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叶先生从屋内望见了为他治病的三位少年,便安排学子们自由写字,推门走出来向他们拱手,“哦,三位神医如何来到学堂啊?”
王充笑着摆手,“荷叶先生切莫如此称呼,我等皆是学徒,如何敢当啊?哈哈。”
九莲微笑道:“荷叶先生的气色好了许多啊……”
茶叶先生朗笑,“吃过你们的良药岂有不好之理呀?能医治我这陈年不顽疾便是神医,三位少年莫要谦虚……”
王充听罢非常开心,“上次的配方中少了几味名贵药材,今日起补齐,想必疗效会更加显著,一同随我们回家歇息去吧?”
九莲也说:“身体稍安便出来劳心,这样对您的身体可不利……”
荷叶先生面露难色,“我已在屋内躺了多日,这些孩子每天盼我为早日康复,学业不可耽搁啊……”
王充思索一下说:“在医治初期减少授课时间,上午一个时辰,下午一个时辰,如此安排可好啊?”
荷叶先生听罢连忙点头,“嗯,这个主意不错,一个时辰尚可站得住,剩余时间让学子们自由复习,听众便是……”
班超便插了一句,“那荷叶先生这就随我们一同回去如何啊?”
荷叶先生赶忙点头,“好,从命便是,我这就去布置一些作业……”笑着转身而去,大有孙子夫子之风范。
没过多久,荷叶先生便出,随同他们一起回归,途中遇到青兰,她正扶着受伤的耿六朝这边起来,大家皆好奇地望着他二人。
王充首先上去拱手,“二位这是……”皱着眉头望着他们的脸。
耿六面色如土,青兰一脸的怨恨,白了一眼一瘸一拐的耿六说:“还不是逞能,从马背上摔下来成这副德性吗?”
班超忍不住笑出声来,“哎哟,这……哪里受伤?让我瞧视一下……”见到脸颊和手臂上皆有脱皮见血处,“还好,是皮外上,等一下涂些止血止痛的创伤药便无大碍……”
耿六见到他们叫得更欢了,“哎哟,不光是外伤,腰部不能打转,腿部也好像骨折啦……”说着故意往青兰身上依靠。
王充便知他这是赖上她了,便哄他,“好中,看来还真不只是外伤,扶到荷叶先生家中仔细查看一下……”
青兰忙说:“现在好啦,不用他再蚂蚱似地乱蹦乱跳啦……”又向他们露出惭愧的表情,“就你们三人?连个打下手的人也没有?都是我疏忽,忘记安排啦……”
一行数人进了荷叶先生的家中,班超抢先为耿六检查伤势,故意用力,耿六疼得倒在青兰的怀中叫得更欢了,“哎呀——哎呀!我的腰啊,看来已经断裂啦……”
青兰虽然躲闪,还是露出些微的怜悯之色,“腰断了更好,以后可就彻底安分啦,什么人都改不了你的禀性,只有老天可以,你说还服是不服?”
耿六得寸进尺,把脸埋到她后背磨蹭,“快救我……”
青兰虽然不忍心,但还是将他推开,“疼就老实躺着,脏兮兮的脸莫往我身上靠,烦不烦人啊?”
班超见他不老实故意吓唬他,“不妙,兄台的脊椎骨被折断,恐怕此生要躺在炕上苟活,啧啧,年纪轻轻好不可惜哦……”
耿六听罢腾地坐了起来,“啊?我的腰椎当真断裂!”神色慌张,“这么说我要瘫痪不得起身吗?”
大伙看见他这副样子嘻哈笑出声来,唯独青兰不笑,不无担忧地望着王充,“大师兄,二师兄说的可是真话?”
