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牛府虽然阴森,此刻却充溢着胜利的喜悦。
堂内贰师将军含笑倾听其中一位功臣的描述,“……也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声音,咕咕——啊呜——,噼噼噗,噼噼噗,绝对是我们从未听到过的怪声,这时候你很自然地联想到鬼魅之流……当我走进第四间房屋的时候,嗖——地一声,感觉室内亮堂了,我没有转身,用眼角一瞄,不好,从大理石板的缝隙里吐出一道火舌来,我顿时腾空挥剑用剑气刺破了大理石板,彭地一声,碎石四溅,哪知道这是对手的诱饵,只听后背有一股风声好凉,我便感觉不对,整个身体向右抛了出去,但这也是对手的诡计,就在我落地的一刹那,下面的大理石板左右拉开,飞出一只古怪的大黑鸟,巨大的喙一张,从里面射出一道蓝火焰,若不是我早有堤防,必被那鬼火烧伤”
其它将官们皆发出惊叹之声来,“屠千军不愧是三品带刀护卫,若是换了其他人很难逃过此劫。”“屠千军好身手啊!”……
屠千军嘿嘿笑着摆手,“在卫将军面前莫夸我,羞愧难当啊,若不是卫将军及时赶来,遭到暗算的恐怕就是我了,哈哈。”
贰师将军仍然微笑,“欸——?可不能这样讲,你继续往下说,你遇到的凶险大家都还不清楚。”
屠千军谦虚了一下,又接着说:“这只大黑鸟功力非凡,尤其是它的利爪,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如此大的爪子,比我的剑还要锋利,样子骇人,其力道更是足,单是它划出的风也能割破盔甲上皮革,我知道不能与此种怪物拼力气,一边躲闪一边出剑试探,与它整整周旋了半刻钟才出了绝杀一招‘旋叶倒刺’,一剑刺破了它的后门,挑破了肚皮它才瘪了下去,后来才认定它不是真正的活鸟,是对手的一种战器,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众人又是表示惊叹来,“世间当真有如此仿真的战器?有机会真想见识一下。”“那后来呢?又遇到了怎样可怕的陷阱?”……
屠千军呵呵大笑,“解决这个大黑鸟耗去了我大半个功力,恰好卫将军赶来救援,否则后面指不定遇到怎样的凶险。”
贰师将军嘿嘿笑出声来,“这可是咱们的带刀护卫谦虚的话,就是再来多次攻击,对他来说不在话下。”又看着另外一个功臣,“季可大护卫,你咋一言不发呀?你遇到的事情也说给大家听,此刻大家皆好奇,若不满足众人的好奇心,你可是对不住大家的热情哦?”
季可护卫情绪压制的恰到好处,“我也没什么可说的,敌人非常狡猾,像是看不起我的功力,把强兵全埋伏在贰师将军和陈护卫那边……”
贰师将军解释,“我看未必,他们前几轮攻击全是试探,我脱身之后先奔向了你二人,对手没的选择,只好全力攻向了陈护卫。”
屠千军敦促道:“季护卫,大家等着你那边呢,快讲。”
季可护卫这才说:“我遇到的大致情况跟屠千军十分相似,这些家伙用可怕的声响来调起恐怖氛围,当你的神经麻痹之时,再突然向我们发起攻势,若未受过严格的训练很难躲过他们诡异的进攻招数,我看到的是一只鸽子大小的花鸟,颜色特别绚丽,在我三米远处拍打着翅膀,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让我的眼睛昏花,此时花鸟嘴一张,吐出异物,只是一个小黑点,飞速比任何弓箭都要快,根本没有躲闪的时间,大家也都知道我有一招立剑遮挡之技,还好,那异物正击中剑面,我同时加大了内力,否则那黑点必会刺穿剑体刺入我喉咙……”
众人皆感叹,“季护卫的‘护喉绝技’当真是一绝啊!”“御林军中哪个不知道兄弟用此招利下多少奇功啊?”“佩服,佩服!”……
大家又追问:“那后来遇到怎样的伏击?”
