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莲也没有直视他的眼睛,马上又去为王充盛了半碗过去,“王充哥哥,你也莫闲着,山里的野生脱巴,也不是常遇之物……”

班蕾坐在果篮身边,托着下巴等待,“哎哟, 家中年龄小的总是吃亏,有什么好物皆要论资排辈,咳——,我为何就没有投胎早几年呀?”

王充拿起一粒放进嘴里表情夸张地说:“嗯,啊——,实在是太好吃啦……”

班固尴尬之后赶紧找地方发泄,便矛头指向班蕾,“你还想早投胎几年啊?假若你早投胎几年可就不在这里啦……”

班蕾忙问:“不在这里在哪里呀?”

王充替班固说出来,“早就嫁人为人妇为人母了呗?你想还会有闲工夫坐在这里,像一个跟屁虫似的哪里都敢闯吗?”

班蕾听罢害羞了一下,把话顶过去,“为啥不能呀?我可是已经想好了,这辈子不嫁人啦,剩余的时间就像跟屁虫一样跟着王充哥哥哪里都走,哪里闹鬼哪里去,这多逍遥自在啊?能够看清世间的真面目。”

九莲这才为她盛了一大碗,“该班蕾妹妹喽,多吃一点哦……”

王充突然回班蕾,“是做我的跟屁虫,还是做我家舍安的跟屁虫,你可是要说的明白一点哦?”

班蕾半张了嘴,“我还跟着舍安?他如此愚笨,还不气死我才怪呢……”

舍安看着九莲说:“这……九莲姑娘,我的份儿呢?连分几个脱巴也要看是主还是仆啊?啧啧,下辈子务必投生在大户人家做公子哥……”

九莲嘻嘻一笑,“不是啊,舍安,我这是想让你们班蕾妹妹一起吃啊,如果你不愿意,你再取一只碗来……”

舍安赶忙摇头,“算啦,果篮里已经没剩下多少,还是带回去孝敬县令大人吧……”说着靠近班蕾坐下,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吃,班蕾眼馋他一会儿,还是把碗推放到中间位置,“算啦,看你可怜巴巴的样,也不忍心再捉弄你啦,这里属你最可怜,明儿起做我的仆人算啦……”

王充赶忙说:“欸?这可不成,你这叫挖人墙角,舍安归了你,我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伙计啊?”

舍安听了显得很骄傲,看着王充说:“主人,这一回知道我舍安的重要了吧?日后要对我好一点,若不然我真的搬过去给班蕾妹妹做牛做马去啦?”

班蕾嘻嘻一笑,“就是,仆人如何?千万不能自卑,主人给你找罪受,你一定要学会反抗,只有反抗才能找到些许的公道,否则这一生便要凄惨。”

王充赶忙笑着指责,“班蕾,你这样怂恿舍安可不好,日后他不听主子的话我就去找你算账……”

大家嘻哈一笑了之,班蕾转移了话题,看着九莲说:“你刚才上街头了,听到徐家什么消息没有?”

九莲这才正色地说:“嗯,听到啦,徐家大公子徐韦孝要续正房,不日将操办喜事,感觉怪怪的,是不是有些过急了呀?”

王充接过话,“我们正在谈论此事呢,你说一下对此事的看法吧?”

九莲望着大家,“哦,原来你们都已经知道此事啦,我还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听说此事的呢?”思考着说:“总觉得吧,此事感觉有些蹊跷,但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只是不知道办喜事能有什么花样啊?一时也猜不透人家葫芦里卖得是啥药,还是王充哥哥脑子灵,给我们说一说吧?”

王充沉默片刻说:“那我们也等一等,我想徐家人不日会上门发喜帖邀请县令大人去参加婚庆之事。”

九莲也点头,“嗯,我也觉得徐家人会来,而且一定是在今日……”

她的预感又来了,班蕾赶忙看着九莲说:“你确定是今日?”眨了一下眼睛又说:“那你说是上午还是下午呢?还是指定为好。”

九莲甜甜一笑,“那我就猜上午吧,倘若猜错大家日后就莫再拿我的预言当回事啦……”说着挎起果篮要离开,“大家也到了用早餐的时候,我也回去准备义父的早餐……”

王充和班蕾将九莲送出门去,舍安催促说:“也罢,此事暂且搁置,我们也去填饱肚皮再说吧?等一会儿指不定还有什么任务去做呢?”