九莲赶忙朝她眨巴眼睛,青兰这才回过味来,知道班超是在吓唬耿六,便也不作声了,让他受一回惊吓对他也有好处。
班超清了清嗓子说:“这位兄台,你也莫要激动,这种情况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你老实躺好,我找木板为你固定腰身,倘若配合治疗尚一线生机……”
耿六听罢马上躺好,不再在呼小叫,伤得如此严重哪还有耍赖皮占便宜的心思啊?如此以来大家可以分头医治了,班超慢条斯理地为耿六医治,高兴了偶尔折腾他一回,其他人都将心思放在荷叶先生的病情上。
王充和九莲再次对荷叶先生诊视了一回,最后决定出一套长期治疗的方案出来,青兰再去找人煎药,忙得是不亦乐乎。
再看一箭红这一边的情况,虽然吃了特制的丹药但还是浑身震颤,这种丹药的药方可是白头翁生前的杰作,虽然未能根治她的病,但一直是靠它调理抑制才恢复到现在这种程度。
今日她受到的刺激有些过大,听到那个徐家二公子的妾室死了,她的内疚之心一时难以让她承受,她的本意只是让徐家绝后,谁想到将无辜的人也一并给害死了,她顿时感到强烈的负罪感,这种力量来势迅猛,什么药物也难以控制住了。
春柳坐在炕沿上,紧紧抱住主人的颤抖的身体,不停地安慰,“主人,没事,没事啦,徐家人皆是坏人,死了就死了,不必去想它……”
一箭红瞪着恐怖的眼睛望着春柳解释,就像是对神明乞求原谅一般,“我当真未想到这一步,我当时腹中的儿子死了,不是也活过来了吗?她如何比我还要脆弱……不会啊,他们徐家人应该铁石心肠才是,如何会出现这种情况啊?”
看见主人这般难过,春柳脸上的眼泪都流下来了,“对啊,这全都是徐家人的鬼把戏,那个妾室并未死,刚才九莲不是跑回来告诉我们了吗?这全都是徐家人的阴谋,咱们可千万不能上了他们的圈套……”
一箭红颤抖着连连点头,“嗯,咱们不上他们的套子……”虽然这么说,但内心已然受到打击恐怕难以抚平。
服过震惊的药物慢慢睡去了,春柳一直在身边服侍,下午醒来的时候好像缓和了一些,也吃了一碗小米粥,但到了夜晚她的病情又严重了。
春柳见主人服下震惊药以后睡得很安稳,便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她也紧张了一白天,这一躺下便呼呼睡去,外面有叫声也难清醒过来了。
王充和班超也忙了一白天,那两个孩童的感冒已经治愈,可是山寨里不断地有人来看病,尤其是年岁大的人居多,年纪大了身体难免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知道山寨里来了医术不错的郎中,都来瞧视一回,这一查不要紧,查出了许多病情来,山里人一般的毛病都能挺着,看上去也没有多大的问题,但经过王充和九莲的精心把脉,许多病情都浮出水面了,山寨里的人又是惊讶又是欣喜,惊讶的是没想到自己身上隐藏着如此多的问题,欣喜的是这一回能够得到免费的诊治了,这应该是感谢天还是感谢地呀?总之都是欢快的表情,这让几位年轻人也找到了自身存在的价值,所以热情特别高。
尤其是班超的兴致格外高,宽衣躺下了也在回味白天时发生的情况,“咳,仲任兄,今日方真正体会百姓之苦,能够为他们出一分力感觉灵魂顿然升华,当真感谢你带我进山,否则一生不会领悟做人之方向,这才是趣味人生矣——”
王充会心一笑,“那贤弟日后飞黄腾达,多为天下百姓谋福祇啊……”说关吹灭了灯盏,“睡吧,明日还有许多事情可做……”
班超躺下,仍然有一搭没一搭着谈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入睡了。
但到了半夜时分,也不清楚哪里传来了女人哭夜之声,时而歌唱,时而浪笑,直觉灵魂在颤栗,感觉非常熟悉……
班超首先睁开眼睛坐立起来,仔细聆听声音,不确定是从哪边传来的,随后王充也坐了起来,黑暗中看着轮廓模糊的班超问:“你也听见了吗?好凄惨的哭声啊,是在徐府听见的那个哭声……”赶忙起身穿衣。
二人悄悄推门出来,女人哭夜声更响亮了,奇怪的是山寨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看出了什么事情,这也太反常了,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声音,并不为之好奇。
班超看着王充的思索的眼睛说:“走,咱们去看看……这山寨里的人都睡得如此实沉,听不见这种哭声吗?”