季可护卫继续说:“这只是对手小小的试探,后来有一群蚊子从哪里云集而来,这可不得了,那些蚊虫比蜻蜓还要大,发出金属撞击般的声响来,我当时眼珠子都要挤了出来,若是被这种蚊虫咬一下,大家可以想一想,一般的蚊虫那些家伙会用来伏击吗?叮一口绝不比蛇毒差,当然这也是我个人的猜想,我便摆开架式用十二分的精力去应对,接下来不光是这些蚊虫,时不时地从暗处飞来不明暗器,就在我疲于抵挡和刺杀蚊虫之际,卫将军和屠千军赶来了,就这么简单。”
大家却伸出了大拇指,“欸——?这不简单!”……
在旁聆听的苗仵作也面带喜色,“如此说来,敌人的矛头最后指向了陈护卫一人?难怪他受伤了。”
贰师将军立刻问一个部下,“皇上知道我们这里凶险,早就派了一名资深的御医前来,去看看陈护卫此时清醒了没有?”
刚提到陈护卫,他就推门进来了,“这里的气氛很好嘛。”
贰师将军向他招手,“我的大功臣,到这边来。”
有士卒为他搬来了一把椅子,陈护卫微笑着坐下来,面有愧色地说:“我算哪门子功臣啊?若不是卫将军及时赶到,恐怕这会儿已经到阎王殿去报到了。”
众人皆低头大笑。
贰师将军立刻给他平凡,“大家千万不要听他胡侃,此番陈护卫果真发挥了最重要的作用,足有七八个无头鬼向他一人发起攻击,此时他已然脚底受伤,有毒液流入体内,在这种关头能抵挡这么多人的合力围攻,当真不是儿戏啊!”
陈护卫却向贰师将军拱手,“我这点武功不值一提,还是卫将军的‘一剑封喉’发挥了关键作用,否则绝不可能捉到一个活口。”
众人鼓掌叫好。
此时朝阳已经升了上来,院子里有许多人来回走动,自从那五十二人进入牛府之后,这里就显得热闹多了,想必给暗藏的敌人增加了不少压力。
大头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活捉无头鬼的事情,第一个来到关押他的地方,趁看守不注意,跑到封上密封板的窗口往里窥探,那个跟他假扮夫妻的壮女人也追赶上来,一把将他推开,把肥胖的脸贴到了木板的缝隙里望里窥探。
大头被一个女人推倒在地上一脸的恼怒,捂着腰站起来进行还击,两个人就此较劲起来,壮女人非常霸道,而且表情中充满了戏谑,“嘿,小样,你这个大脑袋小细脖子,还想跟老娘叫板啊?简直是找死……”
他们这一闹,被看守发现了,抽出刀朝这边走了过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这里可是关押犯人的重地,都给我滚开!”
大头向看守示好,双手作着揖,“嗳嗳,这位军爷,我是大头啊,是五十二人里面胆子最大的一个,你难道没听说吗?兄弟们都唤我是‘第下第一大胆人’,咱们交个朋友,让我进去看一眼吧,就一眼。”
看守眼睛一瞪,“什么第一大胆人,你胆子大,比老子还大呀?哼!你想看无头鬼是啥样吗?让这个女人,把你那颗大脑袋拧下扔进去就可以看见了。”
壮女人听了过来要摘下他的头,“来,大头,军爷说的对,把你的头摘下来再转过来,那你不就看见无头鬼是啥样了吗?啊哈哈哈!”笑的那个叫欢畅。
大头把鼻子都气歪了,脚一蹬,指着看守的鼻子,“你只是一个看门儿的小卒子,猖狂什么呀?老子可是你们的将军花大钱请进牛府的,你等着,回头我向你们的卫将军奏上一本,让你丢掉这个差事没饭吃!”
这时候,朱环站在临时狱室的门口对看守说:“军爷,将军让我给那个无头人清洗一下脸上的血渍,给开个门吧?”
壮女人听了觉得好奇,“嗳,抓的不是无头人吗?咋还有脸啊?”
大头也噗哧笑出声来,“是啊,无头鬼咋会有脸呢?”
看守得意地仰起头来,“是啊,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回去慢慢想去吧,闪开!”一把推开他们向朱环走去。
朱环手里的木盆里端着水,“你不信,这是令牌。”
看守接过来仔细看了一下,给朱环打开了狱室的门,看着他走了进去。
大头和壮女人赶紧跑过来要探头,看守赶紧把狱门关上,把他们拦在外面,“放肆,想窥视没那么容易。”
大头不甘心离去还在磨叽,“哎呀,军爷,俗话说的好,县官不如现管,犯人由你看守,权力不等于在你手里吗?咱们就站在外面远远地看一眼,保证不进去。”
看守听了这句话态度变暖了一些,“哎呀,不是我不讲情面,这是军令,绝非儿戏,万一出了意外你叫我如何交代啊?”
