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围观的人没剩下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去的,凡事大多数人看了个新鲜就知足了,只有极少数人会自迷不悟地错下去。
大家都站赶来要走了,只有班超迟疑,想找借口回避,因为对医术他可以说是个外行,担心去了现场会出现尴尬局面,便对王充使眼色,“大师兄,我就留在这里看火吧,草药尚未煎透,等煎好了我找一个瓶罐装好,回去再喝啊?”
王充和九莲当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可青兰却说:“还是一同去吧,这灶台已然抽了火,自己慢慢就熬透了,若不然我还要留下一人照顾你……”
话意很明显,只是说的委婉,山寨的规矩严,把一个陌生的山外人留在此处是要被责罚的,王充伸手去拍拍班超说:“还是一起去吧,把你一人丢下我还不放心啊……”又看着青兰说:“我这个二师弟怕生……”
青兰走在前面说:“我早看出来啦,他的话最少,不过文文静静的多好,总比像耿六那般管不住嘴的人要好千百倍。”
锥子跟在身后插了一句,“不过没了六哥还真无趣哩……”
在两个男童的引领下,一行人先去了小雨花的小姑娘家里,屋内只有她一人在家,刚六岁的孩童独自一个人卧在炕上,父母都是青壮年,想必执行各种任务去了。
见有人来,小雨共睁着惺忪的眼睛支撑着前半身呆望,看来无力起身,王充抱着女童对她招着小手说要下来,王充把她放了下来,她跑过去上炕去抚摸雨花的额头,“雨花姐姐,你还疼吗?”
雨花点头,“嗯……浑身无力……”
屋子小,显得有些拥挤,九莲挤到前面坐在炕沿上对小雨花说:“来,让姐姐看看你哪里出了毛病……”
其他人都站到一边观看,小雨花稍微向外移动了一下身体,在九莲的指引下躺稳,眨巴着眼睫望着她。
九莲先抚摸了一下小雨花的额头,坐在一旁的小女童抢先说:“雨花姐姐的头一直是发烫的,我的额头是凉的……”说着抚摸自己。
九莲点头,又去拿起小雨花的手臂为她把脉,然后又让她张开嘴巴吐舌头,之后又问她哪里不舒服,不适的感觉是什么,最后看着王充说:“大师兄,小雨花应该是伤风感冒,要不你来诊视一下?”
一个小男童忙拉话,“大贵的父亲也说是感冒……”
王充去看青兰,青兰马上解释,“就是我们山寨里的半吊子神医,稍微重一些的病他便没了办法……”
王充靠近说:“小师妹,你的诊断不会有误,时下正是春夏交替之季,早晚寒气较重,容易感冒,咱们来配一副药方,前面的郎中配的药很有可能药力不足……”
青兰表情有尴尬,“哎呀,我们这里连个写字的文方都没有准备……”
王充以微笑来回敬,“无碍,这种配方相对简单,不用书写药方,用我们自己在山里采挖的几种草药直接适量搭配就可以马上煎熬啦……”
班超把带来的背篓拿过来,王充看着九莲搭配治疗重感冒的药物,连连点头,他在洛阳跟展仙医尝到不少医术,治疗感冒的药方当然不在话下,现在看着九莲的搭配方式觉得非常适应眼前这小雨花病情。
等配好了草药,青兰命锥子去煎熬,剩余的人又去了小猴子的家里,小猴子是男娃,年龄跟小雨花相仿,也是一个人在家养病,皮肤晒得黝黑,一看就知道平日很淘气,王充就问他,“你和小雨花哪个先患病?”
小猴子想了想说:“是她,那天我跟她玩的时候,她说自己有些头晕,回去就病了,没过多久也我头晕身子发冷……”
青兰有些担心地说:“不会是瘟疫吧?哪种病可是传染的呀?”
王充赶忙摇头,“应该不是,若是瘟疫,恐怕受传染的不会只是他一人,普通流感只有靠得很近,而且体质相对较差的人容易传染……”
九莲诊视过后断言,“跟小雨花的情况一模一样,煎相同的草药就可以了,我们采挖的草药足够啦……”
青兰不好意思地说:“哎呀,你们自己辛苦采挖的药材,都给我们用怎么行呢?回头你把各种草药的样子取出来给我们看,我让山寨的兄弟们帮你们采挖……”
王充接过话头,“青兰姐姐,你这是太客气啦,采药就是要为人治病用,用在谁身上还不是一样吗?我们有的是时间,这山上各种名贵药材多的是呢?”