王充正想说话,九莲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系着衣扣说:“等一下,咱们一起去……”她好像听出这哭声是怎么回事。
三人先后走出院门,班超追随九莲发问:“九莲妹妹,你知道这哭声是哪里来的吗?”一脸的好奇。
九莲加快脚往前走,“一箭红的嗓音你还听不出来吗?是我姨娘的病情发作啦……是白天受到了刺激……”
王充暗自赞叹她的听力,这般带回响的声音,一般人是分辨不出来,看来她的听力也非常人可比,但什么话也没说,只跟在她身边加快脚步追上。
三个人很快赶到白天去过的一箭红居住的房屋,院子里并没有点亮灯笼,只能借助微弱的星光扫视,在院子一角有人手持喇叭状的器具说话,不时发出呜咽声来。
九莲的眼睛也格外明亮,在这种暗黑的环境下也居然认出了站在篱笆旁边自言自语的女人,只见她赶紧推开院门走了进去,轻轻地唤了一嗓,“姨娘……是您在哪里吗?”脚步变得缓慢下来。
王充和班超赶忙跟进院内,九莲距离那个站在篱笆边的女人已经很近了,“姨娘,是我呀,九莲……”
那个穿睡衣的女人发髻散落在肩头上,朝九莲嘻嘻笑了一嗓,“你是谁呀?嘻嘻,听声音好熟悉……嘻嘻,你可是死去的徐家二儿媳?嘻嘻,是找我来复仇的吗?嘻嘻,嘻嘻,你来呀?我可是不怕你……”说着哼着歌跳起舞来。
九莲抹着脸上的眼泪去扶她,“姨娘,我可是您的侄女九莲,可不是什么徐家二儿媳……您站在这里干什么?外面有风当心感冒啊……”
这时候,王充看见了放在篱笆上的巨型喇叭,还不只一个,趁九莲去扶一箭红的时候,悄悄靠近篱笆去端详了那两个喇叭,其中一只是用核桃树皮制成的,另一个是铜铸成的,形状都不小,这才明白她的声音为何能够达到那般离奇效果了,原来她是用这种形状怪异的喇叭发声的呀,真是长了一回见识。
一箭红还是认不太清扶她的人是谁,面向九莲张牙舞爪,摆出了撕斗的架式,但在这种精神分裂的状态下完全忘记实用自身的武艺了。
班超眼疾手快,赶忙去屋檐下张挂的灯笼,取出打火石点亮了里面的桐油灯,院子里的灯光瞬间亮堂起来,一箭红这才缓慢认出站在眼前的九莲,用手指着她说:“你是小妮子?啊哈哈,我还以为是徐家儿媳找我寻仇来啦……”显然精神尚未真正恢复。
此时,屋内有人推开了门,大家回头一看,原来是春柳,披着一件外衣往外探,见到大家赶忙大开屋门,露出惊讶的表情说:“你们如何也都来啦?”扭头看见了主人,慌忙跑过来,“哎呀,主人犯病啦……都怪我睡得太实……”
其实也不能都怪她,一箭红嘴对着那两个喇叭说疯话,哭诉,声音会往高处上升,逐渐向四周飘散,近处的人未必听得更清楚,而且听者多半寻找不到正确的方位,猜不出声音是从哪里传过来的。
一箭红虽然处在精神失常状态,但也还是知道一点身边熟悉的人,春柳过来扶她也没有对她进行攻击,只是总推她,“你走开呀,我在等着徐家儿媳找我来报仇,嘻嘻嘻,没关系,是我让她来的,是我害死了她,把我的命还给她也是应该的事情,你们千万不要拦我,否则我心里难受啊……”说着又呜呜哭了起来。
九莲赶忙去扶她,“姨娘,您看看我呀?您不是喜欢我吗?我来找您说话来啦,咱们进去好不好啊?”
一箭红摇晃着身体站不稳,眼睛一直盯视着她,“可是我看不太清啊……嗯,听声音是我的小妮子,你来啦,要陪我聊天?可是徐家儿媳来了可咋办啊?她见不到我会哭鼻子啊……”
九莲便顺着她说:“嗯,是要见一见徐家儿媳,可是她今晚不会来啦,我们这边人太多,一定会改天再来,咱们不如一起回房聊聊天吧?”
一箭红听罢又是嘻嘻嘻笑个不停,“好吧,妮子,就听你的话,咱们都一起回去……”说着把手臂搭在了她的肩头上。
春柳也赶忙过来一起搀扶着往屋里进,王充和班超也赶忙跟在后面进了屋。
进屋后春柳又赶忙点亮了三盏机油灯,让屋子非常明亮起来,如此以来一箭红的精神好了许多,胡话逐渐减少起来。
九莲赶忙从怀里掏出一片布出来,上面写满了字,看着春柳说:“这是我这些天苦恼配制的药方,想必对首领的病情有帮助,你想办法打开仓库的门取药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