壮女人也学大头刚才那句话,“哎呀,军爷,俗话说的好,县官不如现管,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吗?”
看守其实就喜欢听这句话,一次听了两遍,脸上红润起来,“嘻嘻,你们这对男女的嘴可真甜,都让我不好意思了,好吧,你们两个稍等片刻,等牛府的家丁出来,我就让你们看上一眼,嗳,只一眼哦?“
这两个男女听了兴奋地击掌叫好,可是突然从里面传来了惊叫声,这三个人都愣住了,看守赶紧去开门看。
朱环从里面连哭带叫地跑出来,指着屋内对看守说:“不好,那个无头人咬舌自尽了!”
看守吓得脸上全是汗水,赶紧跑进狱室内证实一下,随后跑出来直奔主堂,“不好了,无头人咬舌自杀了——!”
云集在堂内谈笑的将官们都吓了一跳,贰师将军腾地站起来往外走,“外面在叫什么?”
陈护卫跟过来说:“好像说无头人自杀了。”
守门的侍卫已经推开了门,将狱室看守放了进来,只见他噗通跪在地上说:“启禀卫将军,刚才牛府的家佣带着令牌前来为犯人洗面,突然惊叫着说那无头人咬舌自尽了,我进去验证,果然如此。”
贰师将军表示疑惑,“我已经将犯人点穴,他如何能够咬到自己的舌头?”说罢率先朝外面走去。
其他将官都跟在后面,陈护卫追上了贰师将军,“卫将军,将军的点穴举世闻名,如何出现这种情况呢?莫非,牛府的朱环不小心解开了犯人的穴道?”
贰师将军闭口不语,大步流星地来到关押犯人的临时狱室前,那里朱环已经跪在了狱室门口,低着头不敢说话。
陈护卫替贰师将军发问:“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环只是垂头哭泣,不敢抬头直面他们,“我进去的时候那个人垂着头像是睡着了一样,等我为他清洗完了脸,刚要端着脏水离开,就看见他的嘴里流出许多血来,我靠近仔细一看,原来他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陈护卫反问他,“如此说来,犯人是在你为他清洗之后咬的舌头了?”
朱环没有点头,“也许是吧,在我为他清洗脸的时候,并没发现他嘴里有血。”
陈护卫盯着朱环的眼睛发问:“你学过点穴功吗?”
朱环又是大声哭着摇头,“我从来没学过武功……”
这时候牛金贵得知消息走了过来,为朱环洗清嫌疑,“他没有说谎,他从十岁就在我家里做家佣,没有学过任何武功。”
贰师将军这才平静地说了一句,“也许这个犯人内力深厚,缓慢运功自行解开了穴道,而朱环恰巧这时候前来为他清洗。”说完进去亲眼验证一下死尸。
苗仵作也很快赶来验尸,只是没有查出任何可疑之处,犯人确实是自行咬舌自尽的,至于如何解开穴道的从尸体上无法看出来。
整个牛府再一次陷入了灰暗的气氛之中,许多将官云集堂内商讨此事。
屠千军慨叹一嗓,“这可是大家冒死血战获取的战果,如此收场实在不甘心啊。”
季可护卫却说:“卫将军起初就担心犯人会来这一手,没想到意外还是发生了,大家莫要过于悲伤,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宗谭护卫突然异想天开地说:“既然认定书行下面有暗道,不如即早掘地寻踪,就算暗道之中布满了各种机关,我们也有办法逐一破之,最终捉拿归案。”
贰师将军轻轻摇头,“宗谭护卫,你对坑道之术缺乏了解,故此说出如此生硬的想法来,当今之世各种坑道之术纷纷崛起,里面充满了各种奇异之术,若非行家里手,必将遭到坑毁人亡的尴尬结局,想找到根源位置难上加难啊。”
宗谭护卫听罢只能闭嘴沉默,陈护卫说:“从种种迹象来看,这个敌人精通坑道之术,而且很像是一种邪术,我对坑道之学有浅薄的研究,当今世上有一种坑道邪术,你若冒然进入,根本无法活着出来,最可怕的是通道会在你眼前突然消失,你想寻找到对方窝点比登天都难。”
有一个稚嫩的声音说:“那就一直挖下去不行吗?一直挖到出水成湖!”
如此幽默的话,竟然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可见情绪悲观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