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灵芳的死掐断了解血咒的其中一条路。

李韫善本就打算取虫,便也无甚所谓,倒是周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寻了巫璃反复问了几次,是否一定要下咒人的血喂养才行。

巫璃得了李韫善的叮嘱,只能骗周祯,确实只有向灵芳的血才行,周祯听了颓然离开。

李韫善以为他需要好好调整一下心情,谁知第二日一上完朝就立刻来了宸渊宫。

“陛下怎么来了?”李韫善明知故问。

周祯冷哼一声:“摄政王生死大事,朕怎能不来。”

李韫善本想笑出声来,可看周祯脸色实在是别扭,只好硬生生憋住了,寻了别的话题。

“陛下可宣布了选拔制度?”

周祯蹙眉:“尚未,提了一嘴,但朕观诸卿面色,推行定会受到阻碍,你后来加的女官选拔,怕是要惹起一片沸腾。”

他顿了顿,居然勾起一抹笑来,“不如让朕杀几个不听话的,便顺利了。”

“等你明日上朝,还是宣了吧,事不宜迟。”李韫善喟叹,“是本王带坏了陛下,陛下温其如玉,竟也会喊打喊杀了?”

周祯坐在她身旁,神情傲然,“朕贵为天子,杀几个人算得了什么?”

李韫善摇了摇头,微笑道:“如今不说脏了我的手之类的话了?”

周祯丰神俊朗的面上露出几分难过来,“你也知道我是为了不让你动手,为何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呢?”

“好了,好了。”李韫善看见他垂眼就头大,“是我不对,我不该放过向灵芳,一早杀了她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是啊,你若是当时看见她给我下药,就杀了她,不也没事了,你也只有对我,才觉得没必要动手,你看看当初在祭天坛上,不过被嘴了两句,就杀了卢旺声,怎的,向灵芳就不杀。”周祯絮叨起来,李韫善越发头脑发涨,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别开口闭口杀不杀的!”她轻声呵斥道。

周祯被她捂住了嘴,只露了一双眼睛,眉眼间又艳丽又清俊,情意浓郁,李韫善心头一愣,手便不自觉地往下落。

周祯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背,在女子带着薄茧的掌心细细轻吻,他的唇瓣带着温润的湿意,染得李韫善的手心都湿漉漉起来。

“我会陪着你的,别怕。”他眼神真挚灼热,看得李韫善浑身发热。

她确实是怕的,但不曾宣泄于口。

自重生以来,她日日精神紧绷,怕被人发现异样,当作妖孽围攻,又怕此生已成定局,无法改变。

她怕的事情很多,但没有一件可以摆在面上与人交谈,因为在这里,她便是他们的主心骨。

李启不用多说,便说飞鸾军,没了她也不是不能行,可飞鸾军中多半将士都是她亲手救回来的。

边疆艰苦,条件简陋,甚至是她亲手包扎喂药,一个个照料过来。

他们看着李韫善的眼神有如看天神一般景仰,要她如何能对自己的信众说个怕字。

李韫善不敢想象,前世她入宫后,交到萧乾手中的飞鸾军会如何,泯然于众兵中,还是,被排挤,被轻慢。

此生她不再渴慕后位,而是要自己站在巅峰,带起她的部下。

便更没有人,敢问她一句,怕不怕。

如今周祯却湿着眼睛,诚心诚意地对她道一句,别怕。

李韫善只觉得手心的潮湿似乎顺着她的血液涌到了心口,眼睛,哪里都湿漉漉的泛着泪意。

“周祯……”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哑了嗓子,牢牢地握住了他的手。

她看着面前的男子,发色如墨,肤白唇红,如同从神仙画作里走出来的美人,只要看着他,周围一切都黯然失色。

周祯嘴角含笑,绮丽俊秀,李韫善看得失了神,刚才的潮湿也被熨烫得热了。

……

巫璃算好了时辰,又在房中不知念叨着什么,一通怪力乱神的操作,惊住了前来围观的简家兄妹。

“真的不用我来取么,其实告诉我怎么取,不是更稳妥?”简神医不放心地扯着兄长的袖子。

简追斜乜了妹妹一眼,“算了吧你,看看病症也就算了,这可不是病。”

“兄长你这就是偏见了,不是病又如何,开膛剖腹,我哪件没做过?”简荨不服气道。

“闭嘴。”简追眼看巫璃要结束了,不耐烦地喝止了妹妹的话。

三人走到宸渊宫寝殿时,才发现李启和陆阔皆站在门口候着了。

“你怎么也来了?”简荨看着小师弟奇怪道。

陆阔今日没有摇扇子,也没有穿红衣,极为罕见了穿了身绛紫色暗纹长衫,脸上也不带他那副懒散的笑了。

“我……我过来瞧瞧。”陆阔低低答道。

“有什么好瞧的,陆不吝,你不会是喜欢看这种血腥场景吧,别想了,陛下不会让你进去瞧的。”简荨直接道。

陆阔梗着脖子,试图大声争道:“我又不进去,我就在门口候着。”

简荨还要与他分辨两句,就被简追揪着进去了。

李启见陆阔神不守舍地站在原地,眼睛却是跟着简家兄妹飘了进去,不忍心道:“还未开始取,不若你随我进去看看将军也可。”

“甚好!”陆阔毫不犹豫,抬腿就往殿中走去,甚至还回头催促李启快些。

……

李韫善躺在榻上,肤如凝脂,翠梅朱唇,容颜比牡丹更艳丽娇嫩,那是少见的张扬夺目的美,此刻眉宇之间却深深地留着一道愁容。

昨日还好好的,今日到了时辰没有饮血,她心口便开始如万蚁噬心般疼痛,血色从脸上开始消失,然后是手足,皆着全身透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来。

此刻她躺在那里,像一只瓷娃娃,随时就会碎成满床的瓷片,再也拼凑不回原样。

周祯坐在她床头,一手握着她的左手,身子轻微地发着颤,他甚至没有束发,乌发披散了整个肩背,遮住了周祯的面容。

简荨不喜这般死气沉沉的气氛,扑在床沿问李韫善:“如何,能撑得住吗,实在不行,喝血也没什么。”

“说什么傻话,茹毛饮血,岂非野人。”李韫善还有力气回击她,简荨宽下心来。

“陆阔也来了?不必担心,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的。”李韫善侧头去看站在床尾的陆阔。

“你答应他什么了?”周祯不满道。

“小事罢了。”陆阔插嘴,他皱着眉头,“你还是先好好养着,我的事……并不急。”

周祯还想问些什么,巫璃端着一盆清水,和一个黑盅过来了。

众人骤然安静下来,面上难掩忧虑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