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祯坐在偏殿中,一夜未眠。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翻来覆去地想着李韫善正睡在自己的床榻上。

与在宸渊宫两人一床还不同。

那张床榻,是他自幼睡到现在的,周祯突然就有了一种拥有她的错觉。

第二日上朝时,两人眼下都带着些许疲惫。

“陛下也没睡好?”李韫善伸手掩去哈欠。

昨天夜里果然又来了几批人,只不过还没进入金鸾宫,就被门外的飞鸾军解决了。

李韫善听着门外的动静,神经不由得紧绷起来。

周祯弯了弯眉眼,“摄政王睡得不好么?是朕宫中有何不妥?”

“那也不是,只不过殿外喧闹,本王无心睡眠。”

周祯点头道:“今晚若还有,朕会吩咐夜羽拖远解决,绝不影响摄政王休息。”

不只他们二人,朝堂上没睡好的人比比皆是。

周祯看着他们袖子下遮掩去的哈欠,不由得哂笑,“诸卿都没睡好?看来昨夜定有重要的事要做吧。”

他话里有话,那几位派了死士的官员脸色都难看起来。

“既如此,今日便早些退朝吧,省得各位在朝堂上睡意缠绵。”周祯收起笑来,声音冷漠了几分。

“臣有一事。”卢世宏少见地站了出来。

周祯顿了一下,问道:“舅舅有何事要说?”

卢世宏犹犹豫豫,显然很是为难,他垂首擦汗,半晌才说出话来,“近日长公主找到臣,说是郡主在宫中与陛下定了情,请臣劝陛下早日将郡主接入宫中,臣惶恐,不敢操心陛下家事,只是长公主她……哭着求臣,臣实在不知该当如何……”

卢世宏唯唯诺诺,全然看不出当朝国舅得风采来。

李韫善微微蹙了眉,她想起李衡盛给她的那只素色荷包。

说起来,她已经许久没有管过李府了,李衡盛不来上朝对这个朝堂而言没有任何改变。

那个“宏”字是否真的是卢世宏还未可知。

但有一点她几乎快忘记的,便是卢家也在景明街上。

所以长公主会求去卢世宏那儿,只是因为他是周祯的嫡亲舅舅吗,还是他们早就有来往。

李韫善睡得不好,现在脑中各条线索蜂拥而至,只觉得一阵刺痛。

周祯见她面色不虞,还以为是李韫善不喜他和向灵芳扯上关系,嘴角又上扬了几分。

“朕与向灵芳定了情?朕怎么不知?长公主的嫡女就如此愁嫁,非要送进朕的宫中,做个妾么?”

周祯这番话说得实在是太难听,传出去向灵芳的婚事怕都不好议了。

卢世宏躬身退了回去,一言不发地站在他的位置上,仿佛刚才提出来的根本不是他。

“朕再说最后一次,朕的后宫不用你们任何人指手画脚。”

周祯扫向殿中众人的眼色令夏日都凉了几分,他们原以为的漂亮金丝雀竟也有如此威慑之力?

“退朝。”周祯厌倦了,拉着李韫善就走。

未曾注意他身后的女子眸光微深,若有所思。

……

卢世宏下了朝,长公主府的人早就在府中候着了。

“卢中尉,您总算回来了,如何?”来的是周绛身边最得力的婢女沐琴。

卢世宏不紧不慢地坐在了上位,手边是一早备好的茶,每半刻就有下人换上新的,以免他回来没有温度合适的茶。

卢世宏轻呷了一口茶,呼了一口气,才抬眼看坐在下首的沐琴。

他朝堂上那副懦弱又与世无争的嘴脸,突然就消失了,只剩下一双静默冰冷的眼睛,盯得沐琴脊背发凉。

“陛下说郡主是不是嫁不出去了,急着进宫做妾,做妾他也看不上郡主。”

沐琴瞪大了双眼,脸色气得发红,她人微言轻,又不敢出言不逊,只能咬着牙行了个礼,“奴婢知道了,回去定会转告长公主。”

她步履匆匆,等不及卢世宏回应,就离开了卢家。

“真是无礼。”卢世宏身边站的仆人念道。

卢世宏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沐琴的身影消失,嘴角勾起一抹笑来。

……

向灵芳哭着跪在周绛面前,“母亲,表哥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我还有什么脸活?”

周绛怒其不争地骂道:“你就这点本事?当初那药,是我好不容易寻来的,你呢?连爬床都不会吗?”

“母亲!”向灵芳嚎啕大哭,心中无比怨恨。

周绛双手紧紧捉着向灵芳的肩膀,嫣红的长指甲几乎戳进她肉里,女人狠戾的话在向灵芳耳边响起:“灵芳,母亲只有你一个女儿,你若是进不了宫,你知道你父亲会如何对你吗?”

向灵芳瘫坐在地上,抖得像个筛子,“母亲,你救救我,救救我。”

周绛放开她,俯视着跪倒在地的女儿,眼中又是心疼又是恼恨,为什么?这么多年,她的肚子毫无动静,才会处境如此艰难。

她想起成亲前跟踪向绪宁去的那个别院,清雅幽静,一家三口,和和美美。

那时周绛便下定决心,她看上的人,必须从内到外都属于她。

向绪宁披着文静书生面皮,实际上却是个纨绔子弟的性子,她身边的这些婢女,但凡有个漂亮的,都被他拐到**去了。

即便被她捉奸在床,向绪宁也丝毫不顾及,搂着女人散漫道:“你不喜欢,便和离。”

她如何能离?!这是她跪在周王殿前求了五个时辰求来的婚事,即便再不如意,她也不会和离。

向绪宁从门外走进来,便是如此狼狈景象,女儿坐在地上哭嚎,妻子气得面红耳赤。

他不由得嗤笑一声,“这是怎么了?”

向绪宁扶起向灵芳,温和道:“乖女儿,怎么哭得这样惨?”

向灵芳扑进父亲怀中,向绪宁虽然行事作风脏乱,但对女儿却是真心疼爱,他拍着向灵芳的脊背,听着她说了周祯的话。

“陛下如此薄情?”向绪宁皱了眉头,倏尔又露出笑来,“不怕,父亲有办法。”

“真的!父亲!您真的愿意帮我?”向灵芳含泪的眼中全是孺慕。

“自然,你随我来。”向绪宁将她扶起,带着出了门。

周绛绞着帕子,知道他们定是去了密园,却无法阻止已经生了心魔的女儿。