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说笑了,郁城瘟疫与我有何干系?”向绪宁嗤笑一声。

“哦?与你无关?”李韫善亦是笑了,“那请问驸马娇养在长公主府,是如何在京城毫无瘟疫征兆下,第一个染病的呢?”

“摄政王不必拐弯抹角,我养的外室染了病,我自然是被传染的。”向绪宁直白道。

“驸马倒是坦然,不过本王听闻,郁城有一富户,十几年前,家中丢了女儿,找了很多年,不知那位女儿,驸马可认识,据本王所知,向府是从郁城发家的。”

“是,那位女儿便是我的外室,那又如何,她已经离开郁城多年,摄政王莫非要将郁城一事按在她身上?”

“那倒不是,本王只是对她失踪的那些年,感到好奇,毕竟能知晓血咒之人,在大周却是寥寥无几,若不是知道她是郁城人,本王怕是以为,她是西境来的细作。”李韫善狠狠地咬着“细作”二字,向绪宁的神情果然又阴冷了几分。

“摄政王既然都知道,何必问我。”他开始闭口不谈。

李韫善也不着急,她从身上翻出一只锦囊。

锦囊开了口,她就那么轻飘飘地将锦囊倒转过来,丁零当啷的清脆响声落在地上,凤髓玉镯的残骸从锦囊中掉落出来。

“凤髓?!为何在你这?!”向绪宁一眼就认了出来,他扑上前去,颤抖着拾掇着所有的碎片,捡不起来,就用手在地上抚摸着,那些碎裂的残渣划破了他的手心,血液沾染在凤髓上,越发鲜亮。

“周嘉落在狱中,本王瞧着稀罕,便拾了起来,怎么,驸马也认得。”李韫善明知故问,她早就知道了凤髓的意义,只是试探着向绪宁,果不其然,向绪宁也是知道周嘉并非真正长公主的。

既如此,那上一世,周嘉之死,便是他有意为之了,可为何呢?

“我认得?我怎会不认得。”向绪宁捧着凤髓的手满是鲜血,“那日她便是带着凤髓,文帝还嗔怪她,说是母后明明说好在及笄礼才给她的,仗着母后眼睛不好使,今日就偷着戴出来。”

“真漂亮啊,血红,碧玉,还有她。”向绪宁恍如隔世般看着凤髓。

“后来,周绛死了,凤髓落在了周嘉手里,所以你一早便知道她是假的。”李韫善了然。

“是她害死了长公主!”向绪宁只说了这一句,便已经喘不上气,脖子梗的通红。

“所以你有心报复周嘉,但为何要和西境勾结?你和卢府又是怎么回事?!向绪宁,你该知道,本王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今日你若坦白,本王尚可饶你一命。”李韫善看着他那模样,心头莫名涌上一股不安。

“周嘉该死,所有姓周的都该死,都该给她陪葬!”向绪宁情绪崩溃,颠三倒四地喊着周绛的名字。

李韫善不胜其烦,轻轻掷出匕首,刀刃滑坡了向绪宁的手臂,鲜血汩汩,他似乎清醒了几分。

“向绪宁,你和西境,和卢家,是什么关系?!”李韫善再次厉声问道。

向绪宁哽咽一声,急速喘息道:“郁泠的孩子是西境人的……卢家,卢世宏,夫人姓,姓萧……李府,萧……”

他口中溢出大片浓郁的血液,接着是鼻子,眼睛,耳朵,血越涌越多,仿若黑色的河流,覆盖了向绪宁的面目。

李韫善皱着眉,看着他握紧了手中的凤髓碎片,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小姑姑那日曾说,她在书房看见了新任议郎,生得很是潇洒,可惜尚公主便不可为官,还是不要耽误别人前程,皇祖父偏宠她,甚至说她一生不嫁,也可以在宫中养着。”周祯不知何时醒了,站在书房门口,神色不明地看着地上惨不忍睹的向绪宁。

“向府书香门第出身,而郁家是郁城最有势力的富户,两家原想结为亲家,谁知向绪宁父亲出息了,在京中官职日渐升了上去,便将自家迁进京中,向绪宁也靠着他父亲好友的举荐,入了朝。”周祯轻声道。

“若不是向家走了歪路,许久没有后面的事了。”李韫善摇了摇头,喊人进来将向绪宁的尸体收了下去。

“陛下觉得他为何会突然七窍流血而亡?”她招手,将周祯带到长榻上坐下,手下自觉沏了壶茶。

周祯定定看着她手法娴熟,姿态优雅,不比从前那些后宫嫔妃仪态差,有些惊讶。

“你这沏茶的手法倒是眼熟。”

李韫善顿了顿,这才发现自己下意识泡茶的手法是前世在后宫练出来的。

她本就是武将,不懂规矩,被那些京中贵女反复嘲笑,萧乾更是请了女夫子,一遍遍训斥她的仪态。

李韫善轻嘲:“是啊,不曾想过,本王一介武将,还会沏茶?”

周祯摇头,他修长的手指捏着小巧的杯盏,轻声道:“你会沏茶与你是武将有何关系,便是你不会,朕会便是了。”

李韫善这才弯了眼角,“你还未说,向绪宁为何死了?看着像是服了毒?”

“你知道血咒不解的后果是什么么?”周祯呷了口茶,才平静道。

李韫善神情却是难看起来,“他是中了血咒死的?”

“中了血咒之人,心痛如绞,先是内里出血,从口溢出,接着便是鼻子,眼睛,耳朵,七窍流尽。”周祯一字一句道。

“你觉得会是谁?郁泠?”李韫善还未等他回答,便自己摇了摇头否认了,“不是郁泠,她依附向绪宁已久,就算要下手,也不是这时候……萧……”

她抬眼看向周祯,在他黑夜中如莹莹宝石的眼中,看见了认同,“是卢萧氏,或者李萧氏……”

“她们为何,都姓萧?”李韫善气血翻涌,只觉得喉头腥甜。

“萧乾的萧与她们的萧,是不是,同一个……”她还是问出了口。

周祯轻声叹息,他站起身,坐去李韫善身侧,将她搂进怀中。

“朕不知道,但是韫儿,这一切都过去了,是否是同一个萧,也不重要了,是吗?我们要做的,便是找出真相,为你母亲报仇,平定天下,看尽繁华。”

他声音温柔,如一捧温泉水,涤**着李韫善心间寒冰,她抬眼看向周祯,目之所及,皆是他倾城美貌,而如今这美貌面容,为她垂泪。

李韫善轻轻靠在他肩头,夜色浓郁下来,她突然便生出了几分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