬来这些东西,反正我不承认这些东西是我们的,我也从来没用过这些东西,你这纯粹是诬陷!”

马太尉拍手叫好,“对,牛大公,你必须澄清这个事实,难道这两个人单方面说看见过你们便能成为证据了吗?哧——?这不是异想天开胡说八道吗?”

牛大公也去踢了一下跪在地上的牛健平,“你快起来说说话呀?干低着头是啥意思啊?起来表个态呀?”

牛健平慌忙把上身抬起来,吞吞吐吐地说:“对,王书生说的全是胡编乱造,我一个都不承认……”

贰师将军仰头大笑,“啊哈哈哈——!你们叔侄二人莫再演戏了,证据已然确凿,无论你二人承认与否皆已成事实,笔录官,刚才王书生和聂掌柜的指证笔录妥当否啊?”

笔录官连忙起身回答,“主判官大人,下官已然做好笔录,大可放心。”

马太尉坐不住了,像热锅上的蚂蚁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贰师将军,你这是何意呀?莫非想你一人拍案定夺不成?”

贰师将军看着马太尉焦躁不安的样子捋须大笑,“啊哈哈哈,马太尉莫急,你若不服,我们可以一同入宫,咱们让皇上坐在主判官席上,我们再演示一遍,看看皇上是如何定夺?如何呀?”

马太尉气得好比河里的蛤蟆,脸都憋紫了,“你,你少跟本官来这一套,本太尉不吃你这一套。”

牛大公还能硬扛,牛健平像是已经崩溃了,趴在地板上拍打着石板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说:“好你个王书生,你这个天煞星,我与你往日无怨今日无仇,你为何如此苦苦相逼呀?我只不过是想分得自家的家产,又没有闹出人命来,此事与你何干啊?”突然站起来指向旁听席上的牛家儿媳们,“你们为什么一个都不站出来为大哥说话呀?你们平日里争着吵着让我站出来为大家出主意,现在大哥我落难了,你们就像个无事人一样,你们的良心何在呀?出了事情为什么只有我一人顶着呀?”

大家把目光都投向了牛家的儿媳们身上,她们一个一个吓得把头埋了下去,好像在比谁的头埋得更深一样。

这可是许多人没有想到的事情,蓝夫人睁着惊恐的眼睛说:“什么?难道我的儿媳们都知道牛宅闹的是假鬼吗?这么说你们这些人串通起来演戏给我看?”仰头大笑起来,“啊哈哈哈……这真是我们牛家的笑话呀——!”

牛金贵把夫人搂抱在怀里安慰,“丽人啊,丽人,你冷静一下,再好好问一问孩子们好吗?”又看着牛健平大声说:“你这个孽子,赶紧把话说清楚?!你们这些败家子们是不是合谋一处陷害你的父母?”

牛健平把头深埋下去,“父亲,一切皆是我的过错……但这是其他兄弟媳妇们逼我这样做的,除去老五夫妻,其他兄弟和弟媳们都有配合,因为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事到如今不能我一人扛着……”

他如此一说,坐在旁听席上的五位儿媳们都低着头走到堂下,只有五儿呆傻地坐在那里,还自言自语地说:“哦?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家里闹假鬼,你们大家都清楚,只我一人蒙在谷子里信以为真,吓得个半死不活吗?我的天啊……”

王充也听懵了,他只怀疑大儿媳和和氏知道其中的事情,没想到除了五儿媳大家都参与其中了,这可真是一个重大的意外啊。

五个儿媳都来到公堂前,面向公公和婆婆整齐地跪在了地上,而且齐声说:“公公,婆婆,我们错了——”之后一起哭了起来。

公堂上的贰师将军也懵了,但是尽力保持平和的心态,不让旁边的马太尉和魏太守看出来,防范他们反戈一击。

马太尉的脸色也很难看,这个场面似乎对他那边半点好处都没有,这样一来牛健平等于承认了王充先前指证他的一切,便看着身边的魏太守说:“你看这些不长进的孩子们,这不是等于服输了吗?如此以来,把你我给做了腊,这不是坑我们长辈吗?白白为他们做了蜡烛,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呃嘿——?”

