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笑着,外头下人来通报,说王氏派人送了两坛梅子酒来。送酒来的人是王氏的心腹周嬷嬷,冷凝霜不愿意与她纠缠,让她放下酒便走。

青枝不由得有些疑惑,趋前几步打量着那梅子酒道:“大夫人以往酿梅子酒从来不给小姐送,怎么今年一反常态,竟然送起酒来了?”

冷凝霜并不以为意:“你在冷府这么久,根红顶白的事情见的还少么?”

青枝颔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笑着道:“往日总听老夫人说,大夫人的梅子酒酿得极好,几乎可与贡上的酒并肩,不晓得是什么味道?”

听她这样说,冷凝霜便知道她想要做什么,因笑道:“你若是不怕有毒,尽管打开喝,要是喝着喜欢,全送你就是。”

青枝自然高兴,谢了恩便倒了一小杯,正要送入口中,忽然想起什么,又看向冷凝霜:“小姐当真不尝一口么?光是闻闻都这样香,喝起来味道必然更好,奴婢虽然不喜欢大夫人,但对这酒,倒真是说不得坏话。”

她并不知,冷凝霜前世已经喝过这种酒,而且还因此吃了苦头,所以对此实在没什么兴趣。

便道:“你尽管喝吧,莫管我了。”

但这么说着,心中到底不放心,还是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酒水极是清澈透亮,只是稍微凑近一点,便悠悠有一股酒香扑鼻而来,不仅如此,青梅酒还有美容养颜的功效,的确是好酒不错。

王氏当初正是因此酒才得以嫁入冷府,荣宠不断,故而每年她都会泡青梅酒送给府中众人。

王氏精力有限,并不能泡制出太多的酒,故而对于冷凝霜这种不甚得宠的小姐,便不送,美名其曰是年少不得喝酒,但冷凝雪却每年都喝得不少。

青枝浅尝一口,只觉入口微酸,却回味甘甜。她从未喝过这样的好酒,便倒了一杯递给冷凝霜:“小姐也尝一口吧,味道真是不错,奴婢已经尝过,想来不会有问题。”

她这样执着,冷凝霜也就没有拒绝,抿了一小口。

可酒入口中,她却发现这酒的味道与记忆中似乎不太一样了。

于是连忙转过身去看着那坛酒,凑过去轻轻一嗅,眉头略微一皱:“这酒有问题。”

青枝一怔,疑惑道:“应当不会吧,这酒是大夫人让周嬷嬷亲自送来的,想必府中其他主子也有,要在这坛酒上做手脚,只怕不容易。”

冷凝霜拔下头上的簪子,往酒坛中一插,似乎碰到了什么阻力,她忽然冷笑一声,将一个青梅刺在簪子上取了出来。

“你当真觉得不容易?”

青枝不明所以:“大夫人即使再蠢,也绝不会用如此明目张胆的手段谋害小姐,若是叫咱们抓住把柄,她岂非百口莫辩?”

冷凝霜将那青梅掰开,露出里头扁圆的青梅核:“你瞧这是什么?”

青枝低头一看,却依旧不甚明白:“青梅核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若告诉你,旁人的酒里绝没有青梅核,只送来给咱们的这一坛酒里有,你又做何想法?”

青枝愣了片刻,细细打量着冷凝霜的神色,不由得心生疑惑,想了半晌,还是摇头:“恕奴婢无知……”

“奴婢想,大约是大夫人对小姐不甚重视,所以才将未去核的青梅酒送来给小姐。”

凭青枝的脑子便只能想到这一层,她从来不曾喝过这些酒,自然也就不知道各种关窍。

冷凝霜也不怪她,只是冷笑:“你未免想的太简单了。若是她真的不重视我,根本就不会送酒来,她给我送这两坛子青梅酒,外人看来是要讨好我,可实际上,是想要害我。”

青枝听着这话,大是一惊,定定地注视着青梅酒:“怎么会?这酒是大夫人亲手酿造,若是小姐出了什么事,她决计是脱不了干系的,她怎么敢这样大胆?”

“她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明目张胆害我,”冷凝霜将青梅放回桌子上:“这酒中无毒,只不过青梅核却有少量毒素,这酒一时半会儿也喝不完,眼看便要入冬了,我养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冬日里晚膳必定要暖上一壶酒就饭,这些习惯她比谁都清楚。”

她的话到此便戛然而止,青枝到底不算蠢,如何听不出来。

因而更是细思极恐:“长此以往,积少成多,终会要了小姐的命,到时候她再买通大夫,便神不知鬼不觉了,谁也不会怀疑到她的身上。”

青枝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整个身子软了下去,“大夫人好毒的心思。”

这个法子不仅不宜察觉,即便察觉了,她也可以找借口脱身,若非冷凝霜小心,她这一世只怕就要断送在此了。

过了片刻,冷凝霜才缓缓凑近青枝,将她扶了起来。

青枝看她一眼,终究忍不住喃喃道:“我原来只以为大夫人只是贪慕权势,捧高踩低而已,即便害您也绝不会下狠手,为曾想她竟然……”

冷凝霜与她对视一眼,却只轻轻摇头。

“人心难测,你总是将人想的这样善良。”

青枝收敛情绪,警惕地朝门外看了一眼,对冷凝霜道:“那这件事情小姐打算怎么办,咱们可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自然。”

冷凝霜微微抬手,她这个人向来爱恨分明,如今看来,她势必要亲自出手了。

这个女人,有清净日子不过,反倒要来找事。枪打出头鸟,看来她也该是时候该杀鸡儆猴,拿她立立威了,否则这冷府众人迟早会接二连三的欺负到她头上来。

目光中泛起几分冷漠,轻轻地替青枝抹去眼角遗留着的泪痕。

“小姐,”青枝望了眼桌上的那坛酒:“那这酒是不是要丢了?是留在这里怪晦气的。”

冷凝霜却没有说话,青枝一见她这副模样,便知道她想必是动了心思,要对大夫人下手了,故而立刻提起这坛酒,兴许能帮得上忙。

可是想了想,顿一顿,又道:“不过,老夫人才刚刚为了您罚了大夫人,这个节骨眼上,她若是知道大夫人又对您下手,只怕未必肯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