王充看着班固,“固兄,要不要与我们一同去用早餐?”

班固马上点头,“这会儿我也不想打搅父亲啦,一起到食堂去吃吧……”

一行人便去了县衙的食堂。

食堂里的早餐虽然并不丰盛,但也有两茶一汤,四个人围坐在一处有说有笑地吃着早餐,班蕾看着舍安喝粥发出的声响说:“唉,舍安,我都对你说过好向次,吃饭能不能不发出响声来呀?这声音好有欺骗性,听你发出的‘呼噜噜’声,还以为食堂里的粥熬得有多香呢?”

舍安朝她嘻嘻一笑,“哎哟,我习惯了嘛,能不能对我不这样苛刻呀?对我来说是很香啦……”

王充便笑道:“你看看,舍安,还是我对你好吧?长这么大,我什么时候讨厌过你吃忽发出动静吧?你换一个主子绝对不可能比我更好……”

班蕾扣罢便给舍安夹带,“舍安这是猪排骨,给你吃……”又看着王充说:“你看看,我每次吃饭都给他夹肉,你这么多年为舍安夹过一块肉吗?”

王充赶忙睁大眼睛看着舍安问:“啊?舍安,你要说话长良心?我平日到底给没给你夹过肉?这么多年来,我给你夹的肉恐怕也有一小缸了吧?赶紧对班蕾说呀?要不然我有多虐待你一样?”

舍安嘻嘻一笑,“得,你们兄妹二人能不能不吵架?若总这样我夹在当中会很难做哦?我可只是一个奴仆,哪一方也得罪不起不是吗?”

王充便哼了一鼻,“听听,班蕾,我们二人挣他,他的价码倒是上去啦,我想过不了几天,他舍安变成了主子,我们二人倒要变成他的奴仆啦,以后不要再跟我挣哦?”

班固最行放下筷子说:“嗯,跟你们一起吃饭很有趣,有唠不完的嗑,平日总是我一人用餐,没人说话,没人跟我斗嘴,感觉非常郁闷。”

班蕾便用责备的口气说:“长兄在府时也是,整天板板着脸,露出一副主人的威风,下人哪里敢多说一句话呀?”

班固便点头,“嗯,为兄听取小妹的批评,日后尽可能改掉这个毛病……”

大家刚吃完早餐,便有胥吏来传王充,“王公子,徐府老族长来到县衙执后堂,县令大人叫你早餐后去后堂去……”

大家又睁圆了眼睛,相互对视,舍安说:“嚯!九莲姑娘的预言又应验啦,大家又该将她视为神明啦……”

班蕾赶忙说:“王充哥,能否把我也带上啊?我很想去探明一下这只老狐狸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王充赶忙摇头,“这……不太好吧?师父会客之际,你若过去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传出去影响很不好……”

班蕾白他一眼,“那我去老老实实地听,一句话都不说不行吗?”

班固赶忙插话,“不说话你去干什么呀?你陪舍安在院子里等着吧,老狐狸说了什么,等我们出来便知。”

班蕾显得非常急忙,“啊?长兄也去?如何不带上我呀?难道男女差别如此巨大吗?我的天呀,这也太不公道啦……”

班固已经往外走了,回头看着妹妹喊冤的表情丢下一句话,“那你以为呢?不将你关在闺房之中绣花,算是爹娘对你最大的恩赐和宽容啦,你莫不知足哦?”

王充回头安慰,“莫急,过会儿我们就会出来……”

班蕾虽然没追上来,但一再向天呐喊。

来到后堂,徐府的老族长已经坐下喝茶了,班县令也品着茶与他交谈,见到胥吏禀报,赶紧让王充和班固进来。

班固和王充进屋朝县令大人施礼,又转向向徐家老族长问安。徐家老族长看着班固面生,便抬起手来指着他,面向班县令问询,“这位公子是……”

班县令微笑着说:“他乃我长子班固也,从洛阳来看望我……”又对班固说:“固儿,见过徐府老族长吧……”

班固再次起身拱手施礼,“拜见老族长,晚辈在此有礼啦……”

徐家老族长赶忙下压双掌,“欸,快坐,快坐……早就听说洛阳班府有二英,果然不同凡响,前番见过次子,今日又见长子,与我乡野老夫缘分不浅啊?啊哈哈。”

班县令摆手,“那些传闻皆是虚夸之辞,不必在意……”又看着班固和王充说:“徐家老族长,此番前来递上喜帖可知何事啊?”