魏太守也看不到对自己任何有利的一面,跟着叹气,“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等着我的二哥和四嫂对他们发善心了。”

但对贰师将军来说需要了解的事情还太多了,便举起惊堂木一拍,“大家安静,审讯还要进行下去,请各位务必保持冷静的心态。”又看着王充说:“王书生,你还有什么问题要指证的吗?”

王充向贰师将军作揖,“主判官,疑问尚有很多,请让我逐一提问。”

大家都愣了,事情看上去已经明朗了,难道是才开始吗?

公堂之上的马太尉和魏太守神色不安起来。

王充看着牛健平说:“知道内情的人恐怕不只是你的兄弟和弟媳妇们吧?”

牛健平立刻抬头看着他,“穷书生,你如此说是什么意思?”

王充望了一眼台上的魏太守,“牛健平,你所做的这一切,应该是受一个人指使,或者说你最大的同谋还没有现身,对吗?”

牛健平惊恐地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公堂上的魏太守立刻对身边的马太尉咬耳朵,说了些什么,马太尉便立刻举起自己的惊堂木重重地拍了一下,“且慢——!现在已经过了半夜子时,马上要到丑时了,应该收官去歇息了吧?”

贰师将军看了一下时间,点了头,“也罢,就依马太尉之意,暂且收官,明日一早接着审讯,大家一定要早起,在鼓声响起之前一定要赶到公堂里来,我不管你们用没用早餐,都听明白了吗?”

马太尉冷笑一嗓,“哦呵,贰师将军你够狠的呀?也罢,大家都要早起,早点用早点,千万不要饿着肚子来,听见没有啊?”

牛家人答应着逐一离开了。

牛金贵和蓝夫人并没有离开,特地找到王充和贰师将军表示感谢。

蓝夫人向贰师将军欠身施礼,“多亏贰师将军主持公道,要不然我还被那些不孝之子们蒙在谷里。”

牛金贵也作揖,“是啊,幸亏贰师将军及时赶到,否则我们牛家指不定闹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呀?”

贰师将军也作揖,“老伯,老夫人,您二位切莫谢我,理应感谢这位王书生才是啊,若不是他,我也困在洛阳的狭小口袋阵里面了。”

王充立刻拱手,“将军切莫把功劳推到我一人身上,我只是尽我的绵薄之力而已,此事务必由卫将军掌控才行,他人唯恐有心无力啊。”

蓝夫人向王书生欠身,“多谢王书生,我也不知道孩子们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此番多亏了你来帮忙,倘若不然,我们老夫妇就是到死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牛金贵也说:“是啊,王书生,你非但起死回生,还探知到如此多的牛家内幕,你真乃神童也——!”

王充拱手谦虚,“老伯,过奖了,我只是偶然间发现了这些事情……时间不早了,您二老早一点回去休息吧,不要想太多,我想真相会很快大白于天下,届时牛家又将迎来一片崭新的天地。”

贰师将军也作揖告别,“您二老也莫争急于埋怨家里的孩子们,等一切弄清楚后再处置也不迟。”

蓝夫人恨恨地说:“事情已经够清楚的了,健平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只是罪重罪轻的问题,我不会因为他是我们牛家的长子而姑息他,该送官服刑就送,欠了人命也要悉数还清……”说着眼泪滑落下来。

贰师将军点了一句,“刚才您才老也有预感,牛健平身后的人才是本案的指使者,所以您二老暂且莫过于心急。”

牛金贵夫妇点头去了。

王充要回自己的屋子里去,贰师将军挽留他,“王书生留步,跟随我去见那个小莲,或许能从她的嘴里探知一些我们尚未知晓的秘密。”

王充眼珠子一亮,觉得有道理,便跟随贰师将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