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功曹顺势反问:“如此说来,人确实是你们杀的喽?”
这两个人同时摇头,“不不不,我们没有主公的命令谁也不敢做这种事情,毕竟主公从未下过此等指令。”两个人用的词语有时候打架。
王充看着师父小声说:“看来这两个人确实是不知道这件事情……让徒儿问一些他们能回答的问题吧。”见师父点头,他才看着跪着的两个犯人发问:“你二位入伙有多久了?”
木慈远想了想说:“我快有两年了……”
孔修善的嘴也不像先前那么硬了,温声回答,“我才一年多……”
王充又问:“那你们知道这个帮派在夹屁沟有多少年了,你们刚入伙的时候有多少人呢?”
木慈远有所堤防地回答,“听说,听说有个两三年了吧,具体是什么时候有的,谁也没提及这件事情啊……”又说:“我见到的时候山里也有五六十号人啦……”
王充顺势又问:“那现今呢?”
木慈远刚要回答,孔修善赶忙抢先说:“对不起,这个问题我们不能回答,告诉你们有多少人,不是等于出卖山上的机密了吗?”
班超又站起来,“你们说什么呢?你们还以为自己是被邀请来的吗?你们可是犯人,问什么都给我如实回答!”
这两个犯人都低下了头,虽然不像先前那么刚硬了,但也不想出卖自己的主子,
王充连忙微笑,“好吧,这个问题你们可以不回答,我只是想再问一下,你们二人刚才那么理直气壮,那你们敢说自己做的都是替天行道的正义之事吗?”
这么一问,木慈远和孔修善又是相互对视,目光很虚,随之都低下头来。
班县令淡然冷笑,“怎么?不敢说大话了吧?关于你们的所作所为,本官还是了解几分,强抢民女的事情还是做过一些吧?”
两个犯人的头低得更深了一些,齐功曹又加问一句,“误杀好人的事情也是出现过吧?”
两个犯人快要把头贴到地上了,王充也说:“还有,不是所有的富贵人皆赚昧心钱,也不是所有的官吏皆是贪官污吏,尔等却一概打击,此事并非替天行道也,是尔等的内心仇恨在作怪,务必放下屠刀做一个真正的良人才是。”
两个犯人的脸上浮现出忏悔之色,班县令思量了一下问王充,“还有什么可发问的吗?”
王充摇头,“暂时没有,徒儿建议好生看管,莫用刑具,待他们醒悟自会说出对案件有益之事……”
班县令也觉得此法得当,如果用酷刑,以他们的刚烈性格肯定会以死报主,这就得不偿失了,便下令将这二人关押起来,好生招待。
审问结束后,重要人员集聚后堂商议,如何应对后面不断变化的局势,总的思路尤为重要,多方想法不尽相同,普遍认为现眼下出现了一团麻的局面,捋不清头绪,徐家人和那三伙山贼究竟有何无法和解的深仇大恨呢?这是一个大谜,需要深入调查才能够查明,眼下的情况是在县衙里发生的两起案必须先了解,嫌疑最大的是东山夹屁沟的绿发魔头,但有些人认为徐家人的可能性更大。
从总部迹象表明,罪魁祸首就在这两伙人当中,至于如何下手解剖不仅是一个方法问题,涉及到整体战略。
具体分析案情,税银盗窃案徐家人所为的概率比较大,而在押的四个犯人谋杀案绿发魔头所为的概率偏大,但都要叫叫到公堂审讯,徐家人毕竟不是与朝廷明面敌对的一方,可以随叫随到,但东山的绿发魔头就不是了,他们是山贼,无论他们是不是案犯迟早要剿灭,如果招安归顺另当别论。
如果先审慎徐家人,现在证据不足,如果贸然行事反而会打草惊蛇,普遍认为此举不可取,等到深入调查取证,有足够把握时再去动徐家,否则将带来更多的麻烦,这不是胆怯而是机智,或者说是识时务。
九莲和班蕾坐在一处,二人私底下小声交流,等有了成熟的想法之后,都是由班蕾站起来发言,谁让他是班县令的亲生女儿呢?也不能说九莲和舍安拿她当枪使,完全是依赖而已,在某种意义上说,她说的话就是九莲的意思,因为她的机智左右了舍安和班蕾的思维。
班县令也是眼睛雪亮,班蕾这样过分参与讨论,以他的秉性早就应该制止了,但看见九莲坐在她的身边,便会意这是九莲的意思,便允许班蕾发言,他知道九莲的机智,想参与如此重要的讨论,可又担心招来其他人的奇异目光。