王充和班固皆摇头,“不知……”……

班县令接着说:“两日后,乃是徐家长子徐韦孝的大喜之日,特来邀请本官参加婚礼,此秀徐家大事,本官该不该参加啊?”

王充赶忙说:“师父,此乃喜庆之事,理应参加……”

徐老族长也是眯着眼睛笑,“我那长孙流年不顺,遇上山贼劫妻之事,那妻又是不贤不忠,移情别恋,便写下休书,此事使我徐家颜面丧尽,倘若不尽快娶一房妻室冲喜,老夫无颜面对徐家祖宗,所以才仓促定下这门亲事,希望二位公子也一同前来参加,增添一分喜庆。”

班固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王充也说:“徐家大公子已然与晚辈照面数次,感觉品性高贵,处事仁义大度,必能扭转不顺,娶得一房好妻……”

徐老族长连连点头,“王公子说的好,有此吉言,老夫喜不自焚矣……”又看着班县令说:“婚庆连日举办三日,还望县令大人届时亲自为我长孙举办新婚典礼,老夫他日必将厚谢。”说着再次作揖。

班县令连连摆手,“老族长切莫客气,这个主婚人本官义不容辞,但是谢礼就不用啦,能喝一口喜酒便足矣。”

老族长左右顾盼一回问:“嗯……县令大人的次子班超如何不见啊?也务必邀请二子一同前来……”眼神看似鹰眼。

老族长如此问,一定是听到班超离开徐县的消息,只是想确认一下,班县令赶忙说:“事情实在是不凑巧,次子班超有要事赶回洛阳,不日将回归……”

老族长听罢表示遗憾,“哦?可是为朝廷办事?”

班县令点头,“是啊,乃是窦大将军亲点前往,不得违命啊……”故意说出来让对方忌惮。

老族长的脸色果然变得灰暗起来,但还是笑着说:“听说县令大人的次子武艺高强,自然会为朝廷重用……”

班县令又说:“但我长子固儿不喜欢舞刀弄枪,只关在屋内著书立说,听说老族长精通华夏历代文化,有时间可以一同探讨一番。”

老族长听罢连连点头,“此主意甚妙,老夫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班县令又问:“贵府大喜之日,临淮郡安太守可否光临啊?”

老族长被问卡了一下,赶忙答话,“嗯……老夫已然派人去送喜帖,但安太守公务繁忙,恐怕无法到场……”

徐家老族长毕竟老迈,一些突然的问话转不过来弯,班县令点头说:“如此有些遗憾,下官想趁这个机会拜会安太守,看来这想法扑空矣……”

老族长嘿嘿笑了两嗓,“国事要紧,来不了便作罢,他日有机会再拜会不迟……”

班县令又问:“不知是哪家的闺女如此有福,能进入得了徐府门槛啊?恐怕是祖坟冒得青烟啊,啊哈哈。”

老族长笑皱了老脸,“那是,那是,韦孝这孩子品性不差,想嫁之女多得数不来,在选秀中,西郊崴子尤铁匠之女使他满意,便定下这门亲事……”

其实班县令也早知道是哪家女子了,只是找话题而已,听后连连点头,“后生中意便好,不过这尤铁匠从未见过……”

老族长也说:“莫说县令大人,老夫也尚未见过一面,是我五儿媳从中撮合,想必不会有错,这些选秀之事皆上晚辈去操心吧,老夫年纪大啦,什么事情也懒得去插手,只要喜事办得顺溜,我不会挑晚辈的长短。”

班县令点头,“好,本官清楚啦……老族长一大早前来,进早餐没有啊?若是尚未用早餐,我吩咐厨房为老族长熬一些小米粥如何啊?”

徐家老族长早就想起身离去了,班县令如此一说,便拄着拐杖站立起来,“老爷起得早,已然吃过早餐,就不用麻烦啦……”望着班固和王充说:“喜讯老夫已经传达过啦,喜帖老夫也递上啦,就不打搅县令大人忙碌……”

班县令也起身相送,向他作揖,“有劳老族长亲自前来,一路辛苦啦……”

老族长又向起身作揖的两位公子拱手,“那老夫走矣,大喜之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