九莲也说:“外面的山,差不多被我们采光啦,我们便不由自主地进入深山,结果发现这片山林到处都是名贵的药材,可把我们高兴坏啦,真是风水宝地啊。”
青兰赶忙说:“那好,我回头跟首领说,以后允许你们随意进入采药……”
三人听了露出欢愉的表情来,但全是假装出来的,他们哪里有时间整天进山采药呢?接下来要去荷叶先生家里去看了。
山寨里只有这么一个识字的先生,所以格外照顾他,把村子里最好的房屋腾出来给他住,但他三十多岁的人还是个单身,一进门就听见他驴咳的声音,剧烈的震动声让人感觉会马上咽过气去。
荷叶先生虽然身体不适,但显得非常有礼貌,见家里来了生人,马上支撑着身体坐赶来,露出歉意的表情说:“哎哟,家中好乱,没能收拾干净,惭愧之至,望多海涵啊?”说着优雅地作揖。
青兰对他也是格外客气,“荷叶先生,不必多礼,今日在上巡山,偶然遇到几位懂医术的少年,所以想到为您来诊视一番……”
荷叶先生听罢面露感激的笑容,“哦?原来是这样,那实在是不胜感激……”示意他们坐下,“来,脱鞋上炕说话吧……”话还没说完又激烈地咳嗽赶来。
九莲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王充和青兰,青兰忙说:“切莫客气,当作自己家时便可,入炕方便诊视……”
王充和九莲便脱掉鞋子上了炕,班超则坐在炕沿上安静地坐着。
九莲看着王充,意思让他先来,王充赶忙说:“还是师妹先来,你的把脉之术一直要比我灵敏,我就断后做个补充吧。”
九莲脸红了一下,“大师兄总是骗我,我如何好过大师兄呢?”虽然这样说,还是先去为躺好的荷叶先生把脉。
感觉她非常细心,把脉的时间较长,把过右手,又去把左手,一边采下眉头思索,连小孩童们也用专注的眼神注视着她。
青兰也是见过不少医师把脉诊病,但像九莲这样左右手都把的医师还从未见过,便看着王充小声说:“两边的手腕都要把脉吗?同样是手臂会不相同吗?”
王充轻轻点头,“是啊,即便是正常人左右手的脉搏是不相同的,比如跳搏的强度,起搏的速率也略有差异,当人体出现病症的时候,就更加明显了,所以我师父提倡通过左右脉搏的变化异常,二者相结合诊断患者的病情。”
青兰虽然不懂其中的义理,但还是表示会意地点头,“看来,你们的师父绝非普通医师啊……”
九莲诊过脉搏,又去注视荷叶先生的脸,发现脸色惨白没有血色,而且而且显得格外消瘦,看见了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倦怠,三十几岁可是人生最灿烂的时光啊,精神状态不该如此颓废,又让他张开嘴,看见他的牙齿很不好,除去污垢,还有多处被细菌侵蚀,牙齿过早腐蚀磨损退化,虽然与不良的生活习惯脱不了干系,但是五脏功能出现了病情,导致体质快速退化,体内各种免疫功能下降,牙齿也容易被细菌侵蚀,这种情况要比不讲卫生还严重和明显,有些体质健壮的人,从来不知道爱惜牙齿这档子事儿,但他们的牙齿即便过了六十岁还那么健康,就是体质差异造成的。
再看,荷叶先生的舌头,舌苔很厚,而且裂纹很多很深,颜色也发有些发绿,这表明他的消化系统也有了病变。九莲倒来一杯清水,让荷叶先生漱一下口,然后把鼻子轻轻地凑过去闻了一下从腹内发出的味道,果然有一股臭气吸出,这种味道一般人是受不了这种味道的,但作为行医者务必要过怕恶心这一关,要知道病变和不讲卫生的身体是非常臭。
荷叶先生的脸略微红了一下,让如此美貌的女子来闻自己这一张破嘴,那实在是太尴尬了,人的本性是,面对比自己越高贵越漂亮越干净的人时,更会担心自己的短处和坏毛病暴露在对方面前……
荷叶先生赶忙解释,“这些天病得有些严重,连牙都无心去刷,真是对不住啊。”
九莲摇头微笑,“先生不必客气,患者的情况我是知道的……”
此外,以荷叶先生的年纪,应该对九莲的外貌具有强大的吸引力,何况现在靠得如此近,也许他有文化素质高有涵养,甚至是忍耐力超强,但这都不是根本问题,即便是再能自制的人,通常也会在无形出露出慌乱和不知所措来,但他现在这是有明显的无视,甚至是存在些微的排斥,非常明显是身体上本真的抵制,这应该是病态。
在身边注视的王充发现到了这一非正常的问题,不知道九莲本人察觉了没有,她即便是察觉也不会说出口来,这种话有可能引起观者的非议,或者直接会伤害到患者,情绪低落感觉自己成了废人,这种变化只要自己知道了便好,有利于正确诊断患者的病情。
虽然九莲的望、闻、问、切顺序有些纷乱,但都用上了,这便是诊断病情最基本的手段,当然其中会见医师的高低。
九莲询问:“荷叶先生,平时您的喉咙发痒或有刺痛的感觉吗?”