九莲的意思非常明确,先从官银盗窃案入手,因为对朝廷来说,官银被盗案要比那四个犯人被杀案严重得多,其次是徐家人的嫌疑最大,但也不赞同直接审讯的方式,而是暗中查访,甚至派高人进入徐家府内进行埋伏,获取有利的证据。
这样做的好处是,解决了徐县落魄的根本性问题,那就是徐家人世代鱼肉百姓、压榨百姓、欺瞒朝廷的事实,从诸多方面推断,徐家人几十年来通过世代为官,违法压榨的民财不下数千万两白银,具体方法是自由浮云朝廷规定的税收额度,范围波及到种田、饲养、屠宰、林业、狩猎等所有已有的行业,多出的税收皆归徐家所有,并未上报给朝廷,反而谎报灾情少交许多税银,林林总总徐家人是徐县最大的钉子户,一定要迟早拔出。
如果官府首先砍掉了徐家这颗大树,各路山贼和小股匪徒也将纷纷解散或归顺朝廷,回到民间继续做一个良民,不再危害朝廷和百姓。
班县令听了一再点头,心里明镜这不是自己的女儿班蕾的思想,自己生养的女儿自己最清楚,她就是再机灵也只是小聪明,脑子里没有这么大的小宇宙,一定是九莲的意思,那就更要重视一下了。
班超为首的一方却她完全相反,县衙必须从东山夹屁沟里的绿发魔头入手,且不提他们是朝廷明令围剿的山贼匪徒,单从徐县的形式来看也要从他们那里下手,理由是徐县有三个实力非常强劲的山贼帮派,趁这个时机先将东山一派给清剿,剩余的两个帮派就不敢再贸然闯入县城作孽,对恶势力赶到警示作用。
如果攻破东山夹屁沟,牢狱杀人案可破,税银盗窃案也会有新的进展,至少锁定范围变小,总之这两起案件,十有八九是徐家人和绿发魔头所为。
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如果连一个绿发魔头都不敢动,城内的百姓会大失所望,逐渐将失去民心,并主张,无论是徐家人还是其它山贼,如果胆敢冲撞县衙,一律出兵迎击。
只有能力超强的人才胆敢有这样强硬的主张,土生土长的胥吏们都不敢抬头,他们见识过那三伙山贼的手段和能力,三伙帮派如果加在一起,人数上也大大超过了县衙的人,至于徐家人表面上看不敢与县衙对抗,可他们私养的徐家军人数足有县衙胥吏的两倍以上,其实力也有与那些三路山贼抵抗的能力,其实都不好惹,更重要的原因是,县衙当差的胥吏近半数是徐姓人,人在县衙心在徐家啊。
齐功曹已经着手清理在县衙当差的胥吏了,但这还需要一段时间,不可心急,否则会削弱县衙的实力,但这件事情他并没有在这里说明。
从多个角度分析当前的局势,重要问题都基本拉到台面上来了,班县令最后还是要听王充的意见,因为他更信任王充的智慧,之前破过许多离奇惨案,政治思想也很豁达开明。
因为王充始终没开口,一直安静地听着各方的意见,极度思考的表情更让大家相信他会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来,如果一张清秀的脸,没有挂上如此复杂的思维表情,或许谁也不会如此重视他,只会以年龄来衡量他的能力,但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王充双眉微微竖起,明亮的眼睛随着睫毛动了两动,于是锐利的光芒射向堂内每一个,似乎关照着所有的人,好像在说自己没有忽视在场的每一个人,同时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九莲也是用散发着灵光的眼神注视着王充,希望自己的想法能够与他的思想达到一致,或者希望听到更高明的见解,但是始终没有打断对方的发言。
班蕾的眼神同样流露出钦佩的表情,欣赏之处不由地轻叹,这个声音非常之微,只有他身边的九莲才能够听到,九莲对女儿心自然格外敏感,猜想她这会儿一定是拿舍安和王充做了比较,心想这还有可比性吗?一个是主子,一个子仆人,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在这二者之间论什么才华?便小声对班蕾说:“此事可不能只看才华,还要看哪个对你会更忠心。”
班蕾暗自惊讶了一下,脸也红了,立刻否认,“九莲妹妹,你嘀咕什么呢?我可没有你指的那种意思……”在这种问题上哪个少女不害羞啊?
九莲会意地对她眨巴眼睛,微笑中充盈着包容和关爱之情,“好吧,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好吧?”
王充首先夸赞了班蕾的想法,他当然也知道是九莲的意思,没想到她能够把徐县的矛盾看得如此清晰,主体解决的方案也比较得当,但是稍有一点过于心急的倾向,同意在暗地里对徐家插上暗线,择机行事。
对于班超的想法更是竖起大拇指大加赞叹,肯定了他具有大将的思维才能,这个东山夹屁沟已然去触碰了,那就一定要拿下来,这既是发生在县衙内的两起大案的突破点,也是清查徐家人和山贼之间结怨根源的关键点,到现在为止徐家人的所有罪状只能算是谣言或猜测,在找到根源之前千万不能盲目审讯,徐家人在这几十年里,往上打点的金银还会少吗?后台硬的很……
王充把话点到这里,之后忙补充一句,当然我现在说的也只是一种猜测,一切都需要证据,光怀疑没有任何用处。
但是许多人不喜欢这句话,正因为这句话,世间还有那么多心存侥幸的人在做违背法律、违背道德底线的事情。
但这是在办案,谁也不能责怪王充的说法。
王充的话已经非常明显了,他主张在对徐家时行暗查的同时,即将对东山夹屁沟的绿发魔头进行攻击,此法对其它两派山贼可以赶到杀鸡儆猴的作用,同时对徐家这个罪魁祸首起到麻痹作用,对徐县百姓来说,让他们见证了新任县令过人的胆识了,重整徐县民风的决心,可算是一石三鸟之计。
剩余的时间里,班县令与大家详细商讨了如何布置仅有的两百多人,徐姓的胥吏再没有担当班头一职的人了,齐功曹调换人手的计划中,第一条就是将徐姓胥吏的班头一职全面革职,降为普通胥吏,有意见者可以辞职,逐一更换,至于会不会传到徐家主子那里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徐家人也想必早就料到了这一点,这是新任县令必须要做的自卫之举,无可厚非,那真是有意见上茅坑提去了。
安排到徐家的暗线务必要有能力出奇人去担当,这是一个秘密,班县令明面告诉大家这是一个秘密,谁也不要问及,大家皆点头默认。
至于攻打东山绿发魔头的方案,当场听取大家的意见,这时一个艰巨的任务,需要集思广益,能够担当此任的只有班超一人,这是所有在场的人一致认同的事情,班县令虽然对儿子经验抱有怀疑,但还是相信儿子出奇的武艺,看来也只能派他担当此任了,但作为县令要与儿子一同出马。
这个意见遭到了大家的一致反对,当然,这都是出于对首脑的安全考虑的,他也不能为手下人的反对而气恼,齐功曹也建议班县令坐镇县衙做总指挥。
可见大家对那股东山山贼的畏惧了,尤其是参加过上午对夹屁沟偷袭的那些成员,已经亲眼见到了绿发魔头通晓某种邪术,可以随处制造出子虚乌有的幻觉,等对手麻痹之后采取进攻,但由于班超惊人的武艺和,超凡的预知能力才避免了一场致命的灾祸,所以想一击制胜,务必有充足的准备和应对的手段。
班县令考虑了许久后决定,不仅派齐功曹一同前去,也将王充和九莲带上,这样他才放心。但是有些人在考虑,所有有能力的人都放到东山夹屁沟上,那么徐家那边派谁去呢?县衙也不能空虚,至少留下八金钢中的四金刚,否则另一派山贼突然来袭,留在县衙的县令反而不安全了。
班超认为父亲的顾虑实在是太多了,他说只要一百胥吏和李澜等四金刚,其他人都留在肥衙或,听父亲调令,这样才能够张弛有度游刃有余,真不愧是将才,王充立刻出言夸赞,但提议还是要带上齐功曹,班超点头答应。
班县令也是采下眉头思考,看来是自己过于轻视儿子了,但是作为父亲大部分都犯这一毛病,大家也能够理解。
就在大家即将商议结束时,突然有一胥吏来报,说有要事要面见县令大人,大家知道这时候要求进见,那一定是有急事了。
那名胥吏来到班县令面前弯腰施礼,“县令大人,小的在院中巡视,突然有人从外面射入一支包信箭,特来送阅。”说着将手中的包信箭呈到县令面前。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班县令手上,班县令匆匆拆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