荷叶先生连连点头,“有,我的气管好像从来没有舒坦过,这些天咳嗽剧烈,痒感消逝了,反倒是刺痛加剧,山寨半吊子神医说我这是气管受到细菌感染,一般的汤药无法杀死侵蚀气管的细菌。”
九莲点头,“说的有些道理,但还不是主要问题……”又轻轻蹲起,用双手用力按压了一下他的右胸。
只一下,荷叶先生又剧烈的咳嗽赶来,她便只按几下就收手了,又问:“您的咳嗽病患上有几年了?”
荷叶先生思量着说:“哎呀,这我还真没留意,让我想一下……”过了一会儿说:“足有五六年了吧,期间瞧过许多江湖郎中,吃过不少药,每个郎中所开的药方都不尽相同,病情也好一阵坏一阵,尤其到了换季尤为严重……”
九莲看着身边思索的王充说:“大师兄,荷叶先生的气管确实是不好,有比较顽固的感染,但病根在肺部,应该是一种比较罕见的细菌感染,一直无法有效清除,久此以往,严重影响了呼吸循环功能,从而影响到了心脏,胃肠,脾脏,甚至是肾功能,最后导致整个身体极度虚弱无力,稍有风寒就会变得严重……”
王充慢慢点头,“应该从治本出发,逐一解救各脏气功能恢复。”
九莲轻轻让开位置说:“大师兄,还是你来详细复诊一下,我的能力毕竟有限……”
王充虽然摇头,但还是接替她对荷叶先生重新进行一番诊视,最后结果与九莲的诊断相差无几,二人商量后对青兰说:“如果相信我们,我打算对荷叶先生进行一段时间的综合治疗……”
青兰赶忙说:“这当然好,具体如何医治,你们几位师兄妹仔细商讨一下,我先去向首领禀报,想必一定会阻拦,因为荷叶先生在首领心目中的地位非常高……”
班超突然问:“那个,那个叫虎妞的不是去见你们首领了吗?如何还不见她来呀?是不是首领发怒了?”
青兰想了想摇头,“应该不会,我们已经走了三家,虎妞一定找不到我们在哪里了,你们坐一会儿,我去去就回……”说着推门出去了。
王充便看着班超说:“二师弟,等一下如果首领留下我们为荷叶先生医治,你就下山去抓药,这里虽然有些药材,但主要的几味药这里都没有,必须有人去取……”暗暗向他眨巴一下眼睛。
班超当然能够听明白,这是让他下山去向他的父亲报信,告诉他们这几天无法回县衙了,好让他们安心,否则一定会派人进山来搜寻,到那时情况就会变得危急,弄不好会出现刀兵相见的事情发生,对了解一箭红的情况很不利。
班超赶忙点头,“好,我们三人中我的医术最差,只能做跑腿的伙计喽?”说着自嘲一嗓。
九莲嘻嘻一笑说:“二师兄,回去时造成莫忘记山下拴着的毛驴,一定要坐着驴拉车回去,造成不要步行,会很累哟?”她这是担心那些驴拴在那里,夜里会被狼群或各种野兽攻击,成了野兽们的美餐。
班超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哎呀,小师妹要是未提醒,我还真忘记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